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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饼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沙哑跟无力,全然没有了从前那股幽默跟爽朗,pibbe所做出的决定对他、对整个队伍来说,无疑就是晴天霹雳,一整夜,他都没能睡着。
长达十小时的商谈,最终还是没能有好的结果。谁也说服不了pibbe,无奈之下,大饼只能给林为安打电话,不管怎么说,她是中寰目前安排在swing里的最高负责人。
接这通电话的时候林为安还在被窝里,睁不开眼睛,嗓音里含着困意。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弹起身,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干涩的嗓子发不出声音:“什……么……什么……”
一小时不到的时间里,#swingpibbe转会#、#pibbe离开swing#、#swing里再无adc#,这样的话题迅速飙升微博热搜榜,占据排行前十的位置。
对于不了解电竞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吸引人的话题,可落在电竞圈里,这无疑是枚炸弹,一大早把平静的湖面炸得水花四溅。
“大饼,告诉官微负责人,先不要作出回应,你们稳住pibbe,我现在就过去。”
林为安急得连妆都没化,刷牙洗脸换了身衣服后拿起包包立马出门,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基地的地址。
在路上,她抓紧时间上微博围观了一下风向,pibbe并没有在微博上说什么,而他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区早已沉沦。
粉丝风向一边倒,都说他被swing给耽误了,一个连ziko都出言承认技术优秀的职业选手,却屡屡在大赛上发挥不佳。归根到底是本身能力的问题,还是跟团队配合出了差错,才导致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swing迟迟拿不出令人满意的战绩。
最让林为安震惊的是一个小号曝光出来的消息——惊!原来这才是真相!pibbe被队友殴打致伤住院,恐未来不能再打职业赛!
图片里,有pibbe受伤诊断书,还有大饼、suki一行人低调出现在医院里的照片。
这个消息,连带着近日传出swing有意提拔年轻青训队员合并在一起,细思极恐。无疑成为压倒swing最后一根稻草……
一时间,swing成为众矢之的。
到了基地,下车的一刹那,林为安脚下发软差点儿跌倒,撑着膝盖站稳的时候才察觉,后背一阵湿冷。
pibbe还没有离开,进门的时候站在玄关处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跟冰冷,所有队员都坐在客厅沙发上,旁边站着的是大饼、教练员、数据分析师还有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林为安进去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划破了这份死寂。
“林总监。”大饼走过来跟林为安打招呼。
越过他,她看见的是一张张毫无生机的脸。本该是坐在电脑前训练备战一周后资格赛的人,现在,从他们身上看不到一星半点儿的战斗力。
林为安是失望的,她把一切想得太天真了,以为这群少年可以所向披靡,以为他们心中所坚守的梦想是一样的,以为他们进入了swing这支队伍就能把彼此视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到头来,轻易就分崩离析。
“谁来告诉我,一个星期后是什么日子?”林为安走到沙发前,轻声质问。今日的她不同最初来基地那般妆容精致,但素颜仍旧没有影响到她身处职场时那份强烈的气场。
一句话问下来,所有原本低着头沉默的队员纷纷抬头看她,唯一保持姿势不动的,就是pibbe。
“suki,一个月前我来这里你跟我信誓旦旦保证过什么可还记得?当时的气势现在怎么都没有了?不到一个月,资格赛还没有开始,夏季赛还没有参加,你就打算把swing这个名字从整个电竞圈里剔除?”
直接点名suki,话语里不留半分余地,林为安是带着情绪的,她想不到那天suki冲回病房所说的话对pibbe毫不起作用,也没有想到,曾给予她信心的队伍,如今消沉成这副模样。
就现在这个状态,随便哪个三流队伍过来恐怕都能将他们swing摁在地板上摩擦吧?
面对林为安的质问,suki咬紧了牙,握紧拳头,始终没有出声。当时的话清晰在耳,他却已然没了那时半分锐气。
是他愧对ziko,愧对喜欢swing的粉丝,成为队长的两年的时间里,他没能带领这支队伍重建辉煌,是他没有能力。
“今天我过来就两件事情要办,第一,提醒你们一个星期后的lpg资格赛,无论如何,swing都必须拿到参加夏季赛的资格。从现在开始,除了pibbe以外,所有人都给我回到各自位置上去训练,只要一天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你们就仍旧是swing中一员,仍旧有义务为swing而战。”林为安指着楼上的训练房,强硬下命令。
大饼也极有眼力见地拉扯着队员们,催促他们上楼训练。
走之前,suki带头朝林为安颔首打招呼,这是第一次,他有些服气眼前这个气场狠厉的女人。
等到人都上楼以后,偌大的客厅一下子清冷起来,pibbe坐在沙发上,双手搭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身旁站着的是一直陪伴他,负责他做恢复训练的教练助理。
林为安看了一眼,放缓脚步走近:“第二件事,我问你,接下来想要去为哪支队伍效力?”
大家都是明白人,林为安虽然入这一行并不久,但并不代笔她什么都不懂。不论是哪个行业都一样,顶尖的人才大家都想要挖。pibbe是ziko承认过的选手,即便是手受伤,在摸不清楚受伤程度的情况下,每个赛季前人员去留波动最大的时候,也是人心最涣散的时候。
其他公司抛来橄榄枝,只要利益达到心目中理想的标准,还需要谈什么团队精神跟兄弟义气?
pibbe是个有野心有实力的人,这些年swing的无作为也的确让他很是疲惫,没能发挥出最高水平,每场比赛下来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这种精神压力换作是其他人,也未必能做得比他好。
来之前这一路,林为安翻遍了所有跟swing有关的帖子,再难听的话她也都消化了,没有实名制的网络环境都是逞口舌之快,谁先认真,谁就输了。
说到底,pibbe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小打电竞,思想层面未必比得上社会上那些阅历丰富的人。自我开导对他来说太难了,哪个平台能给予他环境跟条件,让他发光发热,才是他所在乎的。
所以短时间内能让他下定决心要离开,一定是找好了后路。
林为安这句话一问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大饼。他们以为pibbe之所以选择离开是因为受伤,并不存在什么其他队伍挖墙脚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几个小时的交流下来毫无结果,也不愿意去相信是这样一层原因。
然而,林为安的猜测无疑是正确的,因为那一刻,pibbe猛然一顿的身体反应就是最强有力的说明。
“swing是不是已经留不住你了?不论提出多么诱惑人的条件,不论给予你多大的信心,是不是都不能回头了?”
放柔了嗓音,目光下垂,等着pibbe回答的几秒钟里,林为安连呼吸都不敢。当看见他点头的一刹那,她猛地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扼腕叹息的声音,站在一旁的大饼也是转身抬手盖住眼睛,pibbe心意已决,既然留不住一个要走的人,那么说再多话有什么用?
林为安转身,朝官博宣传人员吩咐:“去准备一份通告,关于同意pibbe转队申请的,写完之后给我看一眼,我认可才能发到网上。”
“好。”
“大饼,去把财务部负责人叫过来,属于pibbe的,一分不少都给他,包括转会所产生的收益。”
林为安垂下头,纤长的眼睫毛颤抖了好几次,握紧垂在身侧的手,吩咐完所有工作以后,背对着pibbe轻声开口:“谢谢你在swing的这段日子,我们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还是代表swing的粉丝对当年挺身而出承担adc角色表示感谢。希望未来的日子,如你所愿。”
pibbe红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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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基地大门的那一刻,林为安觉得阳光极为刺眼,她只要一抬头,就忍不住眼眶发热想要掉眼泪。
空气中飘浮着的尘埃颗粒将她这一天的心情蒙上一层灰,离开前,swing的官博已将pibbe的转会声明发出去,她亲自过目。她不敢再去看微博,怕留言太难听,也提醒了大饼,这一周时间里不要让队员接触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不用去回应,只要专注比赛就可以。
擅自同意了pibbe离开,她也应该回公司一趟,去跟大老板请罪。
#swing前adc转入mcm#、#pibbe转会声明曝光#、#swing祝福pibbe#……
一大早,钟慕远就被手机微博上数条推送给吵醒了,拿过手机一看,瞬间沉下脸。lpg资格赛前,pibbe宣布转会,这对于swing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好衣服进浴室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拿着手机翻看着网络上的留言,意料之中,都是抨击pibbe跟中寰集团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钟慕远漱完口连擦都没来得及擦,大步朝门口走去。敲门、摁门铃、喊名字,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显然林为安已经知道出事,早早离开了。这段时间,她没少为了swing的事情皱眉头,这一次,恐怕又要烦躁上一段时间了。
事实证明,钟慕远的猜想是正确的。
林为安顶着一张脂粉未着的脸进的中寰集团,不少人都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一半人是惊讶她穿得这么好看却连个口红都不擦,一点儿职场礼仪都没有。另一半人则是已经知道了swing的动静,抱着一颗看好戏的心。
电梯到了大老板所在的楼层,一走出去,老板秘书就迎上来表示,大老板已经在等她了。pibbe转会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官微上声明书都发出来了,大老板没理由还不知道。
“抱歉徐总,我来晚了。”
沙发主位上坐着的人,朝对面位置指了指,林为安走过去,深呼吸。
“这件事情处理之前,你有没有想过会造成什么影响?又或者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大老板看都没有看林为安一眼,语气里的愠怒却是藏不住的。
不管怎么说,pibbe都是中寰曾经高价挖过来的adc,说什么也应该把人留下,眼看就是lpg资格赛,接下来还有夏季赛。队伍里走了个adc,短时间内,局势要怎么掌控?
“徐总,是我自作主张,后果我也会负责。但pibbe去意已决,mcm开出的条件一定不低,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强行留下一个没有了团队精神跟凝聚心的队员,不如放开他。”
“呵呵,放开?那放开之后呢?你想过这一整支队伍要怎么发展下去吗?还有,你看过网上评论了没有?”
入职两个月后,这是第一次,大老板对着林为安发脾气,他是惜才,但也注重集团的利益。星辰大海的项目迟迟没有进展不说,swing团队屡屡出问题,现在倒好,队伍里的adc直接申请转会。
“为安,不能用人文关怀去解决工作上的事情。”
“是我的失误,徐总。”
林为安知道,是她的擅作主张让集团难做了,眼下队伍人心涣散,又失去了adc,中寰依旧是swing投资人的身份,不怕swing输比赛,怕的是它一蹶不振。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林为安耳边徘徊着的还是大老板的吩咐——
短时间内,swing必须重拾信心,不管怎么样,资格赛必须拿下,夏季赛不能连四强都打不进去!
头疼得不行,一天下来,办公室里待不住,总想要去基地里看看队员们的精神情况。可前脚离开的时候还带着气,现在又跑回去说教,她担心会给队员留下负面影响。
点开微博,翻出swing官网主页,pibbe转会声明置顶在最醒目的位置,点开上万条评论,她冷静下来慢慢看——
“当初带我进圈的,就是pibbe。”
“他陪伴着swing一路,从荣耀到低谷,他不离不弃永远坚守在adc的位置上,不论他打出怎样的战绩,他仍是我心目中的王。”
“再见,swingpibbe,你好,mcmpibbe。”
“……”
与早晨风向不同的是,数小时后的评论区走起了这样的煽情风,还是有比较理智的粉丝,把离开当作一种祝福,尊重喜欢的选手所做的每一个决定。
这多多少少成为林为安这一日动荡不安中最温柔的一抹,她也转了官博,评论:“对他曾经给予swing荣耀表示感谢,对他的未来表示祝福。”
pibbe的离开多多少少让林为安感到失落,她曾是努力想要让这支队伍重振信心,私底下也为劝说ziko回归队伍而作出努力。可回报她的却是现如今这样两难的局面——
唯一的adc受伤离开,网上负面舆论肆意泛滥,整支队伍萎靡不振,比赛日益临近。还有ziko冷漠绝情,面对她的屡次试探,尤如铜墙铁壁,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林为安是真的觉得特别疲惫,就好像努力了很久,到最后一无所获,两手空空。这样的挫败感是她从前所未曾体会过的,攥紧了双手去争取,可还是什么都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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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钟,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林为安应该已经游戏上线了,可不仅游戏里没人影,现实中她也还没回来。钟慕远故意没有去健身,坐在客厅里玩手机,一边守着墙壁上的时钟,一边留意着门口的动静,等了两个多小时,她都还没有回家。
swing的事情,他没有办法亲自去过问,只能通过林为安。那天晚上她喝醉酒时,不小心说漏嘴,他才知道,她早就已经认出他是ziko,才会总是一遍遍试探他会不会玩游戏、爱不爱玩游戏。
钟慕远也不明白,酒醒后的林为安还要装糊涂,是在掩饰什么,还是谋划着什么。
再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他决定主动给林为安打电话,响了很久,对方终于接听了。
“喂……”
拉长了尾音,含着醉意。
他还没应声,就先听到了对面传来特别嘈杂的声音。
“林为安,你在哪里?”
明明不是冬天,可夜晚的风却冷得像是能把人的脸生生割出一道口子来。林为安趴在桌上,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划着酒瓶上的纹路,耳边是钟慕远低沉的嗓音,听上去又气又急。
“你跟我说清楚,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在哪里?
“路边!”
林为安应了一声,皱了皱鼻子,她今天出门很着急,穿了件薄薄的雪纺衫就出来了,根本抵挡不了夜里的凉风。
跟钟慕远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分不清楚是被冻着的,还是喝酒喝出来的。
“林为安,你还清醒着吗?你跟我说一说你具体在哪个地方,不然,你周围有没有人,把手机给对方,让对方跟我说地址。”
钟慕远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跟语速,试图让林为安能够听清楚。结果就是,他实在是太高估一个喝醉酒的人了,半天下来,就听到她在嚷嚷着身边经过了什么人,对面小店都卖些什么。
“林为安!”
“啊,你干吗对我这么凶!”被无端端喊了一声,林为安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们这群人是怎么回事,纯粹给我添麻烦的是吧?是不是看我好欺负?看我是新来的?所以才这样折腾我?”
这明显就是醉话了。钟慕远调整了一下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路边有没有什么可以喝酒的小摊贩。以他的猜想,林为安应该是在回家的路上找的小店铺喝酒,细想一下,这附近好像也就江边有摆茶座跟吃烧烤的地儿。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找到了林为安,彼时的她早已经喝得醉醺醺,趴在桌上哼哼唧唧,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人,喝这么多?”
桌面上摆满了好几个空酒瓶子,数一数,居然足足有八个!钟慕远震惊地看着朝自己傻笑的林为安,原来那一天在她家里,一瓶红酒根本不是她发挥的普通水平。
“阿嚏!”
作为见面礼,林为安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上一次是酒嗝,这一次是喷嚏,钟慕远扶额,想不出下一次这个女人还能送给自己什么惊喜。
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林为安身上,再拿出钱包帮她结账,最后看眼东倒西歪的酒瓶子,他忍着性子问靠在怀里的人:“你能不能自己走路?”
林为安拼命摇头:“不能!不能!”
反应这么敏捷,哪里是不能?
算了,不跟喝醉了酒的女人计较,是钟慕远绅士的一种表现。半扶着林为安来到车旁,刚打开车门,她就自发自主钻进了副驾驶,动作灵敏迅速。
看了她好一会儿,他指了指安全带:“系上。”
“哦。”
答应完,林为安开始费劲地扯着安全带,好不容易拉好,却怎么都扣不进去,长发散落遮挡出她的视线,手要拉扯安全带,又要撩头发,脾气一上来,开始对着安全带出气。
站在一旁的钟慕远生怕下一秒安全扣就被她给弄坏了,连忙伸手过去帮忙,有他在,一秒就扣上了。
“嘻嘻,你真厉害!”林为安笑着夸他,热气呼在他脖颈间,微微发痒发烫。
钟慕远迅速撤离,把门关上。
喝醉酒的林为安话很多,这一点钟慕远之前就见识过了。一路回公寓的路上,她头靠着车窗,嘴里念叨不停,情绪一上来就开始手脚比画。
钟慕远没听清楚她在抱怨些什么,但结合今天一早发生的事情来看,跟swing脱不了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是很有信心的!我还专门去学了游戏怎么打,为的就是能够了解游戏,加深跟整个团队的配合跟理解。可是呢!什么用都没有……”
林为安用力拍着车窗,嘴里喊着一直喊着不公平。她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现实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她一巴掌。
“我们大老板现在肯定觉得我是个扫把星了。”
掰着手指头,把自己刚来公司后发生的一件件倒霉事细数给钟慕远听,说到最后,林为安气得眼泪都要哭出来了。
现在全公司的人就等着看她的笑话,什么高薪聘请回来的业界精英,就是一个废物!星辰大海那么大的一个项目,到了她的手里,没有任何进展不说,现在队伍都乱得跟一盘散沙一样,今天从大老板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那些低头捂着嘴的,指不定前一秒钟就在取笑她。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问的同时,林为安一巴掌拍向钟慕远的胳膊。
原本双手握着方向盘的他,冷不丁被她这么一拍,毫无防备之下,方向盘打了个转,车子迅速偏了方向往路边的花坛上撞。
钟慕远猛地踩下刹车,惯性缘故,林为安被狠狠甩了一下,安全带拉住,身子又往后弹,后脑勺儿直接磕在靠背上。
这一系列动作不到三秒钟,却把她震得五脏六腑仿佛移动了位置,难受得说不出话。
“你知不知道我在开车?”钟慕远偏过头大声训了林为安一句。
幸好这个时间段这条路上的车并不多,要不然,就刚才这么一偏移,肯定会撞上旁边的车,连环车祸就是这么来的。
把车停在路边后,钟慕远都觉得惊魂未定,反倒是林为安,压根儿没注意到刚才有多惊险,拼命拍着车门,脸色发白:“我要吐!快,开门,我要吐!”
真是受不了。钟慕远探起身帮她打开车门,安全带都还没解开,她人就想往下面蹦,动弹不得的时候,手在半空中拼命挥:“你别抓着我啊,你放我下车啊,我要吐!”
到底是谁抓着她了?
钟慕远叹了一口气,无语地解开安全带,林为安迅速冲下车,蹲在花坛边。女人一旦喝醉酒,是真的很难伺候,上一次是玻璃扎伤脚,这一次是路边呕吐。
两次都摊上林为安,钟慕远真觉得这是他的克星。
心里面有气,身体动作却还是很诚实,从车里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他绕到林为安旁边,一只手递给她,另一只手帮她轻拍后背。
即便是味道很难闻,但他的眉头连皱一下都没有。
吐干净后,又漱了口,缓过神来的林为安清醒了许多。她站直了身子,转过头来看钟慕远,长发凌乱飘散在肩上,眼眶发红,眼角还有被眼泪打湿的痕迹,整个人看上去,别提多狼狈、多可怜。
“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啊?全世界都对我不好,你也是!”
钟慕远:“……”
面对这样的控诉,他还能说什么,拿着矿泉水瓶盖的手捏了捏,正想发脾气,眼前的人突然一把栽到了他怀里。
林为安委屈巴巴地抱住钟慕远,在他胸口位置蹭了蹭:“你让我抱一下……”
公路旁,大树荫下,花坛边。
钟慕远感受着胸口的湿热,轻轻抬起手虚环林为安的肩膀,她的每一声啜泣、每一次颤抖,都随着这深夜里的凉风,灌进了他的心。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不知道林为安家的门密码,也没有从她包包里搜出钥匙,无奈之下,钟慕远只能拎着这个醉得不能自已的人回家。
“林为安,你醒醒。”
钟慕远有些头疼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紧紧抱住靠枕,将自己缩成一团的人。他就去了趟洗手间,拧了一条温毛巾,警告某人乖乖坐好,结果一出来就是这么高难度的姿势。
沙发跟茶几的距离太近,钟慕远只得先把茶几移开,然后直接坐到地毯上,拿着温毛巾小心翼翼地帮林为安擦拭。
他没有过照顾人的前例,所以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一开始擦脸的时候,等一下,他就愣了。
林为安化妆了没有?他这样直接擦,会不会越擦越糊?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没有腻腻的脂粉感,又去碰了一下眉毛,嗯,没有洇开。
这样的试探让林为安很不舒服,抬手就是一巴掌呼过来,幸好钟慕远躲得快。
没有想到她今天居然没有化妆就出门去上班了,兴许是pibbe的事情太过突然,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擦完脸之后,钟慕远手搭着膝盖,坐在沙发旁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清醒的时候,她会因为一件小事就跟他争吵,生活中总是一副很莽撞的模样,可今天,不论是急得连妆都不化就出门,还是处理完pibbe的事情后委屈地喝酒买醉,都让他看见了一个很不一样的林为安。
忽然就想起那一次在邀请赛上,她站出来接受采访所说的一番话。
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她散落到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睡梦里,她还会偶尔低声咕哝一句,即便听不清楚,钟慕远还是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晚安,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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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林为安只觉得浑身上下酸痛无比,一翻身,“嘭”的一声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脑袋重重磕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
天啊!
这是怎么回事?
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挣扎地坐起身,丢开身上的毯子,先是无意识地环视了周围一圈,顿时怔住!
这是钟慕远家,可她怎么突然跑别人家里来了?她慌乱地打量身上的衣着,完好无损,只是有一股特别难闻的味道,酒味!
林为安捂着脸,欲哭无泪。一次也就算了,居然又一次喝醉了酒在钟慕远面前丢人。她撑着地板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这张小沙发,难怪她一翻身就直接往下掉呢,就这么点儿空间连伸展的地方都没有。
钟慕远连这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她可是喝醉了酒啊,居然就把她直接丢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想到这儿,林为安决定去找他理论一下,想都没想就往卧室里冲,门被一把推开,把刚从浴室里出来的钟慕远吓了一跳。
同一时间,林为安也呆住了,她像是酒劲还没过一样莽撞地推开门,这是钟慕远的卧室,别说他刚从浴室里出来了,就算是在换衣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当这件正常的事被一个无关人员给偷看的时候,就显得很惊慌失礼了。
游戏里手速再快,也比不上林为安的眼速。
钟慕远把浴袍迅速系好之前,早就被看光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僵硬着肩膀用紧绷的声音提醒还在发呆的林为安:“出去。”
林为安慢半拍地捂住眼睛,自欺欺人地喊着:“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话说出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钟慕远径直走过去,将手中的毛巾一把罩在她头上,然后直接把她推出了卧室,门“嘭”的一声关上。
林为安呆呆地站了好几秒钟,才缓缓拿下这条毛巾,一大早,她就被迫承受了来自钟慕远的美色攻击,有些心猿意马……
直到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林为安跟钟慕远之间的尴尬气氛仍旧没有消减半分。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面条,脑海里却在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意料之中,她又断片了。
见林为安失神,钟慕远不自然地咳了几声:“你昨天晚上喝醉了,我没有你家的钥匙,所以把你带回来了。”
“哦,谢谢。”林为安咬了咬筷子,心念微动,“那是我主动打电话给你,让你来接我的?”
“不是。”
听到这回答,真是松了一口气,林为安就怕在钟慕远心里把自己想成了那种特别主动的女孩子,每次都主动缠着他。
那既然不是她打的电话,就是……
“你昨晚找我?”
天方夜谭啊!
钟慕远什么时候主动找过她了,除了还钱以外,这几天她一直在躲着他,根本就没给他接触的机会,那是因为什么事情,居然让他主动打电话了。
钟慕远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过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他目光落在客厅那有些凌乱的沙发上,略微颔首:“的确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