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说的是外派一年,所以施柠有些犹豫。
主任苦口婆心道:“之前出国的那个机会不说,是远了些,可这回就在国内,多好的机会啊。”
施柠说:“我知道。”
主任:“那是为什么?谈恋爱了吧,舍不得男朋友?”
施柠一时间没说话,主任当她默认了,继续苦口婆心道:“施柠啊,你还这么年轻呢,要懂得抓住机会,这次的外派经历将会让你的事业上升不止一个新的台阶。”
见施柠还是没松口,主任又问:“男朋友不让?”
“没有。”施柠连忙给严奕州正名,“我们原计划是打算要定下来了。”
突然来这么一出,完全打乱了计划。
施柠虽然嘴上说要想想,但她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跟严奕州以外的人结婚。
主任这下惊讶了:“你这么年轻就要定下来?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是流行那个什么晚婚或者独身主义吗?”
施柠:“您都说了是有些人了。”
如果没有遇见严奕州,她或许会晚婚,或者独身。
但遇见了,就知道了,条条框框就是用来打破的。
因为是这个人,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
施柠最后说:“这样吧,您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
主任最终松口:“行,那给你一周时间,这个外派的申请表你先拿回去看一下。”
施柠接过:“谢谢主任。”
刚好那天晚上施爸施妈让她回家吃饭,严奕州要加班,所以施柠就一个人回去了。
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刚好施俊和杨筱筱也在。
施俊最近跟严奕州的关系有往好的方向转变,有时候两个男人站在阳台上说话能说一两个钟头,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施柠刚进门,施俊就问她:“严奕州没来?”
施柠怀疑:“你们这算是迟来的惺惺相惜?”
“别贫。”施俊拍她,“我是在想他难得肯放你一个人回来。”
“他忙呢。”
当天晚上的饭桌上,施爸施妈就那道莴笋炒肉放没放盐的问题吵了半个小时,而施俊阻止筱筱吃螃蟹,说那玩意儿寒凉,吃多了不好。
施柠心想,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一点一滴代入严奕州,想想特别幸福。
有些事情在她心里也渐渐有了答案。
那天严奕州来接她的时候,施柠什么都没说。施柠在沙发上听杨筱筱说她最近准备去报一个胎教班,说施俊什么都不会,还被老师给教育了。
严奕州跟施俊又在阳台上闲聊。
施俊看了看屋里沙发上叽叽喳喳的两个女人,再看了看撑在栏杆上的严奕州,拐了拐他的胳膊说:“你老实承认,当初让我妹住你那儿,是不是蓄谋已久?”
严奕州低头轻笑了声,看着施俊:“我要说是,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施俊翻了个白眼,“她那么喜欢你,就算知道你处处挖坑让她跳,她肯定想都不想就跳进去了。”
严奕州笑:“她跳下来,我也会接着她。”
施俊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手里的酒杯和严奕州碰了碰说:“想来你应该比我清楚我那个妹妹其实挺笨,我现在都还记得你搬走那天,她回来找不到你,一直哭到睡着。”
严奕州怔了怔,低声道:“是吗?”
“是啊,那会儿我还嫉妒得不行。”施俊笑了声,“不过她当时很小,后来估计是伤心吧,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但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们居然又遇上了。”
严奕州往屋里看。
女孩儿眼神清亮,笑容明媚,时间像是倒回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仿佛又看到那个搬着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的小姑娘。
幸好,他们再次遇见了。
施俊所有的话,最终凝成一句:“对她好点。”
男人跟男人之间有自己的默契,不用说太多。
“放心。”严奕州和他碰杯,这样承诺。
施柠第二天醒来,看着原本扔在垃圾桶里的外派申请表平平整整地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就知道要完。
严奕州正在摆放早餐。
嗯,目前看来,他表情很淡定。
施柠迟疑地往餐桌边走,过去拖开椅子坐下,这人还能装成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催促她快点吃,等会儿要迟到了。
施柠不知道他什么想法,先表明立场:“我可以解释。”
严奕州笑了笑在对面坐下,姿势也挺老神在在,舀了一勺稀粥,点点头:“说吧,我听着。”
施柠说:“那是我们院里的决定,我最后想了想,不去了。”
严奕州表情未变,抬眸问她:“为什么不去?”
施柠一条一条地跟他解释:“原因很多嘛,那边气候太干燥,我应该不太适应。而且b市太远了,坐飞机都得三个小时呢。嗯,还有,那边的饮食听说偏辣,我怕我吃不惯,还有……”
“因为我吧。”严奕州突然出声。
施柠住了嘴,咬了咬唇妥协般地说:“好吧,我承认,我不想和你分开,时间太长了。”
严奕州放下勺子,看着她:“机会很难得对吗?”
施柠点头。
严奕州说:“那就去。”
施柠:“……”
她也想过严奕州知道这件事后应该是不会阻止自己的,但没想到他干脆替她做了选择。
施柠还在迟疑:“但我不想异地恋,那么多异地恋导致分手的。”
“不会分手。”严奕州说,“我保证。”
他说:“不就是一年吗,路程三个小时而已。”
他说:“不会分手。”
他说:“去吧。”
在严奕州非常确定以及肯定的支持下,施柠跟他真的就过上了两头飞的异地恋生活。
虽然都很忙,但他们依然会保证每个月都会有一到两次的见面机会。
施柠终于理解网络上那些异地恋情侣见面时的心情。
她也开始有了收集票根的习惯。
差不多是施柠去b市半年后左右,她特地请了两天假回来参加了一场比较特殊的婚礼。新郎姓林,是施柠曾经经手过的一个大面积烧伤的植皮患者。
他是个消防员,当初的那场大火他被奉为过英雄,差点没能活下来。
婚礼当天,施柠带着严奕州一同出席。
梦幻的结婚场地,带着满身印记的男人跪在新娘面前,哽咽着红了眼眶。
施柠对新娘还有一些印象,那是个很漂亮也可以说很坚定的女生。
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应该更懂得幸福来之不易。
新郎感谢了很多人,还特地提到了施柠,感谢她从头到尾细致入微的体验式服务,顺带开了句玩笑说,就是因为她,因为现在的医美技术,不至于让他担心这场婚礼吓到人。
虽是玩笑,但施柠知道这感谢是真的,自我调侃曾经经历的痛苦和挣扎也是真的。
严奕州的拇指轻轻擦过施柠的眼角时,她才恍然发现自己落泪了。
施柠红着眼眶,笑着跟严奕州说:“他们的冲锋陷阵为很多人换来生机,如果我们的存在,能为他们换来一点点新生的希望,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严奕州揽着她,在她耳边说:“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我很为你骄傲。”
“你也是。”施柠转头靠近他,笑着耳语,“myhero!”
婚礼结束的当天晚上月明星稀,施柠得赶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到b市。
她东西收拾得很匆忙,在家务这一块上她一向“小白”,就连跟严奕州这异地半年,东西也基本上是严奕州飞过去看她的时候帮忙收拾。
施柠盘腿坐在家里的地毯上,严奕州拿着她的东西往她的箱子里放。
施柠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跟严奕州说:“每次回来都觉得离开好难啊。”
“你下个月是不是又要出差?其实你不用每个月都过来。”
“我在网上买了点东西,你记得替我签收。”
严奕州一边应着她絮叨不断的话,一边动作利索地替她整理着东西。
暖黄的灯光下,空气中飘浮着温暖安定的气息。
生活如此琐碎和真实。
严奕州半蹲着,在帮施柠扣上行李箱时,顿了顿,毫无预兆地抬头看着她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施柠不知道自己反应了多久,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施柠看着严奕州,细数一下,从他们认识到今天,满打满算整整二十二年,从施柠出生到现在,但他们相恋的时间却不满两年。
施柠突然就觉得遗憾,如果严奕州当初没有搬走,如果他们不是后来才相遇,他的一切过往都将塞满自己的影子。
施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问:“这算求婚吗?”
“是。”严奕州很认真地看着她。
他曾经很难想象自己跟另外一个人生活在一起的样子,但现在有个人让这种想象变得具体,让未来有了期待和雏形。
在他的印象中,自家姑娘还太小,但做出有些决定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那场婚礼,也许是她眼角泪滴的温度,又或者是当下收拾行李心里突然涌出的强烈不舍,他突然不想等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冲动但是又很坚定的时刻。
不过等那句话真的脱口而出后,淡定如严奕州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紧张。
但是施柠接下来就灿烂地笑开:“你认真的吗?不可以反悔啊。”
“不会。”严奕州哑着嗓子应了声。
他怎么可能会反悔。
他无比确定、确信,并且从来都没打算放手。
施柠还觉得有点不真实,跪坐起来,够着去吊严奕州的脖子,埋在他颈边说:“严先生,虽然你求婚草率了点,但我决定答应你。你七岁那年第一次见我,二十八岁才爱上我,这当中的时间隔了那么长那么久,所以要惩罚你一辈子都甩不掉我。”
严奕州侧头吻了吻她的耳垂,低声说:“好。”
他们在时间初始时相识,在最恰当时相遇。
但施柠知道,只有从当下的这一刻开始,原本不相关,时间岔开那么一点点就或许再也不会遇见的他们,真正地在这世俗当中建立起联系。
应了那句,他们承诺过彼此的,余生都有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