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们一起去海南,好吗?”她的声音像山间的溪水,透着柔弱的哀求。
他不说话。
这样一个女孩子,以烟视媚行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用她的放纵、她的蛮横、她的嚣张、她的善变,打破着他十九年来的骄傲与美好。
他一直以坚强的姿势守护着这场相遇,直到爱情与坚持的界限已经模糊不清。
但是初见时,她长长的卷发在身后起伏如同波浪,她快活地冲他喊:“慕楠!我们去海南玩吧!阳光、海滩、椰树,还有好像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
阳光像万点碎金洒在她的发上,那一刻他对她微笑。
王子的微笑。
他缓缓朝她点点头,他说:“好。”
周末,机场。
慕楠拉着银色的行李箱走进候机大厅。
他安静地找一个靠角的位子坐下来。
巨大的海芋像一盏绿色的大灯从墙边伸展开来,慕楠伸手抚一下那油绿的叶片,有些憔悴,有些愣怔。
忽听进门处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回头处,正是笑笑挽着外教k的手臂,光彩的面孔分外妖娆。
他看着她,她四顾,也立刻看到了他。
她甩一金色的小包,对k耳语几句,向他走过来。
她一定是想这样向他打招呼的:“hi!真巧!”
但是她的话还没有出口,突然被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许天晴手里举着两张飞往海南的机票,一张小脸因为疾跑而涨得通红,越发显得脸上的红胎记暗红,却奇异地显出一朵桃花的形状来。
转头忽而看到愣在原地的笑笑,天晴不好意思地朝她笑:“呀!好巧!”
一时间,台词换人。
只有慕楠,看不出表情的波澜,只是任天晴挽住他的手,安静地走向安检口。
05
天晴在飞机上与慕楠聊天。
她说她小时候住在一片低矮的平房里,平房区的旁边是一个小湖,每到夏天,小湖会开满粉白的莲花。
下雨的时候,她就赤着脚在湖边的小泥潭里踩水,泥水四溅,带来最初的快乐与张扬。
她把野花插在头上,把妈妈的裙子系在腰上,把邻居姐姐的指甲油涂在小小的耳垂上。
小湖的另一边是城里新开发的一片别墅区,远远看去,那独立的一座座白色小洋楼像晨雾中的梦,她听说那里开满了比湖这边更大更美的花。
有一天她偷偷地绕远路穿过了小湖,终于来到了那白色的建筑群边。
她看到了什么?那大朵大朵的玫瑰,大朵大朵的芍药,大朵大朵的百合!
很久以后她才一一知道它们的名字,但当时她不能控制地对它们伸出她的小手。
可是更令她震惊的是,那大片的花丛里,居然有一个穿一身白衣的漂亮的小男孩,他捧着书坐在那里,阳光照着他的侧脸,他抬起头来,面孔干净精致得像个天使。
天晴对慕楠说:“那是我心里最初的天堂与王子的形象。”
慕楠侧着头,他好像听到了天晴的话,又好像没有听到。
许久以后,天晴似乎快睡着了,慕楠突然转过头来。
他朝她微微笑了一下,他说:“喂,你是谁?”
然后突然又尖细了语调,怯怯地自答:“我……我是许天晴。”
他低语:“那个穿着浓烈色彩的小女孩,也是我生命里见到的最初的张扬。像后来的笑笑一样。”
天晴怔怔地望着他。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脸上的红色胎记。
“我一直记得你,你叫许天晴。”
天晴哭了。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她所有的梦都圆满了。
那个坐在花丛中看书的小小男孩,那个在湖边晨练的翩翩少年,那个万众瞩目的美好男子。
在此刻,合为一体。
他是她的王子,他在她心里,一直骄傲地、骄傲地生活。
天晴的手,亦轻轻地抚上他的眼睛,这美好如天使的面容,这一刻,就在她的指尖。
她说:“慕楠,请你,永远永远骄傲下去……不要被任何的人打败……”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久,慢慢地点头,一下、两下。
然后他慢慢抱紧她。
在她的肩后,他的眼泪干净地掉下来。
06
从海南回来后,慕楠重新当上了学生会主席。他依旧抱着吉他开个人演唱会,只是在台上,每个人都可以看见他眼神清亮。
天晴就坐在观众的海洋里,她摇荧光棒,尖叫,像每个女生一样。
她和慕楠再没有单独联系,而笑笑,也成为他身后的过往尘烟。
他重新成为所有人的骄傲和信仰。
还没有毕业,慕楠就被一家跨国企业点中,但是他婉言谢绝,这时才有人知道,他要接手他庞大的家族企业。
只有天晴,她波澜不惊,微笑如昔。
毕业后,天晴找了份稳定的工作,一年后,谈了场温馨的恋爱。
然后出嫁。
天晴的男人非常爱她,他有着一张平凡的脸,但是对她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
他说那块红胎记在你的脸上,好像一朵桃花的形状,怎么看都好看。
他说我真幸运,幸好以前没人发现你的好。
她笑,不说话。
她想起慕楠,她的婚礼,他寄来卡片和花,只有一句话:请你好好被爱,梦里花会开。
戴上戒指的一刻,她心知美满,了无牵挂。
她知道,有些人,从出生就注定了要骄傲地活下去;而有些人,只需要平静地对生活保留期待。
慕楠就是那注定了要一直骄傲的男子,他的光芒在某一刻照耀过她,她也在某一刻回应了他。
对一个平凡的女生,那一刻的相遇,就足以甜美一生的回忆。
然后安安心心地幸福下去。
只在偶尔梦起的夜里,闻见桃花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