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大学毕业那一年,子君要从城里搬到乡下跟姨姨们居住,其实当年老房拆迁之后她就不想在城里待了。临走前喊了静姝一同吃饭,饭桌上寒江话少,都是两个妈妈在说。
静姝期间问寒江:“小五,还没交女朋友吗?”
寒江放了筷子,神色淡然:“没有。”只是垂下双眸的瞬间,有丝丝无望。
子君在一旁笑说:“他啊,他这闷性子不讨喜,这么多年也就能跟千岁玩到一起……”突然就提到了千岁,场面陡然静默,子君也有些感慨,忍不住问,“千岁她,还好吧?”
寒江也看向静姝,她没什么不高兴,似乎这么多年已经把这件事情放下了。静姝不想因为大家顾虑自己而小心翼翼的,她主动说着:“她前段时间还给我寄了照片,和实习公司的同事们聚餐,过得很好,比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开心。”
“话也不是这样说。”子君于心不忍,轻轻握住静姝的手说,“我了解你,了解咱们做妈妈的感受,你始终放不下千岁,就像她惦记着你一样。静姝,别逼自己了,给她一个机会吧。”
这对母女,明明深深相爱,却苦苦纠缠。
寒江在送静姝回家的时候,帮忙拎着子君给的蔬菜,静姝看他辛苦便让他在家中坐坐,要拿些点心给他带回去。
静姝去厨房忙碌的时候电话响了,寒江顺手帮忙接了起来。
话筒中传来的声音一瞬间让他怔在原地。
他期待的、失望的,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那一刻悉数如泉涌般涌入脑海。
“妈妈。”
千岁呼喊着,声音温婉还似以往让他心动。
寒江蹙眉,为什么听着她的声音浑身像是被针扎一样痛,不是早已在心中与她分离了吗?他的喉结滚了滚,终是无言。
千岁以为静姝不愿意同自己说话,担心被挂电话,连忙解释:“我没有想打扰你,就是想问问照片收到了吗?我实习的公司特别好,同事们也很照顾我。”她说着。对方还是无言,只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代表着没有挂电话,就是在给自己机会。
千岁鼓起勇气问道:“你想我吗?”
她的柔软一点点在瓦解寒江的心房。
“我想你啊。”
如果这句话,是对他说的,那该有多好。
寒江眸中凝了雾气,千岁还在说着,大多都是生活的琐事,每一件事都是幸福的,而那些快乐却始终没有他。
就像他从未存在一般。
寒江的下颚紧绷,强压住翻腾的怒气。
“这里很好,我不后悔来到美国……”
不后悔,你不后悔。
寒江啪地把电话挂了,他双手按住桌沿儿,指尖像是要抠进木头里。他如果再不挂电话可能就控制不住要去质问她,但是他挂了,也便没有听见千岁最后说的:只是我很想你和寒江他们。
电话旁有个牛皮纸信封,露出了相片一角。
寒江舒缓了下情绪,将那些照片拿出来,是四年不见的千岁。
她穿着职业装,少年时期的青涩没有蜕尽,头发很长很亮,在人群之中依旧是耀眼的存在。寒江一张张翻着,本来平复的心情待看到另一张脸时,心头的小火苗又噌地冒气。
他搂着千岁,关系很亲近,如果是别的男人,寒江或许还不会这样想。
但这个人他太熟悉了,宋白西装笔挺,比少年时更加俊朗帅气。
此时静姝拿着包装好的点心出来,看到寒江手中的照片。她笑了笑:“是不是想看看她过得怎样?”
寒江盯着照片上的两人,竟然不知如何面对。
她眼里的星光,是他不见的温柔。
“这个人是?”寒江指着宋白,试探性问静姝。
静姝看了一眼,说道:“男朋友吧,他们有好多张照片,好像在一起工作。”
原来她对宋白,一直没变啊。
他们竟然,在一起了。
寒江缓缓将照片放回信封当中,静姝想到什么,从抽屉里拿出笔和纸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寒江:“这是千岁的电话号码,你看你们要不要联系下?”
“不用了阿姨。”寒江笑得无比灿烂,他说,“我女朋友特别小气,我跟别的女孩子聊天她就会不高兴。”
静姝惊讶:“你有女朋友?”
“嗯。”寒江紧紧咬着牙齿。
“那怎么不告诉你妈呀,是不是担心她不同意?”静姝拍拍他的肩膀,“别怕,有什么事情我给你去说。”
“谢谢阿姨。”
静姝临送他出门前还说着:“如果你工作不忙就多来坐坐,把女朋友带过来给阿姨看看。”
“好的。”
寒江这样应答着,在进入电梯的时候,他将手中揉成团的纸扔进了垃圾桶。
从此以后,除了必要的事情,千岁家,他很少再来了。
千岁大学毕业后有了充足的时间,她曾冒出要回国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日益强烈。她只要一想到寒江,就夜夜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他可能还在怪自己,但如果回去给他一个惊喜呢?
于是,她给静姝打电话的时候总是想问问寒江,又怕被妈妈听出端倪。最后一次跟静姝打电话的时候,静姝突然说:“你现在长大了,有很多事情也该明白了。以前你跟寒江很小的时候调皮打架,那时候我就想着你成人之后步入社会,要是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妈,对不起。”千岁十分愧疚。
她以为自己经常打电话、寄东西给静姝就能缓解二人的问题,但从始至终,静姝都还在过去的记忆里没有走出来。
静姝说:“现在寒江大了,有女朋友了,你大了,也可以交男朋友了,很多事情的发展是没有回头路的,人要往前看。”
千岁没有听出静姝的意思,不可置信地问着:“寒江,有女朋友?”
“对。”静姝继续说,“有女朋友。”
这个消息毫无征兆地浇灭了她所有的憧憬。
“以后,你好好工作,没事也不要打电话过来了。”静姝忍住难受,说了两个字,“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