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皱着眉,眼睛里带着一点儿意外。
“你没事吧?”她问。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还不等钟一鸣开口,转头就对着总教官说:“营长,不关我们教官的事情,那张照片是我先发到班级群里才会被人传上网的,你们能不能不处罚他?”
钟一鸣和总教官对视了一眼。
“你学生?”总教官状似玩笑的语气问钟一鸣。
“嗯。”钟一鸣点头。
总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还挺有意思的。”
等到总教官走了之后,柴茜和钟一鸣对视了两秒。
钟一鸣开口:“你专程等在这儿,就为了这事?”
“对啊,你没什么事吧?我也没想到一张照片会出现这么多的连锁反应,事情很严重吗?我可以去解释的。”她根本不知道处理结果,话说完了,才发现钟一鸣一直看着自己。
她闭了嘴,说不下去了。
钟一鸣终于道:“不用这副愧疚的表情,没事。”
“你说真的?”或许是她不相信的神情太过明显,钟一鸣的眼里染上了一丝笑意。
他说:“这事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我今天请假是私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他难得肯解释两句,柴茜信了,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会儿,她皱眉低声说:“早知道就私藏了。”当时偷拍照片的时候她还在想,这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舔屏都找不到这么好的模板,偏偏要手贱。
“什么?”钟一鸣显然是没有听清。
“没什么。”柴茜连忙摇头。
那已经是下午了,西边的残阳落下最后一点光辉。
钟一鸣看着眼前的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因为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的原因,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她的好心情来得很快,开心的时候眯着眼睛微微下垂。
钟一鸣始终没有说话。
柴茜是他带过的最难带的那类学生,他很清楚她不是什么油兵蛋子,更不可能用加倍的训练让她驯服。她更像是天性使然,热烈执着,向阳而生。
短短的时间就给他惹出了不少麻烦,站在人群中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不过今天她等在这边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意外,同时又觉得在她身上是理所当然。
果然转眼间,她拍着他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说:“你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我知道校外一家店还不错,我请你啊,当作侵犯肖像权的补偿。”
钟一鸣看着肩膀上的“爪子”,看得柴茜默默心虚,收回了手。
“那我肖像权还挺不值钱的。”他说。
“哈哈,你也觉得这借口挺烂的哈。”
钟一鸣瞥她一眼,暗自摇头:“你自己去吃吧,我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说完之后抽出自己腰间的腰带,在左手上卷了卷,然后从她的身边经过。柴茜想也没想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对上钟一鸣看过来的视线顿了顿,小声说:“对不起。”
照片这事儿她真不是故意的。
钟一鸣很明显地怔了一下,另一只手缓缓落在了她的头顶。
“没事。”他笑着这样说。
柴茜愣怔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个人转身,慢悠悠地穿过整个操场。他的背影笼罩在残阳的光辉里,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后来的柴茜想起来,自己对他动心,大抵就是在那个时候了。
颀长的少年背影,一眼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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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夜话。
谈论到“男朋友”这个话题的时候,齐阮小声问柴茜理想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柴茜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身影就是钟一鸣。
她那样想,也就那样说了。
许小诗和齐阮都被吓了一大跳。
齐阮还煞有介事地凑上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说:“茜茜,你没发烧吧?”
许小诗也拍着胸口道:“是谁前两天还在说钟一鸣是魔鬼的,这魔鬼是不是给你下了啥迷魂药了,让你这么想不开?”
柴茜老神在在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你们不懂。”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当一个人的口中开始频繁地提及另外一个人,不论是好坏,她对这个人的关注力度已经远远超越了态度本身。
当天晚上查寝,闹哄哄的。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突然停电,宿舍楼传来此起彼伏的吵嚷声。
停电停水停空调,高中毕业填志愿的时候,柴茜之所以选择c大的一个理由就是因为这里的宿舍是有空调和独立卫生间的。
现在停电,闷热的空气里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对面的男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传出尖叫声,许小诗在阳台咋呼:“你俩快出来,我的天,对面好像是在表白啊!”
柴茜噌地就从床上跳了下去。
对面有不少人打开了手机的照明功能,拿着些空的矿泉水瓶子敲击栏杆,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柴茜的眼睛稍微有点儿近视,加上光线不明,隐隐看见楼下站着一男一女,周围还挺俗气地摆了一圈蜡烛。
她看了两眼,蹲在阳台上用手扇着风。
从厕所出来的齐阮脚步一顿,问她:“茜茜,你干吗呢?”
“太热了,要不我们去超市买点冰棍?”柴茜仰头问。
许小诗回过头:“现在不行吧,等会儿还得查寝呢。”
“怕什么,现在停电,楼下表白还搞出那么大动静,领导估计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柴茜怂恿着两个人披着外套,趿拉着拖鞋就下了宿舍往学校超市的方向摸了过去。路过宿舍楼底下的时候,正好听见刚刚表白的男女抱在了一起。
三个人:“……”
好在学校的超市有自己的发电机,从进超市扫荡到往回走,几个人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快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
“站住!干什么的?”
伴随着这道声音,远处的方向突然射过来两道手电筒的光线。柴茜刚刚听见齐阮小声地说了一声“糟糕”,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已经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柴茜:“……”
眼看是跑不掉了,她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着远处的人走近。
等人走近了,柴茜发现人还不少。四个,一水儿的教官装束,应该是今晚特地跟着学校领导负责查寝的。
有光线在她脸上晃了一圈,她也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只听见旁边有人用不大的声音问另一个教官:“停电的事,查出是谁没有?”
她霎时愣住,钟一鸣?
她睁大眼睛正待看清是不是他,最前面的教官就说:“看什么看?你哪个系的学生?”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她停顿的这一瞬间,整栋宿舍楼突然亮起。
来电了。
柴茜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钟一鸣。
他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一半的身形隐在黑暗的阴影里,他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从柴茜的角度能看见他绷紧的几近完美的下颚线条。
她抬手一指,刚好撞上钟一鸣看过来的眼睛,到嘴的话顿时哽了一下:“我……我是他学生。”
气氛一时僵住。
钟一鸣明显没料到是她,怔了怔才从旁边站上前。
说到底,除去教官这个身份,这些人也就是些大四的学生,比柴茜他们也大不了两三岁。很快,有人笑着打圆场对钟一鸣说:“一鸣,既然是你的学生就自己解决吧。我们还得上宿舍楼去看看,就先走了哈。”
话音刚落,那三个人就推搡着去了楼上。
等他们一走,柴茜才发现自己莫名地有点儿紧张。
倒不是畏惧钟一鸣,更多的是心虚。毕竟前几天,她在钟一鸣的印象当中估计就是一个鸡飞狗跳又不服管教的女生形象。再来一回,跳进黄河都未必能把自己洗干净。
她低着头也没有看他,默默转身想直接从旁边溜过去。
没走两步,后领就被拉住了。
钟一鸣身高腿长的,看了两眼她的发顶说:“你不是挺能的吗,现在知道跑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柴茜就着被抓着的姿势转身,仰头看着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福至心灵,脱口道:“哪儿能啊,我就溜出去买了点儿零食而已。要知道今天是钟教官你查寝,我……我一定化个妆再出门。”
钟一鸣对她这打蛇上棍的习性也算了解得透彻。
错开她露骨的眼神,他抿了抿薄唇说:“别跟我贫。”
柴茜看他明显躲闪的视线笑了,不退反进,凑近了他说:“没贫,我认真的呢,比珍珠还真。”
她还特地眨了两下眼睛,以表示自己的真诚。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是有试探的成分在里面的,看看他能接受的玩笑尺度在哪儿。
学校虽然没有明令禁止教官与学生恋爱,但在校期间一旦传出点儿什么,事情可能会变得很严重。开玩笑归开玩笑,但以柴茜对钟一鸣这个人不多的了解,他行事历来光明磊落、中规中矩。
她见惯流言蜚语,但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让他沾染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永远是纯粹的坚毅的,一如她初见他时的样子。
她想,对待钟一鸣,得慢慢来。
柴茜完全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样子,在对方眼中是个什么模样。
钟一鸣颇感头疼。
军校的生活不比普通大学,他出身军人家庭,从小的教育都带着一种教条式的刻板。他学会了很多普通人不会的技能,能吃很多人没有吃过的苦,有着大多数人没有过的成长经历。但他独独没有修行过爱情这堂课。
他并非不懂,只是应对无措。
柴茜见着钟一鸣半天没有反应,一脸“我不知道怎么接,但我就是这么严肃”的表情,想笑又给硬生生憋住了。
两人正僵持着的时候,旁边突然传出声响。
柴茜一看,貌似是教务处的主任。
这个主任据说以前也是从部队里退下来的,现在已经年近五十,不知道是不是进入职场太久,很高,但是也变得很胖,嗓子还特别大。
柴茜听见他大声训面前两个低着头的学生说:“你们这些学生一个个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背上的处分以后会跟着你一辈子!今天这事儿……”
柴茜正准备听个前因后果,胳膊却突然被拉了一把。
钟一鸣将她扯到树背后,完美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形。
一时间,他们挨得有些近。
钟一鸣看着教导主任的那个方向和她解释说:“今天晚上宿舍停电据说是有学生关了电闸,之前校方一直在找是谁,不想撞枪口上,你就等会儿再上去……”
他说着的时候低头看了看柴茜,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听,明显是在走神。
“你在干什么?”他问。
柴茜往他胸前凑了凑,吸吸鼻子问:“你换衣服了?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味道很好闻啊。”
钟一鸣:“……”
柴茜发现钟一鸣又开始不说话,还有微微往后倾的动作,她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姿势因为她的凑近而显得有些暧昧。
柴茜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她故意清了清喉咙,然后又压低声音问他:“钟一鸣,你这算不算包庇学生?”
钟一鸣按住她往前伸的脑袋,语调不明道:“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交出去?”
柴茜才不会相信他,他也许会私底下给她惩罚教训,但绝对不会现在把她拎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