第20章迷途·永恒·理想国
杨昭拧开淋浴,调好水温。热水一流出,白蒙蒙的雾气很快充满了整个洗手间。杨昭在朦胧的雾气中,看见被她挂在墙上的衣服。
那件白色的衬衫夹在她柔软的裙子中,显得更加有棱有角。
杨昭笑了一声,将脸上的水抹掉。
她再一睁眼的时候,就看见洗手间的门被轻轻地打开。
陈铭生的身影在白蒙的蒸汽中,显得有些迷蒙。他似乎在看着她,又似乎低垂着眉眼。
杨昭看着那件贴身的背心,那种黑色与他的发、与他的眼睛如此相似。
有时清醒,有时怀疑。有时浓烈,有时沉默。
淋浴的水哗啦啦地落到杨昭的身上,又落到地上。那个男人安静的神情看在杨昭的眼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拖磨。
杨昭说:“陈铭生,过来。”
陈铭生撑着拐杖,走过去。洗手间本就不大,他只向前一步,淋浴的水就溅到他的身上,可他没有停下,一直走到杨昭的面前。
热腾腾的水流很快淋湿了他的衣服、他的发梢,还有他撑着拐杖的臂膀。
他低着头看了眼杨昭,杨昭的长发淋湿,顺到脑后。她饱满的额头上,布满细小的水珠。
杨昭抬头看他,低声笑着说:“陈铭生,你挡住光了。”
她听见清脆的一声,陈铭生松开了拐杖,双手扶着杨昭的腰。杨昭环抱住他宽厚的背脊,说:“地上有水,你站稳点。”
陈铭生静静地看着她,杨昭在一片逆光中,描绘出他的容貌。她抬手,摸了摸陈铭生湿淋淋的头发。
她说:“陈铭生……”
陈铭生一动未动,低低地道了句:“嗯。”
杨昭笑了,说:“那天,你也浇得像现在这样。”
那个夜晚,那次偶然的相遇。如果没有那一场大雨,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陈铭生一手抵着墙角,一手抱住杨昭的腰身。杨昭的身体有些紧绷,陈铭生低声说:“放松。”
杨昭很想听他的话,但她的身体似乎不由自己控制一样,陈铭生搂着她的小腹,等了片刻,杨昭还是硬实实的,他好似不愿再等,抱住她的手臂猛一用力。
杨昭只觉得肚子被紧紧一提,她的身子被托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身后陈铭生的腰调整了一个角度,他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身下。
再落下来的时候,身下瞬间的充盈感让杨昭忍不住叫出了声。
她只出了短短的一声就马上咬住了下唇,她扶着陈铭生的手,两腿发软。
陈铭生站稳了,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搂着杨昭。
杨昭觉得,陈铭生似乎像个孩子,找到了一项有意思的游戏,反反复复,没有休止地在玩。
她当然不会顺他的意思叫。杨昭紧皱着眉头,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咬紧牙关。
陈铭生见她这样,莫名笑了一声。
杨昭也说不出是怎么了,只是今晚的一场交融,陈铭生比往常更加沉默。
她觉得,或许是他有些累了……
可他的怀抱依然紧密。
他的眼神、他的声音和他微微颤抖的身体,都因为这一份沉默,而更深地进入杨昭的内心。
那晚,杨昭和陈铭生睡得很晚。
杨昭自己带了一件睡衣,长袖的丝绸连身裙,她换好衣服,和陈铭生一起躺在床上看电视。
杨昭很少看电视,她看着电视上来来回回地转台,觉得陈铭生可能也不常看电视。
最后,陈铭生把电视停在一个午夜电影场,上面放着一部原声字幕的美国西部片。
杨昭躺在陈铭生的怀里,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电视上闪烁的光影。陈铭生一手抱着她,说:“困了就睡。”
杨昭有些累了,她点点头。
她的视线里,有陈铭生微屈的左腿。电视上银白的色彩照在他的长裤上,她细数着上面柔软的褶皱。
陈铭生的脚上筋络清晰,脚掌修长,轻踏在床上,床单微微陷下去一些。
杨昭记不得那个电影讲的是什么,她甚至无法回忆起它的名字。在她那一整晚的记忆里,只有陈铭生搂着她的沉稳的手臂,还有电视上一直不断变化的光影。
第二天早上,杨昭起来的时候,陈铭生已经起床了。
他站在外面的阳台上,正抽着烟。他的胳膊杵在阳台上,手指里夹着烟,已经抽过了多半根。
时间还很早,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杨昭没有出声,她躺在枕头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姿势很放松,背轻微地弯曲着,她能看到黑色背心勾勒出的一节节的脊梁,看起来如此踏实。
陈铭生的背很宽,肩胛骨从背心里延伸出来,形状规则又性感。
杨昭喜欢看他抽烟。
对于烟,杨昭一直保持着一种暧昧不明的态度。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抽烟的时候,那时她还只是一个中学生。
或许杨昭一生都规规矩矩、平平淡淡,只有抽烟这一项,她早早地就破了例,并且延续到现在。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为了什么事抽的烟,但是她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感觉。浓烈的、深沉的,仿佛心里开启了一个无底的深渊,里面充满了未知与幻想。
所以从那时起,她就一直抽烟。
高中之后,杨昭知道学校的很多男生也抽烟,她曾在教学楼后面的小块没有监控的地方偶遇过他们。
说起来,那时杨昭很鄙夷那些人。
她觉得他们在用一种肤浅的、幼稚的、毫无意义的心理来抽烟。等到了后来,杨昭才明白,当初的自己跟那些男生一样的幼稚。
她也才体会到,能用肤浅而幼稚的心态抽烟,是多么幸运的事。
她喜欢看陈铭生抽烟。不快不慢,安安静静。他抽烟的时候总喜欢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回忆。
杨昭从床上起来,穿上拖鞋,来到阳台上。
陈铭生看见她,说:“醒了?”
“嗯。”
杨昭站在阳台上向下看,时间还很早,院子里已经有了很多人。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还有人在下棋。
这个院子里并没有比较现代化的健身器材,只有两根粗木桩,没有枝叶,看起来是已经死了的树。木桩旁有几个老太太,背着身朝木桩上靠,一下又一下。
陈铭生说:“你饿不饿?”
杨昭摇摇头,说:“不,等下我就回去了。”
陈铭生点点头。
杨昭觉得晨风吹拂得十分舒服,又站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准备去洗脸。在她转身的时候,陈铭生伸出一臂,抱住了她。
杨昭:“做什么?”
陈铭生笑笑,在她唇上亲了亲,就放开了。
杨昭洗漱好后,就离开了。她临走时,对陈铭生说:“我再找你。”
陈铭生点点头。
杨昭回到家,开门的时候反应过来,她的手提包忘在陈铭生那里了。她的钥匙、钱包、手机全在里面。
杨昭按响门铃,杨锦天很快过来开门了。
“姐你回来了。”
“嗯。”杨昭进屋,说,“你在做什么?”
杨锦天说:“看书。”
杨昭拍拍他的肩膀,又说:“吃饭了吗?”
杨锦天说:“吃过了,我叫了必胜客。”
杨昭笑了笑,说:“去学习吧。”
杨锦天看着杨昭,欲言又止。杨昭脱完鞋,看向他,“怎么了?”
杨锦天说:“你还记得昨天我说的话吗?”
杨昭点头:“记得。”
杨锦天说:“那就好。”他也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卧室。杨昭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关上的房门,静默不言。
杨昭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倒在杯子里。她拿着杯子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背不下来陈铭生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