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人数变成了“8”,一个十分吉利的数字。
然而,秦珩看着群聊名称面色复杂。
秦珩很快就知道自己跟那群老年人的共同话题是什么了。
居民会议就在6栋门前的那颗枣树底下成功召开。
原本秦珩以为这种没什么用处也没多大意义的居民会议不会来什么人,结果他跟宁以菲到场才发现,6栋所有住户都到齐了,一共八人。
参加这场会议需要自己从家里搬个小板凳,那架势就跟中学开演讲大会一样正式。只见所有老人坐着小板凳围成了一个圈,中央站着在麻将桌上叱咤风云,秦珩搬来老城住了快一周至今只见过一次的张姐。
秦珩跟谁都不熟,就坐在宁以菲身边,接受来自各方视线的注目礼。
秦珩觉得乖乖坐在这儿的自己简直傻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跟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年人一起参加这种无聊的会议。
但宁以菲看起来挺开心的样子。
周围不断传来“小伙子长得真俊”的言论,秦珩被夸得十分不自在,他总感觉这句话的下一句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然,没一会儿有人问了:“小伙子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秦珩总算是明白前两天宁以菲似笑非笑说的那句“很快你的处境就跟我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了。
张姐伸手压了压现场热闹起来的气氛,显然大家都很听她的指挥,声音渐渐小了。
张姐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气势有如举行大学入学仪式的老教师:“都来齐了哈。这周咱们6栋来了位新人,大家说这意味着什么?”
张姐环视一圈,视线锁定在李大爷身上:“李老爷子,你来回答,意味着啥?”
李大爷站起来,挠了下耳朵,为难地说:“我不知道啊。”
秦珩:“……”
别说李大爷了,连秦珩都不知道这还能意味着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句话:这是什么“沙雕”问题?
他正准备问问宁以菲,张姐就已经示意李爷爷坐下了,她把手一伸:“小菲同学,现在由你来回答。”
宁以菲站了起来,就跟上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一样认真:“意味着咱们6栋,住、满、了!”
秦珩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张姐示意大家给出掌声,她面对着满场的目光,镇定从容道:“回答得很好,坐。接下来,咱们欢迎一下6栋大家庭的新人,有请新人来做个自我介绍!”
掌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面对着这么多双眼睛,秦珩倍感压力,但又不好推辞,只能站起来硬着头皮道:“大家好,我叫秦珩。”这感觉就跟第一次上台演出一样,尴尬且僵硬。
“哎呀,不是这么介绍的,”张姐不怎么满意,“来,小菲你来做个示范!”
宁以菲只得再次起身:“我,大名宁以菲。安宁的宁,所以的以,芳菲的菲。今年二十二岁,目前的工作是在花鸟市场卖鸟。”
秦珩:“……”
他强忍着甩袖而去的冲动,咬着牙:“我,大名秦珩。秦汉的秦,白珩(古代佩玉上的横玉)的珩。今年二十三岁,目前……”
他想了一下,才说:“是个无业游民。”
几乎是话音刚落,秦珩就感觉到四下开始窃窃。
秦珩一头雾水地坐下,然后就听李大爷说:“小伙子没工作可不行啊。”
李大爷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所有人当中只有宁以菲知道,秦珩压根不缺钱。但她如果这么说了,估计这群老头老太太就得说:“有手有脚的,花家里的钱算怎么回事?”
秦珩倒也真的不是在花家里的钱,乐队火起来那几年赚的钱足够他再挥霍个几年。但是这话也不好解释,牵扯的东西这群老人未必会听得懂,当然最主要的是秦珩懒得在这方面细细解释。
秦珩只是沉默了几秒钟没有接上话茬,再一回神,就发现这群热情的老人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帮他思考着找什么工作了。
“我看老曹那家包子店就挺缺人的,每天都忙不过来。”
“不行,那包子店凌晨四点就得起来准备食材,年轻人哪里吃得消?我倒是觉得,咱们这老城最近来旅游的人也多了,可以让小秦去当个导游。”
“瞎说啥呢?小秦才刚来,可别把自个儿给转丢了!”
已经有过一次转丢记忆的秦珩默默听着。
宁以菲听着旁边大大小小的声音,忍不住拿手指捅了捅秦珩的胳膊,小声道:“我忘了跟你说了,没工作这事不能瞎说。”
宁以菲从小到大心思都很细腻,她甚至可以把十二岁听到的话记到二十二岁。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倒是也大概猜到了秦珩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才来的老城区,所以一直也没问过他职业问题。不过看秦珩这气质这打扮和他那本厚厚的却又翻皱了的乐谱本,也能猜到一点,他估计是专门玩音乐的。
玩音乐的人大多很有个性,从秦珩那花花绿绿却又独成一派的潮流衣品就能看出来。
宁以菲能感觉出来秦珩一直有某一方面的困扰。虽然秦珩表现得并不明显,但奇怪的是,她就是知道。可能这就是两个不同的人身上拥有同一特质所产生的共鸣。
秦珩看着越说越离谱的那些老人脑袋疼:“他们会说到什么时候?”
“一般来说,会念叨到你找到工作为止。”
合着他还真得在这儿找个工作?
张姐跟这群老年人商量半天,嘴里唾沫都干了好几回,也没敲定什么工作适合秦珩。她一抬眼,发现秦珩跟宁以菲正凑在一起说话,一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双手拍了一下说:“嗨呀,我都忘了,小菲跟小秦是同龄人啊!”
宁以菲本能地觉得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张姐跟那群老人说:“他们同龄人帮着找工作肯定更靠谱,咱们就别掺和了,干脆这事就交给小菲吧!”
张姐扭头,目光热切地看着宁以菲:“请问宁以菲同志,有异议吗?”
得,这回就成“同志”了,看来张姐的角色扮演是从学校老师转变成地下党领袖了。
异议是有,但不敢说。
宁以菲思考几秒,心知这事逃不过去,也确实觉得交给自己的话,她还能和秦珩联合起来撒个谎瞒一瞒,于是点头道:“是,保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这场别开生面的居民会开到这里也终于进入了尾声,已经接近十点了。
秦珩正准备上楼,忽然瞥见李大爷起身后没往前走,反而悄悄绕到了人群后面,最后鬼鬼祟祟地往宁以菲身边挪去。
秦珩现在算得上是跟宁以菲一条船,自然对她格外关注,所以站在门禁边上眯了眯眼看着。然后他就看见宁以菲同样鬼鬼祟祟地从袖子里拿出小半瓶酒。
秦珩:“……”
李大爷看起来十分开心,脸上那些岁月留下的沟壑随着笑起来的表情更深了些,像是衣服上抚平不了的褶皱。
宁以菲还是不忘叮嘱:“您可千万不能喝多,每次只能喝一小杯,否则下次就不给您了。”
李大爷年轻时候就嗜酒,还曾经喝坏了胃,所以宁以菲给得不多,自己酿的又是果酒,烈性不如烧酒、白酒那样强,就算李大爷一气喝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适当喝酒,还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何况桑葚酒还能强身益肝、补血明目。
等李奶奶发现身边少了个伴儿开始回头来喊的时候,李大爷连忙“哎哎”两声,熟练地把瓶子塞在怀里快步跟上去了。
一时间楼下就只剩了两个年轻人。
宁以菲还坐在原地,小板凳一点也没挪动,看起来没有要起身的想法。
秦珩一手抵着门禁,等这群老人全都进去了才松手,热热闹闹的楼道安静了,门禁就随着他松手的动作反弹着关了回去。
秦珩回头问她:“不上去?”
宁以菲摇头,明明暗暗的光线下,她笑意嫣然:“再坐会儿,今天星星很好看。”
秦珩闻言仰头望了下天。他之前一直被头顶上悬挂着的一串串灯笼吸引去了注意力,竟然没有透过灯笼去看过深邃的夜幕。
一如宁以菲所说,今夜星星很好看,满天星光反倒衬得月亮都不那么亮了。
秦珩也来了点兴趣,拎着板凳坐在宁以菲旁边开始深夜观星。
老城的夜幕似乎与其他地方不同,更加静谧一些。
星光点点,凉风习习,水声潺潺,虫鸣鸟叫,夜色无边。
这一刻,秦珩脑海里又开始涌现出一些足以用作歌词记录的场景片段。每一段都是那么美好。真神奇,好像每次产生灵感,都跟宁以菲有关。
宁以菲看星星看得很认真,她伸手指着一个方向说:“哎,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但是左边那颗的光好小。”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星星很亮,有些星星却很暗吗?”
“为什么?”
“决定人们观察星星是明是暗的主要因素有两个,一是星星发光能力的大小,二是星星和人们之间距离的远近。”
秦珩偏了偏头。
而最近最亮的星星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