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放学回来给你找。”
千岁书包一甩,大步朝前。寒江要不是躲一下,书包就甩到他胸口了,他本来可以更早出门的,只是一直在屋内玄关处等着某人,想问问她周末早出晚归都干什么去了,可看着前面那人爱理不理的样子,肯定问了也不说。
她现在越来越不爱同自己说些什么。
寒江一想到这里,有些气。
但更气的还在后头。
寒江在从小卖部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千岁和应苏梦在说话。
应苏梦问:“那你后面还要去景区吗?”
千岁点头:“去,费用还挺高呢,所以我得跟林老师请假,到时候就说身体不舒服。”
应苏梦面色有些犹豫,想想还是劝道:“千岁,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你不能为了……”可是看到千岁嘘的手势,她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应苏梦有些后悔了,她不知道这样支持千岁到底对不对。
千岁是周五那天没有来上课的,寒江晚上放学回家就一直在门口小路上等,直到天黑,路的尽头才冒出瘦小的身影,伴随着咳嗽声,寒江听出是千岁。
为了解疑,寒江翌日就去景区,想看看千岁到底在干什么。
景区内人群熙熙攘攘,寒江找不到千岁的身影,直到在一群穿着皮卡丘玩偶服发传单的人中,看到千岁拿下厚重的皮卡丘脑袋,寒江不是惊讶,简直就是惊吓。
她满头大汗,热到把单衣都脱了,用手作扇猛扇一番,又把玩偶头给套上。
寒江耐着性子看千岁发了传单,陪着游客拍照,有调皮的孩子跳起来对着皮卡丘的脑袋就是一拳,随后她又跟着大部队去搭建的舞台上蹦蹦跳跳。想是因为服装太过笨重,千岁转圈的时候差一点摔倒。
寒江再没忍下去,直接从侧面冲上舞台,将角落那只歪歪扭扭的皮卡丘给拉了下来。千岁站住脚,寒江替她将头套摘下。
千岁一看是他,刚想发火,寒江就怒嗔:“你妈送你学跳舞,是让你在这儿跳的?”
千岁抹了一把汗,突然就有些发晕,她不想与他理论转身想走。寒江拉住她又问:“你昨天是不是也来了?你脑子有问题吗,为了什么事情你敢逃课出来跑到这儿瞎闹?你想干什么你?”
连番发问让千岁心烦,她回头:“跟你有关系吗?”
这倒把寒江噎住了。
“我……”
千岁不理他,又跑到台上去蹦跶。寒江也气,索性不管她,自己先回去了。
晚上寒江在写作业,多次冲动想要打电话告诉静姝阿姨,好好治一治她,但一想到她耷拉脑袋那受气包的样子,也就偃旗息鼓了。
老五给寒江送橙子进来,顺口问了一句:“怎么我星期天都见不上千岁,是在学校练习吗?”
“不知道。”寒江语气有些硬。
老五“嘶”了一声:“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啊,这长兄如父,你……”
老五话说到一半,寒江把笔用力往书桌上一拍:“长兄如父长兄如父,我愿意她倒是应承啊,天天鼻子都要长脑袋上去了,这个爹谁爱做谁做!”
“你……”老五张大嘴巴,莫名其妙,“你小子,把炸药包吃了吗?”
子君听到声音上楼,就看见老五捂着胸口指着寒江呵斥:“小五,你迟早有一天能把你老爸气死,我就让你关照下千岁又怎么了,掉你肉还是流你血了?哎哟,气死我了,我这心……”
寒江起身,有些歉意,想去扶老五,子君上来对着寒江后背就是一阵打。
“你气的不仅是你爸,还是我老公!”
老五撇嘴,对子君点头:“嗯,就是的。”
寒江青了脸,亲爸太会演戏,他已经分不清楚到底哪次是真疼哪次是假疼。
他真的是要疯了,在那个人面前受气,回家还要受气。
千岁感冒了。
寒江在景区看到她不停地擤着鼻涕,还多次蹲在花坛边揉着太阳穴,看来身体很不舒服。他心里明明还有气,双脚却控制不住往前走去。
千岁发觉有人挡住了光线,她皱眉抬起了头,又是对门烦人的邻居。
“又干什么?”千岁有气无力。
寒江说:“跟我回去。”
“我不。”
千岁埋头,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她其实有些想回家,脑涨鼻塞的难受让她也不好工作,但又舍不得外快,所以一时有些纠结。
“我要打电话告诉你妈了。”寒江下最后通牒。
“喂。”千岁噌地起身,瞬间头晕目眩站不稳脚跟,要不是寒江拉上一把就直接倒灌木丛中去了。
两人距离只有几毫米,近到可细数弯弯睫毛。不知为何他的眸子如此深邃,千岁突然就不敢直视,继而垂眸盯着他洁白的下颚。
他的皮肤,也挺好啊,千岁咽了咽唾液:“回家就回家。”
“有什么了不起”六个字就是没说出口。
千岁是坐寒江自行车回家的,他们穿过森林公园,又经过陵江。江面吹来的风有些凉,千岁一开始只是抓着寒江两边的衣角,后来冷得不行,就紧紧抱住他的腰。
“有些冷。”也不知道是解释给寒江听的,还是安慰自己用的。
寒江侧首看了看她,开口:“后面别再去了,要是被静姝阿姨知道,你又得挨骂了。”末了,他又说,“你要是缺钱,我给你。”
风将他的声音带到千岁的耳中,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晚上星子高挂,千岁伏在书桌前补作业,对面传来口哨声。她抬头,看见寒江卷了书,示意她靠边,随后用力一扔,书稳稳落到桌子上。
书是用带子绑起来的,千岁解开,一个牛皮纸信封夹在里头。
上面写着:不拿我就告诉你妈你去景区的事情。
千岁抽出,里面是十几张红票票。说不感动是假的,没想到关键时候是寒江帮她一把,这份小恩情,她记下了。
钱的后面还有张字条,千岁好奇打开,醒目的“借条”二字映入眼中,她扫过内容,上面写着年息按30%算,千岁当即气得翻白眼。
王八蛋,以为自己放高利贷的吗?
对面,寒江早已拉好窗帘,躲在后面偷笑。
他的脑海中是那人气到跳脚的模样,她生气而泛着白光的小巧鼻翼,敢怒不敢言的杏眼圆瞪,全部都是他的缱绻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