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已是成年人,为利驱使,为私欲趋使,为梦想趋使,扮演着伤害别人抑或是被伤害的角色。
最近,所有的利刃似乎都刺了过来,当伤口汩汩流血的时候,她却能越发看清内心的渴求,垂死挣扎之时,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的救命之道。
“双双……”
难怪每次她低头微笑时,他都莫名地觉得熟悉。
原来,她就是陈双双。
马路上的身影被路灯拉得短短长长。
八年前的古槿,还不是现在的模样。
一米八的身高,却有着近三百斤的体重,这样一个胖子太微不足道。
唯一值得他自豪的,就是年级第二的成绩,排名第一的,是一个叫陈双双的女孩,就在隔壁班。
他很好奇,这个陈双双,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那种扎着高马尾的骄傲公主,还是戴着厚厚的镜片不善言辞的木讷女孩?
极度自卑又有些自闭的古槿,与舍友同住了半个月也没和他们说几句话,更别说去打听第一名的消息。
土木专业是出了名的“和尚专业”,三个班将近一百个同学,就三四个女孩,古槿总有意无意地去猜,那几个女孩,哪一个才是传说中的陈双双。
一天醒来,宿舍已经空了,古槿才发觉自己错过了集合时间。他匆匆赶到操场,同学们都在雨中站军姿。
“报……报告,教官!”古槿小声发音,却没人听到。
自卑的他,很怕被人关注。此时,他已料想到会被教官处罚,同学们怕是要笑话自己。
他往前走了走,走进教官的视线范围内,不敢抬头看:“报告……”
“你这刚起床吗?古槿,对不对?”
“对的,教官。”古槿点点头,不敢看教官和哄笑的同学,等待着处罚的降临。
“你过去,站军姿!去给咱们这个方队唯一的女生打伞!陈双双在那儿,去,快过去!”
“哇,教官,这么好的待遇,早知道我们也迟到了……”在男孩子们的起哄声中,古槿举着伞来到陈双双身边。
她穿着宽大的迷彩服,瘦小地站在方阵一角。
和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她留着可爱的学生头,脸庞白嫩清秀又干净,嘴唇倔强地抿着,似乎在忍受这秋天的雨。她并没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却在雨里炯炯有神地认真看着前方。
“你好,我是……”
“不准和女生说话!”教官的声音从一旁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大家的哄笑。
就这样,第一次和陈双双的见面,她认真地站着军姿,他举着伞,静静看着浑身湿透的她,在这越来越大的雨中,给她撑起一片安静的空间。
雨落得快。
时间,过得很慢。
她每一次眨眼,每一个细小的晃动,都一帧帧摄入他的眼中。
“今天天气不好,大家解散,等候通知!”雨越下越大,教官终于松口,大家都纷纷跑回宿舍。
“谢谢你。”
陈双双对古槿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那我……”送你回宿舍吧。
还没等古槿说完,陈双双就已跑开,消失在雨中。
古槿虽然自卑,目标却明确。他学习能力惊人,靠帮同学们写作业,赚了外快,加上奖学金,他去健身房办了卡,每天一下课便去健身房锻炼。
他希望有一天,可以成为她的朋友。
一年的时间,他减掉了一半的体重,却听说陈双双转了专业,去了市场营销专业。
“你好,请问可以麻烦你帮忙叫一下陈双双吗?”
“好的啊,帅气的小哥哥,我叫朱晓蕾!”
“哦,我是找陈双双。”
黑进了学校选课系统,查到了陈双双选的所有课程。一个大课结束,古槿便守在教室门口。
“你好。”陈双双抱着课本走出教室,看到古槿,却是一脸疑惑,“请问……”
“陈……陈双双……”古槿有些紧张,“我是……”
“怎么了?”陈双双微笑,好奇地望着他,“我们认识吗?”
“我……我……”古槿把口袋里的信掏出来。
“双双!”有人高声唤了一声。
“陈嵩学长!”陈双双对来者甜甜地笑,“等很久了吗?”
古槿握着信的手连忙缩了回去。
“同学,还有什么事吗?”陈双双问。
“哦,没事,下……下次吧。”
没想到,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她,也是最后一次。
随后,古槿发现自己真正热爱的是医学,于是也很快转到了医学院,随后成绩优异的他被选送出国交流,而他的心,再也未被触动。
这些年来,陈双双的模样,渐渐模糊得变成了一个轮廓,古槿似乎已经习惯了把她放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远远观望,却没想到,这个姑娘竟然脱胎换骨般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直白而锋利。
……
想着想着,古槿不知怎么走到了家,又鬼使神差地走了回来。
他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唐霜,为什么改了名字?这些年过得还开心吗?是否还记得,那个曾为她撑伞的大胖子……
他顺手摸到了钥匙,一进门,还没见到唐霜,便听到淼淼急促的叫声。
“淼淼?”
“喵呜……喵……喵……”
淼淼用力地挠着卫生间的门,看到古槿,绕到他脚边急唤了几声,又跑到卫生间门口用力抓门,时不时对古槿叫几声,似乎要表达什么。
“好了,你不用说了。”古槿摆摆手,瘫在沙发上,“我们平时给你洗澡你一脸赴死的表情,现在想洗了,干爹没心情!”
“喵!”
淼淼跳到沙发上,对着古槿的胳膊猛地咬了一口,咬完就跑。
“哎,你这……”
淼淼围着卫生间门口来回走着,一直不停地叫。
不对,平时淼淼都一脸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的表情面对他和唐霜,温顺黏人得很,今天怎么这么狂躁?
卫生间里有什么?
古槿这才想起,这个家的女主人呢?刚才他一直陷入回忆中,如今回过神来,唐霜不见了。
“喂,唐霜!”
“喵喵喵……”
老天,这个女人不会被陈嵩刺激到想不开了吧!
见还是没有人回应,古槿不敢多想,用尽全力把卫生间的门踹开!
他一个箭步,“刺啦”一下拉开浴帘,就怕看到唐霜割了手腕躺在浴缸里。
却见唐霜正戴着大耳机摇头晃脑着,一手拿着炸鸡,一手举着红酒。淼淼一脸欢欣喜悦地要跳到浴缸边去抓那炸鸡……
这只猫,怎么猴精猴精的?为了一口炸鸡,都知道利用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那就悄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赶紧离开吧……
“嗯,淼淼你怎么进来了?嗷,古槿你干吗!”
“哦,那个,你没那啥啊……你……你没事吧?”
“那啥?什么那啥?我的卫生间门反锁着,你怎么进来的?”
“哦,它,是它,是淼淼打开的……”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古槿心虚地看了看手里,有两个银色的球球,似乎是一种什么神秘的电子产品……刚刚门锁打不开,他在卫生间门口的小桌子上随手拿了个什么东西,用力砸了几下。
“哦,一个工具……”
“拿过来!”
古槿犹犹豫豫地递过去。
“老娘两千块钱的脸部按摩仪,怎么被砸碎了!”嘹亮而愤怒的声音冲破屋顶。
“哦?这样啊,质量怎么这么差呢。”
脸部按摩仪?这诡异的形状怎么按摩?
唐霜看起来表情很不妙,古槿连忙装迷糊:“行,那个,你忙!我得出去了,打扰了,不好意思!”
唐霜定睛一看,怎么门上破了个大洞,门把手都掉了!
唐霜这才明白,这人以为自己自杀呢!
我唐霜顶天立地,豪气洒脱,怎么可能为了这些莺莺燕燕之事想不开!你古槿也太小看我了!
唐霜挑选东西往往讲究个独一无二,这门可是当年装修时她精挑细选了样子,请师傅专门定做的。现在这门坏了,能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都难说,更何况她这种什么都要整整齐齐的强迫症,屋子里几扇门有一点点不一样,都会让她产生异常的不适感。
想着,唐霜气愤地坐起来:“古槿,走是可以走,你赔我的门,外加我的脸部按摩仪2000元人民币,精神损失费5000元人民币!”
古槿目光落下,那是……
狭长的眼睛微颤,脸腾地发烫。
她怎么就这样坐了起来,却还全然不知自己暴露了不该暴露的充满“母性光辉”的某处……
“那个,唐小姐,我们医院最近丰胸项目有打折。你这个看起来,稍稍有点外扩,是否考虑……”古槿轻轻比画着,小声说着。
“什么,我的胸好着呢!”唐霜低头,一脸惊诧,连忙要缩到水里,但是手一个没撑住,整个人滑进了浴缸。
“喂!”古槿连忙抓住她软滑黏腻的胳膊,却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到的地方。
“哎呀,我……”古槿连忙撒手,“我,我我……你,你……”
“嗷嗷嗷!你给老娘滚出去!”唐霜狼狈地从浴缸中爬出,张口要价,“精神损失费要5万!”
“讳疾忌医啊,好好好,5万,5万……”
回到家中,古槿的脸颊和耳朵还依旧滚烫着,指尖还留有她身上的香气。
只是那一抹雪白,为何与他在医院里手术台上接触的种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没有人工处理的精致对称完美的美,却独独是她的风格,有点倔强,有点俏皮……
老天爷,我在想什么?
可是,我也是个正常成年男子啊……
不过,正常男子也不应当对需要丰胸的潜在客户如此想入非非吧?
那,那些陷入爱情里的男人,是怎么看待恋人的身体的?
不,自己和她不是恋人……
对,不是的……
古槿拿出冰箱里的冰块,敷在快要冒烟的脑门上,努力冷静。
他手里握着当年未能送出的信,而那脚踝处的文身,两个无穷符号的重叠,便是永恒了。
意识不清醒时与她刻下这印记,是冥冥中的指示吗?
古槿嘴角微微扬起,不知从何时起,想起她,竟有些开心;看到她受伤,竟会无比焦灼。而当他知道她就是当年的陈双双时,似乎一切都找到了答案。
那时的陈双双,骄傲而倔强,却无意给他指引。
现在的唐霜,依旧骄傲,又锋利又娇憨,又矛盾又纠结。
只是……
只是,心绪被牵引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偏偏自己,怎么还上了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