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笑了下,目光打量着她:“你是宋珵喻的女朋友?”
“不……”齐阮往后退了两步,“不是。”
说完,她往他身后看了两眼,也不见赵哥他们出来,倒是陈海往她跟前追了两步,扶上她的腰:“宋珵喻确实是个好苗子,要是今天签不了这个合约,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齐阮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眼神,也算是听懂他的意思了。
“陈哥你喝多了。”
她一个学生,不善于应付这种事情,但也不想再多跟他纠缠。转身就走,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手腕,往她手里塞了张房卡:“小姑娘,你不懂男人,他需要的是能对他事业有贡献和帮助的女人,特别是在宋珵喻这个年纪,起点的高低对他来说很重要,如果你愿意……”
“陈哥。”齐阮彻底冷了脸,一使劲挣开他的手,“自重。”
“小姑娘,”陈海有点恼了,冷笑了一声,往前拦住她的去路将人往怀里拽,“你真以为——”
“陈海!”
陈海手腕一痛,被人一把推开,踉跄着退后了好一段距离,抬头对上面色黑得吓人的宋珵喻。他心虚地往后缩了缩,回过神来又梗着脖子嗤笑一声:“宋珵喻,你别忘了你今晚过来是干什么的。”
“陈哥。”宋珵喻抬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略一挑嘴角,忽地低声笑了,声音却是低沉冰冷,“喝多了酒就该好好去醒醒酒。”
他敛着眉头,眼底尽是锋芒,明明没说什么重话,气场却阴沉逼人。
陈海瞬间没了气势,却还在逞强:“你就不怕……”
“怕,怎么不怕?”宋珵喻接了他的话,然后转过身把车钥匙递到齐阮手里,语气温和,“阮阮,你先去车里等我,我先去跟他谈谈,等会儿回来我们就去龙麓谷。”
齐阮不放心他,还有点犹豫。
“去吧,没事。”
“哦。”
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宋珵喻回到车里,还带了一大包零食,然后拿出来一杯奶茶递到她手里:“喝吧,太晚了只在24小时便利店买到这个。”
“你……”齐阮还是担心,“你们谈完了?”
“嗯。”他低头发动车子,神色自然,“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喊你。”
齐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去龙麓谷:“宋珵喻,要不,咱们不去了吧?”
她还是不放心合约的事情,自己得罪了那个陈海,他看上去没那么大度,她总担心他会在工作上搞点什么事情。
宋珵喻没说话。
“你们,”她吸了一口奶茶,转过头看着宋珵喻,“谈得怎么样了?”
“老大!”陈颂看见这边打开的车灯,跑过来啪啪地拍着车窗,“你还真去啊?哎,你带我一个呗,你不是说我也想去玩很久了吗?”
“不,”宋珵喻没什么表情,抬手去按陈颂的脑袋,“你现在不想去了。”
陈颂:“……”
路灯映着,她一侧脸忽然注意到宋珵喻手腕处的创可贴,以及衣摆下淡淡的一点血迹,她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刚,真的只是和陈海谈谈?
她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赵哥他们跟在陈颂身后也过来了。赵哥嘴里咬着根烟,神色有些复杂,想说什么又作罢,叹了口气,最后拍了拍宋珵喻的肩膀。
“嗨,干啥啊你们这一个个的!”陈颂皱了皱眉头,一脸不满,“不就丢了份合约吗,一副要去上坟的样子。就陈海那种货色,别说老大,要换我,看我不弄死他,无耻下作!”
齐阮咬着吸管的动作一僵,目光移到宋珵喻脸上,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下:“别乱想。”
所以,他真的是去打了人?
“就他海寰,签什么签?真以为老子稀罕啊?”陈颂还在嚷着,“什么东西,说好的签团队老子才过来,见了我们老大又说好包装只签他一个?这不,被揍了又说除了老大以外哥儿几个全签,这不明摆着报私仇呢吗,神经病。”
赵哥冲他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
“怎么?我又没说错!”他委屈巴巴地看了赵哥一眼,又侧过头去对着其他几个人,“话我放这儿了,反正我不签,这辈子老子都不去海寰。你们几个看着办呗,要想去的话……”
“不是,陈颂你当我们哥几个什么人啊?”鼓手阿凯抹了把胡子,“老大为了带我们,都不知道拒绝了多少公司了,我要有多没良心就这么签去那个什么破海寰啊?”
另外两个人也附和接话:“而且这种说话出尔反尔、毫无章法的公司,说真的,真不值得我们去。”
赵哥手里的烟燃尽,他捻灭烟头:“行了,事已至此就别再说了,你们把心思好好放在下个月的比赛上,拿了冠军到时候等着海寰那边跪着回来请你们!要是再敢给我整出别的什么幺蛾子,看我到时候不揍死你们!”
他推搡着还想再勾搭宋珵喻的陈颂他们,然后回头看了眼宋珵喻:“路上注意安全。”
“嗯。”宋珵喻敛眸应着,手下打一把方向,车子掉头,转弯上路。
夜里有风,吹得外面的树枝哗啦啦作响,映着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又飞速后退。
“想什么呢?”宋珵喻把左边的车窗关小了一点,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小姑娘,戳了戳她的脑袋,“安全带系上。”
“你也听到陈颂说的了,”他看破她的小心思,又说,“跟你没什么关系,就算今晚你没过来,这合同也签不了。”
齐阮默默地系上安全带。
她听明白了。
海寰之前虽然答应考虑以团队形式签下他们,但是今天在见到宋珵喻之后又改了口,愿意开出更好的条件,但是只签宋珵喻一个人。很明显,跟之前其他公司想法一样,毕竟单人比团队要好包装也容易走红很多,更何况宋珵喻本身底子就很好。
大家本来就不太乐意。
结果又出了她这档子事,宋珵喻揍了人,陈海心里积怨公报私仇,故意改口愿意签下团队但是要踢掉宋珵喻一个人。意图很明显,就是为了让他难堪,原本大家都抢着要的队长,在签约时被公司单独刷下去,传出去多尴尬。
可是……
齐阮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她心不在焉地吸着奶茶,目光一直落在他手腕上。
“没事。”宋珵喻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脑门,把手腕递到她面前,“手腕是刚才不小心蹭到柜台上了,划了个小口子。”
他笑:“故意贴个创可贴就是为了让你心疼!”
[动手的时候,我以为我第一次打破了底线。现在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阮阮,你才是底线。]
——宋珵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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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麓谷风景很美。
峡谷曲折蜿蜒,有一条小溪流顺着山谷流下来,下边是开阔的草地,秋意还未深,周围零零散散还开着很多野花,清新又漂亮。
大家好不容易从学校里放出来,心情都嗨得不行。
齐阮和宋珵喻收拾了东西赶过去的时候,社团里那一帮人已经找到地方架起了烧烤架,旁边还有人在找地方扎帐篷,叽叽喳喳,热闹得不行。
下了车,齐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任督二脉都被打通,通体舒畅。
许小诗隔着老远看到齐阮,立马放下手里拆到一半的鱼竿扑上来:“阮阮,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不放心你啊。”
齐阮有点心不在焉,随手接过宋珵喻拎着的大包零食递过去,看了眼跟在许小诗身后正认真帮她收拾鱼竿的陆执:“我特意来给你们俩做电灯泡!”
“呵,女人!”许小诗白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撕开一包薯片,瞟了瞟她旁边的人,“你确定你不是为了来撩小男神?虚伪!”
齐阮暗暗戳了戳她的胳膊,示意她小声一点。
宋珵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扬了扬嘴角,也没戳穿。等许小诗走得远了点,才转头俯身,压低声音问她:“你有什么计划?”
齐阮戳着手里的酸奶盒子,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啊?”
“你没做计划吗?”他装作一副很诧异的样子,眼底却藏着笑意,“搞定我的计划,还没有打算好吗?”
齐阮“唰”地红了脸:“不是,许小诗乱说的,我没有……”
“没有什么?”宋珵喻起了逗齐阮的心思,故意又靠近了一点,垂眸看着她,“没有做好搞定我的计划?还是没有想要搞定我?”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低哑的声音里染着笑意,戏谑味十足。
齐阮绞着手指,刚才还惦记着昨晚事情的大脑现在忽然一片空白,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动。
半晌。
宋珵喻低声笑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走了,别想那么多。”
她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故意的举动,就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来了就好好玩,”他走在前边,背对着她,“我带你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为一些没什么必要的事情自责反省的。”
“哦。”
她揉了揉发烫的耳垂,抬脚追上去。
这次出来,除了宋珵喻和齐阮以外,其他人都是跟着社团组织一起出来的,再加上美术专业的学生为了找地方写生,也跟着来了不少。
这么一眼望去,整个山谷零零散散全是c大的学生。
齐阮他们过来得急,除了零食以外什么都没带。
于是,佛系郊游二人组被许小诗拖去给陆执打下手扎帐篷。
旁边几个女孩子眼尖地看到宋珵喻,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凑过来搭讪,还有的问他今晚会不会在这里留宿,自己可以把帐篷借给他之类的。
许小诗嫌她们吵得慌,索性拿了鱼竿拖着齐阮去钓鱼。
但是,还是没能躲得开广大女性朋友的热情。
宋珵喻在大家眼里一直都是高冷的形象,一帮女生围着他半个下午也没能讨到一点好处,于是纷纷把目标转移到了齐阮这里,各种搜寻八卦。
齐阮也知道她们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地想打探点男神的消息,就随便扯了点乐队里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跟她们聊了会儿,把人打发走。
“阮阮!”许小诗看着空空荡荡的小水桶,不满地嘟囔,“你看,我们一条鱼都没钓到,都怪她们一直吵吵,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齐阮:“……”难道不是因为你钓了一下午都没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放鱼饵?
倒是宋珵喻和陆执他们去了旁边不远处的小河里,捞到了不少鱼和小螃蟹之类的。
——全部贡献给了晚上的篝火晚会。
等到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啤酒瓜子小板凳通通都准备齐全了。
有人提议玩起经典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许小诗和齐阮都不看好这个,结果投票选择的时候,竟然以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票数通过了。
好吧。
也不是不能理解。
今晚宋珵喻在场,女生大概都想利用这个小游戏跟男神有个互动,没有的话,打探一点小秘密也是好的啊。
至于男生——
“哎,我们无所谓啊,女士优先,女士优先,我们只管热闹就行!”
求生欲可以说是真的很强了。
宋珵喻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帮齐阮烤着鱼,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哄闹的人群。也不知道她们问了什么,齐阮憋红了一张脸也是没开口,最后果断地干了一罐啤酒。
这个小疯子。
他把烤好的鱼盛出来,刚起身,手机振动了。
他扫了眼屏幕,把鱼递给旁边的陆执,示意自己过去接个电话。
“赵哥。”
宋珵喻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抬眼正看到陆执把手里的鱼递给人群里的许小诗和齐阮,然后众人又哄闹了一番:“什么事?”
“珵喻,”隔着电话,赵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小阮在你旁边吗?”
“不在,你说吧。”
电话那边有呼啦啦的风声,隔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珵喻啊,我说这些话你可能不愿意听。我也知道你有才华有能力,眼界高,但是作为过来人,赵哥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凡事都要懂变通。”
宋珵喻明白他的意思,没说话。
“昨天晚上你跟陈海动手,因为他纠缠小阮,这事我也能理解。再者,海寰本身也就那样,合约我也不想说你什么。一直以来你为人处事我都很放心,但是珵喻,我想提醒你的是,做人不要太感情用事。”他顿了顿,“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小阮来了以后,你整个人都变了。”
宋珵喻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不是在怪你什么,”赵哥继续说,“可是珵喻,你不要忘了你的梦想、你的目标。感情是很重要,但是它不能影响到你的前途和事业。昨天那件事,你那么冲动,上去就给人揍进了医院,有没有想过或许只是误会呢?他并没有对小阮做什么对不对?而且,那只是海寰,一家小公司,如果换了是欧塞呢?”
他握着手机,敛眸沉默。
欧塞是业内最有影响力的公司,也是他下个月要去参加的比赛的主办方,如果能签入欧塞,无疑他会得到最好的资源和创作条件。
“你一拳下去是出气了,但是你的未来全毁了。”赵哥说得自己都有点上火,“你自己考虑清楚,我不希望你被儿女情长这种事情绊住脚步。”
“你放心,我有分寸。”
“最好这样。”赵哥迟疑了一下,又说,“还有,单独签你的事情我建议你也考虑考虑,毕竟像我们这种业余乐队,整个被签下来的可能性真的不大,你不要太固执了。”
“我知道了。”
“珵喻,你妈妈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想要你和……”
“赵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没等对方再说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篝火晚会还在继续。
他看着人群里被火光映得满脸通红的小姑娘,她一只手还抱着那盘没吃完的烤鱼,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罐没喝完的啤酒,面前稀稀拉拉已经丢了不少啤酒罐,整个人摇摇晃晃地靠在许小诗的身边。
旁边还有人打趣:“小学妹,我听说你开学那天可是直接就成了宋学长的小助理,可是我们连消息都没有收到过,你是不是走了什么内部渠道啊?”
“我……”她揉了揉眼睛,“我那天是走错了楼。”
“你真没有一点私心啊?”有女生拽着她的胳膊不肯罢休,“不是喜欢宋珵喻?”
她没说话了。
“不是,我看着你成天往琴房跑,”有人插话,“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了呢?而且你看,这次这么小一个活动,谁喊得动他啊,可是你跟宋学长一起过来了哟?”
“一次游戏只能问一个问题。”齐阮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刚刚已经问过了,这轮游戏过!”
最开始选定玩这个游戏,大家也都是冲着宋珵喻去的,结果男神离场,所有的八卦就都一股脑儿地对准了他身边的小跟班齐阮。
齐阮也是个实心眼,有些问题避不过去就老老实实喝三罐啤酒。
没多久整个人就有点飘了。
宋珵喻皱着眉头推开人群,进去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阮阮?”
“嗯?”她也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宋珵喻?”
许小诗简直没眼看,推着两个人就往外走:“你赶紧把人带走吧,阮阮太老实了净被这些家伙欺负。”
这个时间,早已经过了宿舍门禁,学校肯定是回不去了。
宋珵喻在手机上找了家酒店,一路背着她往山下走。
夜风很凉,他用衬衫将人裹住,她酒劲上来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老老实实趴在她背上一动不动,乖巧得不像话。
“阮阮?”他侧过头喊她,语气有点无奈,“你是傻子吗?”
“嗯?”
“阮阮?”
“嗯。”
“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不说话了。
虽然喝了酒有些飘忽,但是她的意识还算清醒。
两个人沉默了一路。
到了酒店门口,宋珵喻绕到副驾驶位置替她打开车门:“阮阮。”
他喊住她:“你怕我吗?”
齐阮起身下车的动作忽然一顿,一时走神,脑门儿磕到了车顶上。有人比她动作更快一步,轻轻揉着她被撞到的地方:“或者阮阮……”
他扶着她,俯身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我对任何一个女生都会这么好?”
语气低沉清冷,又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情深。
她攥了攥手指,心跳加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她只觉得有点天旋地转,脸颊烫得厉害,一直绵延到耳根。
有那么一瞬间,齐阮觉得这是自己酒后产生的错觉,暧昧又温情。
“没有。”她小声嘟囔了道。
没有怕你,也没有觉得你对谁都这么好。
“宋珵喻……”她揉了揉鼻子,压着失控的心跳,豁出去了一样,顺势抬手抱住他,小声呢喃着,“你是不是看不出来……我其实在追你?”
“砰”的一声。
不知道什么地方放了烟花,一簇簇地争先恐后地涌入漆黑一片的夜空里,绚丽又动人。
他没听清楚她的话,但是感觉到腰上小姑娘轻微的力道,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齐阮一颗心忐忑得厉害,手指都在轻微战栗,生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生怕是对他每一句话的暧昧的曲解。
半晌,没听到他再说话。
她心里一凉,慢慢松开手,正想着怎么解释自己的举动才能不那么尴尬。
周身忽然一暖,他用更大的力道回抱住她,她愣了下,仰头去看他,嘴角却忽地落下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他的笑意直达眼底,情动又温柔。
[那晚我见过这宇宙间最漂亮的星星,就落在咫尺之间。]
——齐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