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烂漫豆蔻时
那是她和陆之然在一起三个月之后的某个夜晚,林思安在宿舍的阳台上看到那美得让人心动的一幕,槐花在路灯的光影里纷纷扬扬地落下,唐健康揽着颜唱唱的腰,吻得忘乎所以,如痴如狂。
虽然他不是王子,貌似只是丢了剑的骑士,而她也不是公主,只是一头张牙舞爪的暴力恐龙。
但是那情调,那氛围,那你侬我侬的小情深,还是让林思安倍感嫉妒。
她撑在栏杆上,轻轻一咬唇。
连月亮都那么配合,又圆又亮,想到某人,她几乎有了变身狼人的冲动。
不一会儿,颜唱唱就蹦蹦跳跳地上来了,她刚被临幸过,眼里哪看得到其他怨妇,只拿着小睡衣捂着脸,笑嘻嘻地倒在床上,不明所以地偷乐了好一阵,忽然娇滴滴地迸出一句,“真讨厌!”
林思安额上掉下几条黑线,轻飘飘地走过来,蹲在她的床前,直勾勾地盯着她。
颜唱唱手一滑,睡衣掉下来,立刻被眼前的人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
“什么感觉?”
“啊?”
“我问你是什么感觉。”
“我……被你吓了一跳。”
林思安皱起眉,拉着她的胳膊一阵磨蹭,“唱唱唱唱唱唱唱唱!你快跟我说说,他亲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颜唱唱赛城墙的脸皮一下就红了,周身都飘着小桃花,只知道傻笑,“就是……就是……挺好的呗。”
“有没有书上说的那种心跳加速头晕目眩欲仙欲死的感觉?”
“别说,还真有点儿。你呢你呢?你和陆之然呢?”
林思安的脸一下就拉到了脚面上,沉着嗓音嘟囔了一句。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他没亲过我。”
颜唱唱“哦”了一声,拿过桌上的水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林思安瞪大眼,满腹的倾诉欲让她生生给堵了回来,只觉得眼前一黑,男朋友对待她像路人甲,闺蜜又为了个男人不管她的死活,小火苗蹭蹭往上冒,她暗暗发誓明天就找唐健康决一死战。
颜唱唱过意不去,总算敷衍着说了一句,“陆之然比较慢热,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思安更委屈了,她从不肯落于人后,连这种事也要拼个你死我活,唇角一撇就哭了出来,“给他打电话!现在就打!我倒要问问他,好歹我也算拿得出手吧,怎么他就那么嫌弃我,连亲都不肯亲我一下啊!”
“不是吧……”
“你打不打!”
颜唱唱权衡了一下,觉得出事了死得最惨的也不是自己,于是就拨通了号码,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颜唱唱非常慈爱地说:“之然啊……”
林思安耳朵一动。
“吃饭了吗?哦……在工作啊,现在忙不忙?哈哈是吗……楚哥还好吧?”眼见着林思安越来越黑的脸,忙道,“啊啊,等等啊,让安安跟你说。”
林思安一副“你不跪着求我我绝不看你一眼”的表情,正气凛然地接过电话。
陆之然淡淡地说:“喂?”
林思安心脏怦怦地急跳起来,却还是死憋着没说话。
陆之然轻声道:“思安?”
林思安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你工作累不累啊?”
“还好。吃过饭了吗?”
“吃了。和同学一起去食堂吃的,王师傅做的兰州拉面,不放辣椒不放醋。”
“又把牛肉扔了吧?”
“没有。”
“真的?”
“就扔了一小片。”
“别老挑食,你是学医的,不需要我总是提醒你这些吧?”“哦。”
“早点儿休息,晚上睡觉别把手机放在床头。”
“那我要是听不到你的电话怎么办?”
“你听话。”
“好吧。”
“那我先挂了?晚安。”
“嗯,晚安,你回家要小心啊。”
林思安挂上电话,和颜唱唱并排躺在床上,笑眯眯地望着天花板,手冰了冰发烫的双颊,忽然娇声道:“真讨厌!”
颜唱唱一激灵,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轻轻一叹。
林思安妩媚一笑,“你在干什么?”
“为我阵亡的鸡皮疙瘩哀悼。”
“你嫉妒我!”
“怎么刚才陆之然亲你了吗?哈哈哈!”
林思安一咬牙,一捶床,眼里是不屈的革命之光,“你等着!你等着!他不亲,我亲!”
第二天是周末,林思安借口月考将近急需复习之由没有回家,一大早就爬起来梳洗打扮,确定连公蚊子都会多围着自己转两圈之后,终于款款生姿地出了门。
医大和q大离得很近,两所百年名校巍立在b城中轴线上,林思安楚楚可怜地跟门卫说自己忘了带门卡,便恬不知耻地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一直到男生宿舍楼下,她才给陆之然打了个电话,“给你个惊喜啊。”
他的声音带了些淡薄的笑意,“我能说不要吗?”
“对不起,概不退货。陆先生,打开窗子看看,你的快递到了。”
陆之然不疑有他,当下便跳下床,光着上身跑到阳台上。阳光下,林思安将他白生生的小身板看了个一清二楚,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明明兴奋得要死,嘴上却还故作羞涩地说:“你你……耍什么流氓。”
陆之然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你怎么来了?”
林思安又偷瞄了一眼,发现他已经回去了,不由有些失望,只说:“怎么我不能来吗?你被窝里藏着谁呢?”
陆之然轻轻一叹,随口道:“要不上来看看啊。”
不想林思安立刻跃跃欲试地接道:“真的?等我啊等我啊!我就来我就来!”说着便挂了电话,那模样活似急待调戏小美人的怪叔叔。
陆之然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忙去拍还赖在床上的老三老四,连带着扔了一件上衣给通宵打游戏的老五,“快点起来穿衣服,有女生要过来。”
老三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咧开嘴笑道:“哎哟,不错哦,哥们儿真够迅速的,这么快就给我介绍女朋友了?”
陆之然忙着收拾床铺,来不及理他。
林思安又用楚楚可怜的无耻嘴脸骗过了宿管,以找哥哥借书为由,让宿管大叔引狼入室。
她上了楼梯,来到二楼,一路上白色裙角翩跹,惹来目光无数。她受用非常,忙又拢了拢头发,以求达到迷惑人心的最高标准。
门一打开,她微微歪着头,笑眯了一双杏眸,伸出右手轻轻晃了晃,“嗨,你们好。”
老三吸溜了一下口水。
林思安接道:“我是之然的女朋友。”
屋里霎时有几道怨念的目光射向某人。
于是陆之然很肯定地“嗯”了一声。
林思安被请进屋,仪态万方地坐在陆之然的床上,间或偷瞄一下屋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物件。老五是高度近视,早起没戴眼镜,看不清林思安的样貌,只瞥到一团模糊的白,也没了小男生看见小美女的羞涩,大大咧咧地道:“嫂子喝什么?”
老三也忙道:“是啊是啊,嫂子想喝什么饮料?跟我们说吧。”
老四直接举了过来,左手是红茶,右手是绿茶,眼角还示意她去看桌下。
林思安笑了笑,“你们都比之然小吗?要叫我嫂子?”
“没错啊,我们是按宿舍里的排序来的。”
“那之然排老几?”
“之然是老二。”
林思安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为保持纯情少女的水晶形象,忙又以手掩唇,娇滴滴地说:“你们平时一定都对之然很好吧?”
“哈哈,是我们受之然照顾比较多。”
“就是啊,之然为人很仗义的,上次经管院那帮人来挑衅,之然第一个就冲上去了。”
敢偷偷打架不告诉我!林思安暗暗记了一笔。
“而且之然还很专情呢,虽然他没提过他有女朋友,但也从来没和其他女生多说过一句话。”
敢不给我证明身份!林思安暗暗记下了第二笔。
“怪不得上次中文系的系花请之然去看电影他都不去呢,原来是已经有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啊。”
还有个中文系系花!陆之然你想不想过了!林思安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陆之然面无表情地回视着她。
林思安小朋友又很没种地败下阵来,怯生生地缩在他身边,好像经常被家庭暴力可偏偏又对他死心塌地的小媳妇,只细声问:“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帮你们收拾收拾屋子吧,你们有要洗的衣服吗?都交给我吧。”她笑着垂下眼,看着自己十指纤纤的玉手,心道谁敢真拿出臭袜子来我就第一个掐死他。
好在陆之然的兄弟们大小脑都发育正常,笑着一打岔就过去了,林思安和陆之然又坐了一会儿,便和他们告别出门了。
林思安穿了一件洁白的连衣裙,陆之然又穿了一件白t恤,两人走在一起,衣袂飘飘,衬着如花似玉的容貌,真如金童玉女一般。林思安得意的小心思又上来了,微微疑惑地问:“他们为什么总是看我啊?”
陆之然不理她。
林思安便凑过去,真的非常不解似的,“是不是觉得我长得漂亮啊?”
陆之然非常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林思安立刻就篬毛了,抱着他的手臂不依不饶,恨恨地说:“你夸我一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你会死吗你!”
她别扭地晃悠着身子,一不留神踩到一颗小石子,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陆之然忙扶住她,抬脚把那颗石子踢到一旁,轻轻道:“别闹。”
林思安动了动腰,感觉到他揽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心里美了,微微一倾身子,虚虚地挨近他怀里,跟个小孩似的,小声说:“抱抱我啊。”
陆之然一顿,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又紧了紧。
林思安的视线慢慢往上移,经过他白玉般削尖的下巴,停在那玫瑰色的薄唇上。
真讨厌,一个男人,嘴唇却那么好看。
林思安嘟着嘴,漫不经心地,一点儿一点儿地靠近。
陆之然左右瞥了瞥,见还是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心里不由得一阵不悦,当下便侧过头,拉着她的手离开。
林思安“啊”了一声,心道只差一点儿啊!只差一点儿!怎么能这样!
两人原本也没约好去哪里玩,便在路边慢慢走着,林思安小朋友在心爱的人面前向来掩藏不住真正的丑陋面目,一路上蹦蹦跳跳,招猫逗狗,连坐在婴儿车里的小婴儿都要调戏一番才觉得过瘾。陆之然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时而帮她撩起路边垂下来的槐树叶子,时而在人多时将她半掩进怀里。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樱花公园,林思安心念一动,这就是天时地利啊!想纷纷扬扬的樱花飘落,她和陆之然深情对视,镜头拉近,特写,两人慢慢靠近,音乐,高潮,一切不都是水到渠成吗?
林思安擦了擦口水,说:“跟我去公园玩玩儿?”
那口气就像古代的恶少当街拉住良家少女,不怀好意地问:“跟爷回家玩玩儿?”
好在陆之然英勇无畏,有着明知山有虎,偏要去打虎的精神,便无所谓地点点头。
林思安美滋滋地去牵他的手,陆之然有些别扭,不着痕迹地滑了出来。过了片刻,林思安又去牵,陆之然借着看手表,又滑了出来。几次三番下来,林思安愤怒了,“你干什么啊?”
陆之然有些语塞,他一向不喜欢和别人太过亲密,林思安也是知道的,可她总是非常喜欢挑战极限,以此来标榜自己和别人的不同。陆之然见她气红了脸,小眼神里分明有几分受伤,当下便软了心尖,勾过她的手指,低声道:“别生气了。”
林思安垂下头,“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
“我没有。”
“哪有情侣不牵手的?”你还不给我亲!
陆之然想了想,无言以对。
林思安瞪大了眼睛,敢给我玩这手?想冷战啊是不是?
“你说啊!你就是不喜欢我对不对?”
“我没有。”
“那你……那你……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她眼睛一转,忽然委屈道:“陆之然……我好喜欢好喜欢你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陆之然立刻缴械投降,把她拉进怀里,林思安刚嘟起的小嘴,一下就亲在了他的肩膀上。林思安简直是出离愤怒了,忍不住在他肩膀上狠狠一咬。
好歹把别扭的林思安小朋友哄高兴了,两人又手牵着手往前走。因为是周末,来樱花公园玩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放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林思安臆想中的世外小桃源还是没有出现,她不由得有些泄气,加上走得累了,便说:“去湖边坐坐吧?”
陆之然去冷饮店买了红豆冰,捧着两碗漂亮的小冰山回来,递给她一碗,自己捧了一碗,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地吃起来。
林思安眼巴巴地瞅了他一阵,忽然说:“我要你那碗。”
陆之然有些迷茫,“为什么?”
林思安大言不惭,“红豆看起来比较多。”
陆之然一顿,于是在冰碴里扒了扒,把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豆子盛到她碗里。
林思安目瞪口呆,心里骂了一百遍木头木头死木头!
她想,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不思上进的人,是不可取的!
她一咬牙,侧过脸便凑了上去,眼见着离目标越来越近,某根木头也终于有所察觉,微微瞥来一眼,林思安立刻就僵在了原地,彼时离他的脸颊不到一厘米。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陆之然忽然低下眼,把一勺冰晶喂到她嘴里,“刚刚又发现了一颗。”
林思安捂脸,望着身后碧波荡漾的湖水,只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某人备受打击,色心稍稍收敛,终于乖乖地陪在他身边。
赏花的人虽然多,好在还算有秩序,排着队过去,两人终于看到粉霞连天的胜景。风过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飘了路人满身,小孩子在花屑中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樱花树间。林思安母性大发,发着发着就把心里想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以后想要几个孩子?”
才一问完,她便回过神来,撞上陆之然似笑非笑的眼神,只窘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她慌忙垂下头,像只熟透的小番茄,花瓣纷纷落在她的头上,脸侧,还有唇畔,那粉嫩的樱花,竟及不上她嘴唇的妩媚。陆之然心头狠狠一动,情不自禁地托起她的下巴,慢慢地靠近,再靠近。
林思安的睫毛飞快地眨着,心脏剧烈地跳动,来了吗?终于要来了吗?她闭上眼,唇微微颤着,快点啊!这个时候也能磨蹭吗?
等了许久许久,那人还是没有动静,她不禁睁开眼,陆之然微低着头,也有些尴尬。她再一看,只见他们身旁已经围了一溜小孩子,都好奇地瞪着他们,眼睛一个比一个睁得大。
啊啊啊!小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她以后绝对不要!一个都不要!
林思安慢慢地眨眨眼,何其恬不知耻,凶巴巴地问:“你刚才想干什么?”
陆之然看她一眼。
“就是……”林思安微微仰起脸,一边忐忑,一边撒娇,“你……你想……”
陆之然一脸的云淡风轻,“快中午了,你饿不饿?”
林思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精打采地说:“还好。”
风渐渐大了,天空慢慢阴下来,一声闷雷突然在头顶炸响。林思安扬起头,心道陆之然你个死木头看见没有,老天爷都看不过你这么对我了!
夏日雨急,不一会儿便有雨点落下来,公园外有间快餐店,两人便小跑过去避雨。有对情侣先他们一步,正在屋檐下整理微湿的衣服,男孩用纸巾很温柔地擦拭着女孩的头发。林思安艳羡地看了一阵,也掏出纸巾来,抬手擦了擦陆之然的脸。
隔着薄薄的纸巾也能感觉到手下肌肤的温热,林思安偷偷蹭了两下,正感叹着某人皮肤的美好触感,不经意间对上了他的眼神,那目光深邃得像有旋涡一样,直勾勾地望过来,搅得人心慌意乱。林思安脸一红,把纸巾塞到他手里,小声说:“自己来呀。”
陆之然却攥住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林思安低下头,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上。
雨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两人便在快餐店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快到黄昏时才出了门,打算一起去楚哥的酒吧转转。
一场大雨驱走了夏日的燥热,空气里满是湿意,地上是大片小片的水坑,静静地倒映着路边苍翠的树木和林立的高楼。林思安蹦蹦跳跳地走,一刻不得闲,被陆之然一瞪才老实下来。
两人去坐公交车,人虽然多,林思安却觉得摇摇晃晃的很好玩,陆之然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栏杆上,围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林思安便抱着他的手臂,随着车子的惯性,笑眯眯地倒在他身上。
“其实……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陆之然淡淡反问:“什么?”
“那我给你提个醒好了,今天是二十一号。”
陆之然想了想,“下周你就该月考了。”
“不对不对,再想想。”
“我昨天已经发过工资了。”
林思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除了考试和赚钱就没其他事可干了吗?”
“差不多。”
林思安忍了忍,心道淡定淡定,不能跟他一般见识,“那你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的二十一号是什么日子?”
陆之然心里一动,却没说话。
林思安委屈地问:“你不会真不记得了吧?”
陆之然侧过脸,闷声敷衍道:“什么啊……谁会记得那种事。”
林思安气得不行,恨道:“你凭什么不记得!你敢不记得!三个月前的今天,是谁死气白赖地非得求我跟他在一起的啊?”
一旁的老大爷扑哧一声乐了。
陆之然耳朵微微发烫,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小点儿声。”
“哎呀,你还有理了!”
林思安哼了一声,推开他的手臂,站得远远的。她扶着栏杆,心想这种无情无义的人迟早有一天要变陈世美,不理不理坚决不理!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了片刻,忽然有条手臂从后面揽上林思安的腰,她坚守阵地,挺直了身子不动,当我这么好糊弄吗?结果那条手臂非但没拿开,还越来越有向下的趋势,林思安红着脸,气哼哼地回头看去,一见之下几乎气倒,站在她身后哪是陆之然,分明就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猥琐大叔。林思安吓得几乎尖叫,她很少坐公交车,没想到这次竟然让她遇上了传说中人神共愤的公交车色狼。她拼命往后躲,奈何车上人多,又能躲到哪里去。那大叔也不知道见好就收,被发现了还不要脸的跟着凑过来,手只顾在她腰上揉捏着。林思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往人群里找,一时却看不见陆之然。她想开口呼救,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嘴像是被黏住一样。正慌乱地不知所措时,那条手臂忽然被人扯了下去,大叔一声惨叫,手腕被狠狠弯折着。陆之然死死地拽着他的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底有尖锐的蓝光一闪而过。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林思安从未见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直到那大叔疼得微微抽搐,她才反应过来,怕事情闹大了惹上麻烦,忙去抱住他的腰,“好了好了,我……我也没什么……你别这样了。”
正巧公交车到站,门缓缓开了,林思安便使出吃奶的劲儿,好歹把他拉了下去。
陆之然急促地喘息着,唇抿得死紧,林思安惊魂未定,勾着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说:“之然……”
陆之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拥着她,那力道像是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骨子里一样。林思安还没来得及受用,就听他在耳边吼道:“为什么刚才不叫我?”
林思安吓得深深地垂下头,小声说:“我……我就是特别害怕……我什么都忘了。”
陆之然只觉得胸口无名火四下涌动,狠狠一攥拳,推开她,大步向前走去。
林思安忙追上他,他步子大,她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啊……”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眼圈都红了,“你都不来安慰我……就知道凶我……陆之然你真讨厌!”
陆之然猛地停下步子,林思安没反应过来,还往前冲了几步,忙又停下来,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陆之然望着她,那眼神深不见底,而她从不懂揣摩人心。
她不知道他的无奈,他的怕。
陆之然最最恐惧的,是林思安受委屈,他总是质疑他们的感情,质疑他们的未来,他怕自己始终给不了林思安想要的生活,他怕林思安总有一天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离开他。
就像今天这样,即使他想豁出命去对她好,可还是会在一不留神间让她受到伤害。
他保护不好她。
林思安蹭过来,小动物一样挨近他怀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都没有生气。”
陆之然立刻又身心无法思考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声道:“下次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你要第一时间叫我。”
林思安美美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其时已是倦鸟归巢,日落西山,橙紫色的霞光映着林思安红扑扑的脸,那一分动人,让陆之然深深的凝住了目光,只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一天,再也不要过去。
他们下车的地方离楚哥的酒吧只有一站地,走了十五分钟也就到了。酒吧才刚刚开门,楚哥见他们这么早就来了,很是惊喜,笑道:“来请我这个媒人喝酒吗?”
林思安鄙夷地看他一眼,心道那时候我万分凄惨地守株待兔时你可没少泼冷水。
陆之然道:“现在忙吗?我正好可以帮把手。”
楚哥笑道:“我哪敢,怕有人用目光杀死我杀死我啊。”
林思安娇娇柔柔地一笑,“楚哥在说谁啊?说谁啊?”
楚哥挑挑眉,“算你们走运,正好今天店里来了新的厨师,你们帮着尝尝他的手艺如何,算我请。”
白吃白喝自然是一大乐事,林思安欢呼一声,飞快地拉着陆之然坐下来。不一会儿食物就端上桌了,是西餐,两盘意大利面,一份比萨,外加几枚小点心。
林思安挺直了腰板,在陆之然和自己腿上铺了餐巾,拿起叉子卷了面吃,呷了呷嘴,微微皱眉道:“面不够劲道啊,牛肉也不够烂。”
楚哥笑了一声,指着点心说:“尝尝这个。”
“嗯……芝士放得太多了,很腻啊。”
“那比萨呢?”
“一般般吧,可是我不爱吃这个。”
楚哥望着陆之然叹气,“哥们儿,你不容易啊,真不容易。”也不待林思安反应过来,说完就摇头晃脑地走了。
林思安不满,要找陆之然评公道,“我很挑剔吗?”
陆之然喝了一口果汁,心想原来你也知道,嘴上却说:“还好。”
两人吃完了饭,店里的客人也多了起来,斑斓的灯光流泻下来,整个屋子仿佛笼罩在魅惑的烟雾之下,一会儿是玫瑰紫,一会儿是琉璃黄。林思安心里软软的,拉起他说:“走,我们也去跳舞。”
舒缓的音乐像海水般涌过来,她在他的手掌里转过了一圈又一圈,朦胧的灯光下,她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他,没有华丽的礼服又如何?
她有她的王子,他是这世上最最英俊的人,许她一世情深。
一曲完毕,林思安像喝醉了一样,赖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宛若做了一场烟岚大梦,笙歌华彩,都是为他,只是为他。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就今天,一定得是今天!
林思安从他怀里挣出来,一咬唇,瞧见他温柔的眼神,更是信心大增。
只奋力一扑!
谁想恰好小吴端着托盘经过,被台阶绊了一下,陆之然忙侧过身去扶他,耳边只听咚的一声。
林思安小朋友磕在桌沿上,正捂着嘴,哀哀地喊疼。
陆之然吓了一大跳,“思安?你怎么样?”
这一问,可是更加不得了,林思安嘴里都尝到了腥甜的味道,指尖一蹭,唇上果然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