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昕倒是淡定:“他也不是第一天看不惯我们了,以后少犯错,让他抓不到机会就是了。”
狄原摊开双手,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大队长什么时候到位啊,怎么就没个动静呢?”
宁州某小区,白震海家中。
“煜城你都瘦了,也黑了,这培训怎么就那么摧人呢?”白震海夫人盛玉芳拉着赵煜城的手,满是心疼。
赵煜城才培训结束回来,不及回队里安顿,马不停蹄地就来了白家。
“天天都是超大运动量的训练,冬天的太阳也是蛮厉害的。”赵煜城对盛玉芳很尊敬,脸上绽开难得的、温和的笑容。
“煜城哥,知道你来,我特意煮了咖啡。”白晓卉笑吟吟地端了一杯咖啡过来,不放桌子上,却非要亲手递给赵煜城。
虽然是冬天,但屋子里温暖如春,白晓卉披着长长的秀发,一袭浅豆绿的麻质长袍子包裹住她纤弱姣好的身躯,胸前坠着一颗价值不菲的蜜蜡,很飘逸,也很文艺。
她感觉到赵煜城在看着自己,心中暗喜,轻盈地转身,端庄地在赵煜城对面坐下,像个优雅的仙女。
赵煜城的确是在看着她,可他心中想的是却是艾昕。
为什么同样是长发飘飘,她和艾昕如此不同?艾昕连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都是有弹性的、带着顽强的力量呢。
而且,好像印象中从来没见过艾昕穿裙子。不知道她穿上这样的裙子会是什么效果……
反正,不可能太袅娜。艾昕是长着一张俊秀小巧的脸,却是走路带风的范儿。
一想到艾昕,赵煜城的脸色也没那么冷峻了,泛出些难以掩饰的宠溺笑意。
这让白晓卉万分欣喜,脸色不由洋溢出羞涩的微笑。
这微笑,她对着镜子练了很久,很确定是最能体现自己五官和气质优势的笑容。
只可惜,这微笑是白瞎了。赵煜城根本没注意她的心思,已经将眼神转开去。
坐在白晓卉身边的白震海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很满意地说:“煜城真没给我丢脸,结业考核拿了全国第一,给咱汉东消防争光了!”
白晓卉向来视赵煜城的荣誉为自己的荣誉,主人翁意识那是相当强烈,立刻道:“当然了,煜城哥出马,什么时候拿过第二啊。”
盛玉芳迅速撇了她一下,眼神里却不是疼爱,而是担忧。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次才知道,全国顶尖高手汇聚是什么感受。压力很大的。能赢他们实属侥幸。再重来一次未必会是这个结果。”
赵煜城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实说。
他的确很自信,但自信绝不应该是盲目的,清醒,才能更有效地自我激励。
白震海倒是很赞赏他这番话,点头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在于有些人屈服于压力,有些人能变压力为动力!”
吃晚饭的时候,白晓卉几次试探赵煜城接下来的打算,在饭桌上娇娇柔柔的一直找话题,都没停过。
赵煜城偶尔回应一两句,并不十分热情,只是淡淡地保持着该有的礼貌,和类似亲人一般的交代。
盛玉芳多老道的人,默默地将一切看在眼里。
其实自从她知道白晓卉心仪赵煜城以来,就一直患得患失,跟白震海也很是讨论过几次。赵煜城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人品绝对没话说,前程也势必远大,是个很好的女婿人选。
但是,赵煜城对白晓卉似乎缺点儿男女之情,盛玉芳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白震海不在意。他和盛玉芳就是经人介绍,没见几次面就结婚了,不也和和美美过了大半辈子?
爱情是吃饱了没事干的闲人想出来的玩意儿,白震海哧之以鼻。
晚饭后,白震海将赵煜城叫到自己书房,并关上了门。
“煜城,这次得了全国第一,立功也是不在话下了。局里正好有个处长的位置,昨天大家交换了一下意见,你很合适。”
赵煜城一惊,却没有表露出来:“我太年轻了,恐怕难以服众。”
“如果换个没有成绩的年轻人,当然不能服众。但你不一样,无论是学历、背景还是获得过的辉煌荣誉,整个汉东消防,没人可以跟你争。”
白震海踱到书桌前,又道:“现在也提倡重用年轻干部,我们汉东消防也该率先作个表率。这对你来说,也是个绝好的机会……”
赵煜城却并没有激动,反而道:“白叔叔,我还是以前的想法,想在一线继续积累经验。”
白震海突然扬眉看着他:“所以你打报告要求去中吴市特勤大队?”
今天政治处收到了赵煜城的请调报告,立刻汇报给了白震海。白震海还真没想到,这个赵煜城竟不是放在嘴上说说,而是铁了心要继续留在一线,而且还是离开宁州。
这是短时间内不打算向核心部门靠拢的意思啊。所以他才打定了主意,今晚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
“原来白叔叔已经知道了,那最好了。”赵煜城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省了解释的麻烦。
“好什么好!”白震海突然提高了嗓门,“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怎么就看不上,非要去什么特勤大队!”
赵煜城早料到白震海会是这样的反应,也下定决心一定要说服他。
“白叔叔,为什么省里会送我去参加地震救援训练?不就是因为我身体素质好,业务好吗?享受了这么多宝贵的资源,不在一线发挥作用,却去机关呆着,这是对资源的浪费,也会让我愧对组织!”
“你……”白震海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被赵煜城说得哑口无言。
半晌,终于呼了口气,语重心长起来。
“煜城,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有梦想、有热血,现在我不以首长的身份说话,只从长辈的角度,我也很佩服你的选择。你太像铁军了……”
赵煜城心中一震,赵铁军是他父亲。十四年前,他在一场大火救援中牺牲,手里还紧紧攥着头盔上掉下的帽徽……
母亲和父亲多年来感情十分好,经不住这意外的打击,母亲心脏病发,竟随着父亲一起走了。十三岁的赵煜城,从此成了孤儿。
还好,有白震海。
赵铁军临死前将赵煜城托付给了好友白震海,所以他将赵煜城接到家中,和盛玉芳一起抚养他。
可赵煜城天性孤傲,不愿意寄人篱下,终究还是去了寄宿制的中学读书。所以,他说起来是在白家长大,却隐隐又有些客人般的疏远。
这感觉很微妙,白家三人和赵煜城,都小心翼翼地不去说破。
此刻白震海提起赵铁军,赵煜城的心里怎能不掀起巨浪!
“我和你父亲是最好的朋友,可以彼此托付生命的兄弟。你父亲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我,我内心里一直觉得……我对你是负有责任的……你父亲希望你能完成他未竟的事业,所以我让你考警校又加入消防队,这是他的遗愿啊!如果铁军还在,他也会支持你有更好的发展。”
一丝痛楚,在赵煜城眼中闪过。他脸颊上肌肉突然跳动了一下,牙关已紧紧地咬起。
他感激白震海的养育之恩。可是,他清晰地记得,他问过好多次父亲牺牲的情景,白震海却总是避而不谈。
初时,他觉得白叔叔是不愿意回忆那痛苦的往事,可是当白震海职位越来越高,赵煜城对他的感情也就越来越复杂。
他深邃的眼睛望着白震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白震海却没有察觉到赵煜城的变化,以为他是像以往一样,避讳着“裙带关系”的传言,于是说得格外真诚。
“原谅我,在对待你的态度上,的确一直有点私心,会考虑到你日后的发展,有了核心部门合适的位置也自然会想到你。但你放心,有私心不代表我会徇私,你如此优异,放到任何一个位置都不可能引起非议。”
“白叔叔……”赵煜城的声音因为压抑,显得有些嘶哑,“既然你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哥们,你应该知道他给我起赵煜城这个名字的意义。”
白震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想到,赵煜城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母亲也还没有走,他牵着我的手,站在最高最大的那辆云梯车前,告诉我,这辆云梯车,现在可以到十层楼,以后,会有五十米、一百米,甚至更高的云梯车出现……”
赵煜城的目光越过白震海,望向前方,变得幽远而深刻。
“那时候,我那么渺小,消防车那么高大。我仰望着云端,想像那里就是我的梦想。父亲说,消防员的职责,就是入到最深处、登上最高处,去帮助每一个亟待我们帮助的人。”
回想起过去,赵煜城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煜城。这是他留给我的名字,也是告诉我,哪怕一己之力、哪怕微弱之光,我也要努力攀到最高处,用尽全力照亮整个城市。这才是‘煜城’的意义所在,这才是我父亲真正的遗愿!”
说完,赵煜城捏紧了拳头,眼中迸出隐隐的泪光。书房里,气氛凝重,寂静到有些可怕。
白震海被震动了,他睁大眼睛,望了赵煜城好久,终于艰难地说道:“这个机会很难得,错过真的很可惜。你确定?”
赵煜城坦然而坚定地望着他:“是的。白叔叔,我很感激你始终为我着想。但是,我确定!”
“好……”白震海点点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虽然你没能当成最年轻的处长,但是,你依然可以当全省最年轻的特勤大队大队长,同样很值得骄傲。”
“谢谢白叔叔鼓励!”赵煜城一听,知道自己去中吴特勤大队的事算是有了着落,绷得紧紧的那根弦,顿时松了。
白震海何等精明,顿时警觉起来:“你这小子,不是为了那个艾昕吧!”
“当然不是!怎么会!”赵煜城断然否认。
白震海很不信任地朝他看了又看:“你可别给我搞出什么事来,注意影响!”
“真没有……”这一次,赵煜城说得有点虚弱。
离开白家回去的路上,想到第二天就要启程去中吴报到,艾昕的一颦一笑在脑海里越发清晰。
赵煜城拿起手机,点开艾昕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欢迎我来当你们大队长吗?】
赵煜城迅速打完。可是,点“发送”的时候,他却犹豫了。想了很久,还是将这行字删去。
万一人家不欢迎呢?不是自取其辱嘛。毕竟离开这一个月,艾昕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说不定,她依然“怀恨在心”呢。
第二天,中吴特勤。
艾昕好不容易轮上了休假,早上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再去赴费靓的约会。照例上网收件的时候,一条通讯弹入眼球。
【我省消防部队赵煜城喜获全国地震救援竞赛冠军】
好吧,“赵魔鬼”名不虚传,“赵冠军”也绝非浪得虚名。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赵煜城培训结束回汉东了?
艾昕不由点开通讯,照片上赵煜城一身军礼服,英姿勃发,正接受首长授奖。
还是那么帅气,带着坚定的热情、和孤傲的雄心。
想起他离开一个月,自己只和他联系过一次,还是因为寄走了沈秀丽的礼物,为了给他一个交代,留了一次言。
那次,赵煜城直到深夜才回了两个字:【谢谢】
显然他白天都在训练,晚上也是抽空回的信息。这么一想,艾昕就有些罪恶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随便打扰人家为好。
但她不知道,赵煜城回了“谢谢”二字之后,拿着手机等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等着回音。直到深夜,才怅然若失地睡去。
现在,电脑前的艾昕犹豫了,赵煜城对她来说,也算是彼此欣赏的教官和学员,按道理应该祝贺一下才是。
拿起手机,正要找赵煜城的头像,看见新训队群里已是无数条留言,打开一看,队型保持得何其整齐,全是排队恭喜赵煜城的。
赵煜城倒是很克制,礼貌地在群里回了个“谢谢大家”,然后保持着一贯的高冷。
顿时,艾昕意兴阑珊。她可不想做一个夹杂在庞大队伍里的追随者。赵煜城收获了这么多祝福,不缺她一个。
正要关掉页面,却发现赵煜城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不是从来不在朋友圈说秘密吗?一激动,艾昕迅速点开。
这是一张高铁上的随手拍,窗外是一片田野,看不出是在哪里。只配了四个字。
【新的征途】
艾昕心中一动,这是赵煜城有新的任务了吗?他要去哪里?好想问啊,艾昕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心中涌动的热情。
她等着看其他同事的回复,肯定可以在评论中揭晓答案。可是,手机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看了好几次,也没看到该条朋友圈下面有人回复。
真是出人意料,赵煜城人缘够差的,谁让你这么“魔鬼”。
悻悻地放下手机。反正,早晚会知道。
省里这么看重他,迟早是要高升的,也不奇怪。唯一有点奇怪的就是,白晓卉怎么舍得让他离开宁州?
难道,短暂的分离是为了以后长久的相聚?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想起,吓了她一跳。是费靓。
“艾昕,出发没?”
她们俩约好了去逛街看电影外加吃吃吃,美美地度过一天。
“我回宿舍换个衣服就出来,十点在中百广场必胜客门口见!”
一见面,费靓就嚷上了:“艾昕你真是的,难得有机会出来,也不打扮得美美的。”
艾昕顺势转头看了看玻璃门上的倩影,依旧是合身的牛仔裤,上面短短的皮夹克,长发垂肩,明明挺潇洒:“这还不美?可不是只有长裙飘飘才算美。”
还好今天费靓倒没有穿裙子。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深米色贝雷帽,很是娇俏可人。
费靓正笑:“好好好,你最美。亏得你比例好,这么穿也蛮酷的。要是涂点口红,烈焰红唇的,更酷。”
艾昕翻个白眼:“谁高兴捣腾那些,洗脸都嫌烦。”
“懒鬼。对了,队里忙不?是不是经常要出警?”
说到这个,艾昕就来气:“是他们经常出警,不是我。到现在就去了几个小现场,复杂一点的,根本不让我去。”
费靓笑道:“你毕竟还没经验,也是为你好。”
“谁天生有经验啊,还不都是从实战里来的经验,不让我去现场,我怎么涨经验。怕不是罗正豪在报复我吧?”艾昕气呼呼的。
费靓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我听说,他和古晶晶现在有点问题……”
“啊,不会吧?当初那么郎情妾意、情比金坚的。”艾昕惊讶。
“谁又敌得过距离和时间。”费靓轻轻叹了一声。
正说着,突然街对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嘈杂,有惊呼,有喊叫,和大街上正常的喧闹完全不同。
二人转头一望,发现街对面的一栋大楼下,很多路人抬头观望,朝着楼顶指指点点。
“有人跳楼!”艾昕指着楼顶一个红衣影子。
那女孩很年轻,坐在楼顶喃喃自语,一会儿看天,一会儿探身看看楼底下。每晃一次身子,楼下的围观群众就发出可怕的惊呼。
“怎么办!”费靓着急道。
“过去看看!”艾昕拔腿就跑,费靓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掏出电话报警。
大楼大概是年代有些久远,竟然只有一部电梯,等了将近一分钟,一直停在七楼不下来。
“我去!”艾昕难得骂了声粗话,当机立断,“走楼梯!”
感谢新训队魔鬼般的训练,两人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就跑到了七楼。
“该死的,这什么破玩意儿!”七楼通往天台的门竟然是锁住的。
那姑娘怎么上的楼顶?
费靓眼尖,一指一条狭窄的通道:“那里可以通到另一个单元。”
天台上,那红衣姑娘已站了起来,站在楼顶的矮墙上来回移动着,像走平衡木一样,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随时准备往下跳。
楼下的围观群众随着她身子的晃动,发出阵阵惊呼声,无数的手机高高举起,拍视频的拍视频,直播的直播。
“不要贸然冲出去,把她吓到,掉下去都有可能。”天台的出口,艾昕低声对费靓道。
费靓探出脑袋望了望:“她好像还没拿定主意,也可能是喝多了。”
“大清早就喝多……”艾昕也是无语,略一思忖,道,“我们穿的便装,又和她年龄相仿,她应该不会有戒备。”
“好,那我们分工!”
艾昕打量了一下二人的打扮,费靓是素来的小天使模样,明显人畜无害:“你你露面和她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我从矮墙外面绕过去,向内扑才更安全。”
费靓一惊:“外边毫无遮挡,太危险了……”
“来不及了,她说跳就跳,我们要赶紧行动。”
费靓点头,一咬牙,整理一下情绪,脸上挂着甜美的浅笑,款款地哼着歌,从天台的出口走了出去……
“军中小百灵”自然不是盖的。悠扬的歌声在天台上响起,低吟浅唱,舒缓而安静。
这是费靓特意选的歌。眼下这种紧张的情形,要是唱个高亢的,只怕一开口就把人家吓得摔下去。
那红衣姑娘正昏昏沉沉地努力保持着平衡,听到天台上传来一阵轻轻柔柔的歌声,混乱的心突然有了一丝抽动。
循声望去,却见一个戴着贝雷帽,身着米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姑娘斜倚在不远处的墙上,一派悠闲光明。哼着歌,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是谁?”她歪着脑袋,盯着费靓,果然是眼神迷离。不是喝了酒,就是受了什么大刺激。
“我住这儿,上来收衣服,你是谁啊?”也不顾这天台有没有人晾衣服,反正紧急关头,那姑娘应该也想不到那么多,费靓就信口开河了。
“我是谁……我是谁……”那姑娘又开始混乱起来。
费靓一看,立刻后悔自己问了这个蠢问题。这关头,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必须让姑娘忘掉自己是谁,忘掉自己是上来干嘛的。
她的余光瞥见艾昕伏地,沿着另一边矮墙悄悄翻了出去,矮墙之外虽有凸出的廊沿,但仅有大约一尺左右可供踩脚,艾昕必须沿着宽约一尺的狭窄路径,前进大约十来米,才能接近这姑娘。
费靓的心狂跳起来,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艾昕现在在矮墙之外,完全没有任何遮挡,稍有不慎就可能掉下大楼。
她必须将姑娘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才能掩护艾昕在墙外前进,而不被姑娘发现。
不能让她纠结“我是谁”。
“你的大衣真好看,今年流行正红色呢。”费靓夸着她,却并不接近她,免得她起了疑心,反而起到反作用。
哪个姑娘不爱被夸啊,一听这话,姑娘哭哭笑笑起来:“我是要……穿着红色……死给他看。这是……新娘的颜色……让他抛弃我,让他……变心不爱我……”
费靓一边紧张地盯着矮墙,看不到艾昕在墙那边的行动,心里直发慌,可表面上,她还得假装云淡风轻地跟姑娘说话。
“你好傻哦……”费靓柔柔地说,“新娘要穿白色的婚纱啊,是不是天太冷了?”
这边,费靓费尽心机地转移着姑娘的注意力,那一边,艾昕紧紧贴着墙根向姑娘站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她极其小心,一边是矮墙,另一边却是悬空的楼顶,望下看一眼都头晕,要不是她经过专业训练,早就脚软了。
现在,她离姑娘还有四五米……
楼下的围观群众开始沸腾起来,他们发现了楼顶矮墙外有一个黑色的小小人影,蜷缩着,正慢慢向红衣姑娘靠近。
“有人去了!有人去了!”
“看,那里有个人!”
“好像是长发,是个女生啊?”
“这也太危险了,这么大胆子,难道是蜘蛛侠?”
人群激动起来,电视剧都没这么好看!
有心善的大妈已经捂着胸口在念“阿弥陀佛”,而直播的小伙子此刻恨不得自己身高两米八,将手机举得高高的,嘴里还带解说:“这个女生好像是去救她的,哇塞,好厉害,她这是不要命了啊!”
正在此时,嘹亮的警报声一路呼啸而来。费靓的报警起了作用,公安和消防一起出现,车上跳下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迅速开始在现场拉警戒线。
警报声传到楼顶,红衣姑娘脸色一变,声音尖利起来:“是你喊的人吗?”
不等费靓回答,她便要转身去看楼下……
“不要!”费靓大喊。
只要她一转身,立刻就能看到矮墙那边的艾昕,万一她一心求死,很可能还会连累艾昕,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全都欺负我!”红衣姑娘哭喊着,身子已向外倾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着她就要摔出楼顶而去,只见一双长腿突然从矮墙后飞跃而来,绞住红衣姑娘,直接就往里面扑。
楼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竟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欢呼,声浪高得甚至盖过了消防车和警车的呼啸声。
费靓火速冲过去,一把抱住摔进来的红衣姑娘,死死地摁住她。
再转头望艾昕……
艾昕的腿已经进来了,脑袋还在墙外,狼狈地挂在矮墙上。
看来,潇洒的救援姿势并没有贯彻始终。
但,她没事!这已足矣!
费靓终于舒了口气,大喊道:“艾昕,你怎么样了!”
“好疼……”艾昕双手撑住墙头,缓缓地从矮墙上滑下来。
此刻的她,不光是被墙撞得生疼,还有英勇过后突然的后怕。
她腿软了。
刚刚但凡有一点点差错,她就已经粉身碎骨,她不敢回想,更不敢再看楼下。人的勇气,往往就是那么一瞬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呼啦啦一下子上来很多人,有警察,有消防员,还有……
记者!
不得不服现在的记者,这速度,都可以和消防队媲美了。
瘫在地上的艾昕简直没脸见人。她对自己刚刚救人的动作非常满意,但她对现在腿软的自己无法接受。
这记者镜头还闪个不停,喵了个咪的,你不拍我闪闪发光、堪称大片的那一幕,来拍我这熊样干嘛?
艾昕想哭。
“艾昕?”
“费参谋!”
跑上来的消防员惊呼出声。
这两位新来中吴市的警花,就算没打过交道,那也都是私下都传阅过靓照的,中吴市的消防员、尤其是单身消防员,一多半都对着她们靓照发出过豪言壮语,发誓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定要把她们留在消防队。
更别说,小部分人和她们还真有过工作接触。
见传奇般的两位救人的姑娘,竟然是自己的同事,消防小哥们可激动了,冲上来就扶艾昕。
艾昕再一次感叹,这形象简直逊死了。
警察上来带走了红衣姑娘。费靓放手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被渣男左右的人生,多傻啊。”
红衣姑娘摔得鼻青脸肿的,依然惊魂未定,几次回望她们,直到消失在楼梯口。
两位消防员已将艾昕扶起。
“没事吧?”他们关心地问。
艾昕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后怕,只得假装平静的道:“没事,我只是……摔得有点狠。”
记者一时有点分身乏术,追着警察下楼去拍红衣姑娘出大楼的镜头。
费靓上前扶住了艾昕:“你胆也太大了,吓死我了。”
艾昕揉着腰:“你唱歌可真好听,要是我自杀了,听见你唱歌,也不想死了。”
旁边的消防员听见这二人死里逃生竟然还能开玩笑,也是叹服。
记者从“费参谋”三个字中听出了端倪,抢拍完他需要的镜头,守在楼下等消防员们下来。一见他们出来,立刻扑了上去:“刚刚听见他们称呼你们‘参谋’,两位是……”
一旁的消防员特别自豪:“这两位,是我们消防队新来的女消防员!”
围观的群众迟迟没有散去,就是等着艾昕下来,想一观这位“蜘蛛侠”的真容。
见她看上去竟是这么年轻娇小的一个小女生,已是纷纷惊叹;再一听,这两位漂亮姑娘竟然是女消防员,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喝彩声。
“女消防员,好赞!”
那消防员听到这夸赞,简直比夸自己还高兴,跟记者介绍、也是让围观的人都听到:“这位叫艾昕,是特勤大队的通讯员;这位叫费靓,是我们政治处的参谋。反正,都是我们消防队的美女英雄!”
人群再次沸腾,将热烈的掌声献给艾昕和费靓。将她们如英雄般簇拥着,送到了消防车跟前。
刚刚念经的老太太特别热情:“快上车啊,跟部队一起回去吧。”
艾昕哭笑不得:“大妈,其实今天我们俩休假。”
直播的小伙子一边录,一边砸嘴:“啧啧,你们看,这两位女警花一边逛街,一边随随便便就救了个人。咱们中吴有这样的女警花,是不是特有安全感、特有幸福感?”
艾昕听得有些汗颜。一冲动,凑到直播手机镜头前:“最能给你幸福感和安全感的其实是你自己,不要模仿、不要冲动、请善待自己!”
说完,拉着费靓冲出人群的包围群,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