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如玉,芝兰玉树,这是程知谨对纪以南的第一印象。
纪以南很礼貌:“你好,程小姐。”
“你是?”程知谨在脑中搜索那张脸,确定不认识。
“纪以南,纪蔓的大哥。”他自报家门。
程知谨倒是没有他预料中的惊讶:“兴师问罪的话,等我收拾完东西。”她扭头要走。
“我是来道歉的。”纪以南的声音不大不小,听着很舒服。
程知谨脸上终于有波动:“道歉?”
纪以南说话时一直专注地望着她的眼睛,礼貌而有教养:“纪蔓和苏铭的事我昨天才了解清楚,非常抱歉,我替我妹妹向你道歉。”
程知谨突然觉得纪蔓的命真好。
“纪先生言重了,我昨天去,也只是想祝他俩幸福。”
“我相信。”纪以南从头至尾都表现出尊重和真诚的态度,“如果我妹妹和妹夫给程小姐带来困扰,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不需要,谢谢。”尽管她现在确实很需要帮忙,但是,她永远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
程知谨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差点坐过站。
在楼下遇到房东老太太:“程老师上完课啦?”
程知谨笑着点头:“嗯。”不太想说话。
“哦,有个事儿。”房东老太太叫住她,“小傅好像在找工作,人生地不熟的,你替他留意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嘛。”
难怪昨天下班回来没看见他,原来找工作去了。
“好,我会留意。”她腹诽,几个小时就挣三千块的人还需要她操心?她现在自身都难保!
上楼,钥匙随手一扔,给自己倒杯水,打开了电脑。不管学校会不会处理她,她都得对高二(2)班五十五个学生负责。她将每个学生的性格、爱好、小毛病总结到一个表格里,利于接手的老师快速融入班级。表格做到一半,手机就响了,她皱一皱眉,不接。电话自动断掉,再打进来,再自动断掉,一而再再而三,她有点火大,最烦专注做事的时候被打断。
“喂!”
“程知谨吗?”男人的声音粗犷,颇有些江湖味道。
程知谨愣了一下:“是,我是程知谨,你哪位?”
“你男人在‘活色生香’,带钱来赎人。”男人说完,要撂电话。
程知谨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先生,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那边似乎是确认了一下,有几分钟的空白:“我让你男人跟你说。”
程知谨听到微弱的气流声,那是手机从一个人手里换到另一个人手里。
“宝贝,我好像被骗了。”傅绍白的声音好无辜。
程知谨听出是他:“说人话!”
“被你嘲笑之后我想找个工作,但又不想太累,刚好看见招聘广告上写着日薪过万躺着就能赚钱,我合同都没看就签了。”
“这种广告你也信?”程知谨在电话里大吼,“你多大了?”
“28。”他还真答。
程知谨的火气直冲脑门:“你是初出校门的青涩少年吗?你是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子吗?”
“程小姐,你男人的身份也确认了,要么给我打工,要么赔钱。”那边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程知谨对着忙音喊:“他不是我男人!”扔下手机,继续做表,下一个学生是谁,王大利还是王大胜……乱了,全乱了。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拿上包,下了楼。
“活色生香”是有名的女人俱乐部,会员非富即贵,服务员清一色帅哥,对客人的称呼都是“我尊贵的女王”。
程知谨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拒绝了花蝴蝶式前赴后继过来搭讪的帅哥,直奔前台,自报姓名说明来意。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亲自领她去包间。
推开厚重的鎏金雕花门,程知谨愣在门口。傅绍白闲适地靠着沙发,旁边一身黄金闪闪土豪装扮的应该是老板,正哈着腰给他又倒酒又点烟,门口立着两个保镖。
这是被骗被强迫的待遇?
傅绍白看见匆匆赶来的程知谨,眼底含笑,包含太多意味。他拧一拧眉:“宝贝,你再来晚一点,我的清白就难保了。”
程知谨瞪他一眼:“闭嘴,不要说些奇怪的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这张卡里有五千块,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就是单纯的邻居,仁至义尽。你们放人,我带他走;不放,我自己走,回家正好要路过警察局。”
哈着腰的土豪老板站直了身子,抬头用鼻孔看人:“五千块,你当我是要饭的?”老板一手折断银行卡,步步逼近程知谨,“这地界还没有人敢威胁我。”
程知谨有点慌了,手偷偷地伸进包里,随时准备报警。
“严老板。”傅绍白牢牢地将程知谨护在身后,颀长的身形硬是逼得老板后退了一步,“严老板不过是想要我在这里上班,行,陪客人喝一杯酒一万元。”
“傅绍白,你闭嘴!”程知谨把包里的卡全都拿出来,“到底要多少钱才能解除合同?”
老板回神,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点一支雪茄:“我根本就不要钱,要人!”
程知谨觉得自己弄巧成拙了,可是她的确没有义务管傅绍白的闲事,虽然这样说有点儿无情。
她看一眼傅绍白,他一丝惊慌之色都没有,是不是在国外待傻了?
“你们这是诱骗涉黄,是犯法的!”她伸进包的手指开始解锁拨110。
“你的手在干什么?”眼尖的保镖直接对她出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傅绍白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保镖直接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程知谨感觉腕上一紧,傅绍白已踹开了另一个拦在门口的保镖,抓紧程知谨:“走!”
傅绍白带着她直接往停车场跑,后面还有追赶声。
“喜欢哪辆车?”傅绍白拉着她狂奔,声音却闲适轻松,“保时捷?法拉利?玛莎拉蒂?”停车场停着清一色的豪车。
“喜欢玛莎拉蒂?”傅绍白扭过头来问她。
程知谨这会儿跑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哪还有心情看车:“你能不能跑得认真一点?”
“看来是喜欢了,那就玛莎拉蒂。”傅绍白拉着她直奔三叉戟。
“喂,你干什么?”程知谨拉住他,“那是别人的车。”
“那又怎么样?”傅绍白反问。
程知谨觉得完全无法跟他沟通,脑子会炸:“那是别人的车!”她大声嚷。
傅绍白拿出车钥匙流畅地解锁上车:“有钥匙就是我的。关键是,你喜欢。”他看一眼后视镜,“你再不上车,我们谁也走不了了。”追赶的脚步声逼近。
傅绍白伸手直接将她拉上车。
“你……你怎么会有车钥匙?!”程知谨在傅绍白怀里惊诧不已。
“随手顺的。”傅绍白这会儿既要看路况,又要掌控方向盘,还要回答她的问题,一心三用。
“危险!”程知谨大喊,傅绍白差点追尾,急踩刹车。程知谨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往副驾座上爬,正艰难地想要完成这一高难度动作。
咚咚,怕什么来什么,交警来敲窗。
傅绍白一把拉住程知谨,让她骑坐在自己的身上,降下车窗。
交警看一眼两人的姿势,表情严肃:“先生,这里不能停车,有需要可以选个偏僻的位置。”
程知谨长这么大,没有这么丢人过。
傅绍白亲昵地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胸口,笑道:“sorry,新婚,情不自禁,我们马上开走。”
交警还是一副严肃脸,下一句大概就是请出示驾驶证,程知谨急得整个背都绷直了。
“停车,红灯!”有车闯红灯间接帮他们解围,交警骑车去追。
程知谨赶紧爬到副驾驶座上:“还不开车!”满脸通红。
傅绍白笑得痞气,发动车。
夕阳的余光从高楼缝隙漏下来,很晃眼,程知谨看了眼傅绍白:“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傅绍白被强光照得有点儿眯眼:“现在回家是自投罗网,严老板的人一定在小区附近候着。”
“那我们能去哪儿?”
傅绍白转头看她:“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程知谨懒得理他,她降一点车窗,夜风吹进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车开到半山腰,突然停下不动了。
“怎么不走?”程知谨望向傅绍白。
他耸耸肩:“没油了。”
“别开玩笑了!”程知谨一脸不信。
傅绍白拿开手,身子后仰:“不信你自己看。”
真没油了!程知谨降下车窗。天已经大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林间的冷风直往车内灌。她抱紧双臂,问傅绍白:“这是什么地方?”
“本来想带你去山顶看星星看月亮,现在只能在半山腰上喂蚊子了。”
程知谨见他闲散地抻一抻腿,好似这世上的任何事都不能让他放在心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放平座椅躺下去:“等天亮了下山,然后坐车回家。”
“为什么不现在下山?”
傅绍白转过脸,很正经地对她说:“我怕黑。”
程知谨一脸的不相信:“开锁,我要下车。”
傅绍白闭上眼睛,睡觉。
程知谨自己伸手过去摸中控锁,傅绍白扼住她的手腕,眼睛还闭着:“我真的怕黑,留下来陪我。”
“傅绍白,我没空陪你玩……啊……”强劲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拉了过去,程知谨就那样压在傅绍白的身上。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我一出生就在孤儿院,孤儿院的房间很黑,修女嫌我们吵,每晚给我们讲鬼故事,吓得我们在黑暗中发抖,不敢出声……”他的脸融入夜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双淡漠的眼睛还映着笑意。
程知谨分不清他讲的是真还是假,心上却涌出了一股酸楚来:“傅绍白……”她才喊出他的名字,他的大手已经托住她的后脑,吻了过来。他的吻带着凉薄,她更觉心酸,竟不忍心抗拒。
傅绍白放开她:“……第一次?”
程知谨在黑暗中用手背盖住眼睛,咬唇不说话。
傅绍白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坐回座位:“苏铭就是因为这个和纪蔓上床的?”
程知谨深吸了一口气,拿开手:“我以为可以找到一个和我谈柏拉图恋爱的男人。知道纪蔓和苏铭上床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因为我知道自己有问题,所以,不能把错全都怪在他身上。”
“程知谨。”傅绍白的大手托住她的脸颊,让她看着他,“你没有问题,刚才我亲你,你有正常女人的反应,你没办法接纳我,是因为你还没有爱上我。苏铭也一样,你不爱他,或者说你只是以为自己爱他,所以你身体本能地抗拒。你一点问题都没有。”
程知谨笑起来:“谢谢你,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安慰我,谢谢你,傅绍白。”她释然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我决定留下了,等天亮再走。”
傅绍白看着她的侧脸,轻薄的光线忽明忽暗,很像心动的节奏,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山间夜深露重,程知谨穿上傅绍白的外套还是冻得缩手缩脚,傅绍白挤到她的座位上搂紧她,两人就这样相拥到天亮。
程知谨感觉全身酸痛得厉害,她整个身子压在傅绍白身上都这样难受,傅绍白就更不用说了。
“醒了。”傅绍白笑着开口。
程知谨摸到中控锁,赶紧开车门从他身上下去:“你……还好吧?”
傅绍白依旧望着她笑:“没事,就是手麻。”
程知谨更不好意思,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幸亏这个时候有电话进来,她赶紧接起来:“喂。回学校……现在?好,我马上到。”
“有事?”傅绍白跟着下了车。
程知谨收起手机:“没什么。我们走了,这车怎么办?”
“我会处理,你有事先走。”
程知谨点点头:“嗯。”
程知谨回家换了身衣服才去学校,刚到校门口,远远地瞧见满身黄金闪闪的男人,心咯噔一下。
“严先生,我们已经通知程老师了,她马上就到。有什么事,去我办公室谈,别耽误学生上课,好不好?”主任一直小心翼翼着,一众老师也跟着规劝。本来是体育课,学生都被安置在教室不让出来。
“我就在这儿等,见不到人,我就不走!”男人耍横,主任急得头上直冒汗。
“赵主任。”程知谨加快几步过去。
严老板一眼认出了她:“程老师,你男人‘借’了我的车,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严老板也知道昨天的事经不起追问,没把事情说破。
程知谨知道他心虚:“车,我当然会还给你,不过,他签的那份合同得作废。”
严老板咬咬牙:“行,回去我就烧了合同。车呢?”
主任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程老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车?什么合同?”
严老板比程知谨还害怕事情被曝光,抢着开口:“是这样的,程老师和她男人也就是未婚夫向我们公司租了辆玛莎拉蒂准备结婚用,事后他们又不满意租赁条款想毁约,所以扣了我们的车,一定要我们同意解约才归还。”严老板瞟了程知谨一眼,“没钱,就不要租豪车撑脸面嘛。”
他说得程知谨哑口无言,这套说辞也算过得了关。
“程老师,你有未婚夫了?近期准备结婚?”主任好奇得很。
程知谨支支吾吾,这事就难说清楚了。
主任一拍大腿:“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你马上就要结婚了,那视频的事就好处理了,完全就是误会嘛。”
“我……”程知谨完全没办法解释。
“你们说完了没有?”严老板开始发飙了,“我的车到底在哪里?”
“你的车开到半山腰上就没油了。”程知谨如实说。
严老板哪肯信:“哪座山?具体位置在哪里?”
“这……”程知谨还真不知道,傅绍白带她去的。
“你男人是不是想霸占我的车?”
“当然不是。”程知谨非常认真地回忆地形,“你的车在……在……”
“在我这里。”人群后传出一声,众人齐齐回头。
程知谨睁大眼睛,纪以南!
纪以南还没走出人群,车钥匙已经被抛到严老板手里:“车就停在校门口,马上离开学校,不准再来骚扰我未婚妻。”
严老板蒙了,程知谨也蒙了:“纪……”纪以南不让她开口,赶紧过去搂住她:“知谨,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弄成这样,对不起,别生我的气。”
严老板有点措手不及,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剧本都给打乱了,索性胡乱收了钥匙全身而退:“既然这样,我们两清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程老师,你真的要结婚啦?你瞒得可真紧,恭喜恭喜啊!”同事纷纷道贺。程知谨有口难言。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程知谨无奈地领了纪以南这么大的人情,有点坐立不安。
“纪先生,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你的车,我一定要回来,你放心。”
纪以南笑起来比阳光还暖:“我相信程老师,只是觉得这件事是不是应该由男人出来摆平,程老师的未婚夫是什么人?”
程知谨尴尬,把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向纪以南说了一遍。
“总之,我会尽快帮纪先生把车换回来,纪先生放心。”
纪以南的心思根本不在车上:“傅绍白。”
因祸得福,校方最后对程知谨的处理是放婚假,等她休完婚假回来,视频的事已经过了,投诉的家长也消停了。以主任为首的一群同事都等着喝程知谨的喜酒,而她现在最着急的是纪以南的车。
“喂,傅绍白,你在哪儿?”程知谨拦了辆的士,急着往家赶。
“早上我们才分开,这么快就想我了?”傅绍白时刻不忘调戏她。
“快说,在哪儿,是不是在家?我在车上了,马上到家。”
“这么心急?我洗好澡等你。”
“别开玩笑,我真有事找你。”
傅绍白低声笑了起来:“我在路上。”
“等你啊。”程知谨呼出一口气,出租车突然急刹车,她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
司机倾出半个身子,对着横向杀出的豪华房车怒吼:“会不会开车,找死啊!”
房车的司机下来径直绕到后车厢,敲着窗户,程知谨不得不将车窗降下。
“程知谨小姐吗?有人想见你,请。”司机很有礼貌,但程知谨一点儿也没感到是被邀请,反而觉得是被强迫的。
程知谨付钱下车,反正再往前走两步就到家了。
房车的门开了,女人一身珠光宝气,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四十多岁。她上下打量了程知谨一番才开口道:“看上去不像轻浮随便的女孩子。”
程知谨大大方方走过去:“我好像不认识您。”
“我姓傅,纪以南是我儿子。”傅清玲不冷不热地开口。
程知谨惴惴不安起来:“纪太太找我有事?”
傅清玲很不客气:“有没有事,程小姐心里不清楚吗?”
程知谨有点儿心虚:“纪先生的车,我会尽快帮他要回来,那是个误会。”
“我很希望只是误会。今天有位严先生来纪家还车,连声道歉说他有眼不识泰山,我细问之下才知道,我儿子最喜欢的车都舍得,就为了帮你。如果我没记错,程小姐跟我女儿抢男人,还去闹了我女儿的婚礼,让我们纪家丢脸。你现在搭上我儿子,很难让我相信这件事只是误会那么简单。”
程知谨愣了好半天,终于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吸口气慢慢理顺:“婚礼的事,我很抱歉,但是纪太太这样颠倒黑白,还硬要把我编进八点档伦理狗血剧,抱歉,我真的没那么闲。”她绕开要走。
“你什么态度!”傅清玲拦住她,“不管你和苏铭以前是什么关系,他现在是我女儿的老公,你再怎么不甘心也没用。我警告你,别耍花招,离我儿子远一点儿,否则……”
“否则什么?”傅绍白都不知是什么时候到的,手里倒拎着一大束花,眼睛看着程知谨,“我知道你喜欢百合,回来的路上看花开得好,就买了一束,有没有回礼?”他侧一侧脸索吻,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傅绍白及时出现帮程知谨解围,她还是感激的。
傅清玲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
傅绍白转过头来:“这位是?”
“我们去参加过婚礼的纪家的纪太太。”程知谨提醒。
“哦——”傅绍白弯唇点头,“原来是纪太太,不过,纪太太不是应该在家管教女儿女婿吗,怎么有空来这儿?难道是想闹一闹我们的婚礼,替女儿出气?”
“你……”傅清玲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也没了之前的强势,“我会看着你们俩……别想瞒天过海!”扭头就上了房车。
程知谨都没想到,傅清玲这么容易就被打发走了。
“没事吧?”傅绍白问她,“你刚才在电话里找我什么事?”
程知谨叹口气:“现在没事了。”
“嗯?”傅绍白不解。
“那个严老板今天找到我学校要车,纪以南用自己的玛莎拉蒂替我抵给了他,他才没在学校闹事。听纪太太说,严老板已经把车还回去了,所以没事了。”
傅绍白挑眉:“你好像对纪以南的印象不错。”
程知谨抬腿往家走:“比对你的好。”随口一句。
傅绍白上心了,很介意地问道:“当真?”
程知谨没理他。
傅绍白望着她的背影,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我改主意了,准时赴纪以南的约。”
纪以南接到电话,匆匆从老宅出发,出门时碰到刚回来的傅清玲。
“妈。”
傅清玲像是没听见,纪以南走近一点:“妈?”
“啊?”傅清玲回过神来,“什么事?”
纪以南微微皱眉:“妈,你怎么了?”
傅清玲撑着额头:“没事,妈妈能有什么事。”看一眼他的装束,“你要出门?”
“嗯,要去见个人。”
“什么人?”傅清玲追问。
“一个……很神秘的人。”神秘到纪以南都想亲自去见一见。
“程知谨?”傅清玲直接问出来。
纪以南愣了一下:“当然不是。不过,妈,你答应了不插手我的事。”
“不是妈妈要插手你的事,婚姻大事不能草率,你看你妹妹现在过得……”
“妈,我赶时间。”纪以南完全不知她在说什么。
“等等。”傅清玲叫住他,“程知谨有未婚夫,你知不知道,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了。她那个未婚夫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里人?”
纪以南用手点了点腕表:“妈,我真的赶时间。”然后匆匆上了车。
傅清玲看着他的车远去,有些失魂落魄。
纪以南足足提前一个小时安排饭局,亲自挑选红酒搭配菜式,还请了意大利名厨主厨,这个大厨本来是预备给傅清玲过生日的。
这样郑重其事,傅绍白绝对受得起。多少商界名流排着队想请傅绍白都没机会,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纪以南枯等了四个小时,连傅绍白的影子都没见着。
对,傅绍白就是摆明了耍他。
傅绍白助理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纪以南愤怒至极,将手机掷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傅绍白,你有种!”
随从赶紧收拾了手机碎片上前:“纪少,要不我直接带人去程知谨家,一定能找到人。”
纪以南松开领口,慢慢冷静下来,问:“程知谨的底真的查清楚了吗,还有没有遗漏?”
“确定没有遗漏。”随从打包票道。
纪以南点了一支烟,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程知谨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老师,家庭背景简单,父母之前都是老师,退休之后参加业余探险队,常年全国各地游历。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查过,没什么特别。
程知谨到底有什么吸引了傅绍白?美色?傅绍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况且,像傅绍白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资本家,也不会被美色所左右。
纪以南百思不得其解才越发迫切地想弄清楚傅绍白为程知谨出头,到底是为了程知谨还是针对纪家,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地坐以待毙,商界黑武士傅绍白,绝对是个可怕的人物。
而那个炙手可热、令商界闻名色变的男人这会儿正在吃闭门羹。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没空给你做饭,也没那个义务,请你自力更生好吗?别再敲我的门了!”程知谨砰地关上门,一腔怒火,她不是他的老婆,也不是他的保姆,凭什么要天天给他做饭?
程知谨回到电脑前继续做表格,出乎意料地,傅绍白没再继续纠缠。程知谨对着电脑皱眉头,自己刚才的话应该没有伤到他的自尊吧……他那么大个人,还能真饿死了?
程知谨坐在电脑前一直做到晚上九点钟才完成,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随便弄点东西填饱肚子,收拾完已经十点半了。她拿了睡衣去洗澡,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停电了。她赶紧冲干净身上的泡沫,穿好衣服找蜡烛。老城区电路出问题是经常的事,运气好,一两个小时就能来电,运气不好,可能要到第二天早上。
她摸到最后半截蜡烛,突然想起傅绍白说过他怕黑。
程知谨捏着半截蜡烛站在傅绍白的门口,犹豫要不要敲门。旁边砰的一声吓她一跳,她自己家的门被风给合上了,最重要的是,她没带钥匙。
程知谨狠狠地揉了一阵额头,伸手直接敲门:“傅绍白,你在吗?”
门打开,高高低低的烛光摇曳而出,傅绍白扫一眼她身上的睡衣:“睡不着?”他唇角的每一条笑纹都在调戏她。
程知谨飞快地将手里的半截蜡烛揣进兜里:“我……家的门被风合上了,我忘了带钥匙,想从你家的阳台翻过去。”
“你穿着睡衣出来干什么?”傅绍白还在笑。
程知谨当然不能说是为了给他送蜡烛,不耐烦地答了句:“下楼扔垃圾。”
傅绍白笑着侧身让她进去。程知谨睁大眼睛,整个屋子里,餐桌、矮柜、茶几连阳台上都点满了蜡烛,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这么多蜡烛,天干物燥很容易发生火灾,你知道吗?”
“特地为你准备的,喜欢吗?”傅绍白修长的手指逗着烛火,声音愉悦。
“什么?”程知谨听不懂。
他抬头,光影在他的脸颊交汇,灯光下的男人迷魂摄魄:“我点一根蜡烛就在想,点到第几根你会来敲门,我点了一百根。”他的视线穿过融融暖光,锁定在唯一的她身上,“只有你相信我怕黑。”
“你骗我。”程知谨用愤怒掩盖住怦怦的心跳声。
傅绍白露出雪白的牙齿:“你信,它就是真的;你不信,真的也是假的。”他伸手,她别开脸,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穿进长发。烛光照得她修长的脖颈散发着珍珠般盈润的光泽,诱人一亲芳泽。他的气息靠近,嘴里说着“45%”,攻心进度45%。
程知谨后退一步,刚好抵到阳台的玻璃门上:“什么?”
傅绍白单手撑着玻璃门,低头:“好想咬你一口……”他说话时凉薄的唇似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脖颈。程知谨全身都绷紧,想起课堂上缴来的漫画《吸血鬼骑士》——吸血鬼俊美无双的外表、高贵的气质诱你坠入情和欲的深渊,等你迷失在欢愉中,然后用獠牙刺进你的血脉……
“啊——”她突然痛叫一声。
“怎么了?”傅绍白皱眉看她。
程知谨一手捂着左腿:“腿……抽筋了。”身子绷得太紧。
傅绍白抱她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浴室拿了条热毛巾,将她的腿搁在自己身上,用热毛巾敷在她抽筋的小腿部,缓慢地按摩。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饿,你怎么一副我要吃了你的表情。”他低笑开口。
程知谨疼得五官都扭到一起:“现在别跟我说话!”
傅绍白隔着热毛巾从她的小腿按摩到膝盖,如此来回三四次:“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知谨松口气:“好多了……谢谢。”
傅绍白起身:“再敷条热毛巾就行了。”
程知谨望着他的背影,问他:“你刚才说很饿,你……没吃晚饭?”
“嗯。”傅绍白用鼻息发出了哼的一声。
“那么你打算没合意的东西吃就饿死吗?”程知谨的语气有些恼。
傅绍白从浴室出来:“我做事一向宁缺毋滥,饿死倒不至于。况且,你舍不得我饿死。”好无赖好得意。
敷过第二条热毛巾,程知谨左腿已经恢复得灵活自如了。她打开冰箱,发现他家的冰箱比他的脸还干净,这位大少爷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傅绍白,借件毛衣穿。”她对着在浴室里晾毛巾的傅绍白喊。
“什么?”傅绍白没听清,出来看见程知谨已经挑了件灰色毛衣套在身上,毛衣虽然很大,但看上去挺潮,近来就流行这种宽松慵懒风,显得程知谨娇俏可人。
“借一下你的衣服,我要去二楼房东太太那儿借点东西。”程知谨开门。
傅绍白看了眼手表:“这个点?你去借什么?”
“老太太应该还没睡,《芈月传》一向是这个点重播,她的生物钟没那么容易恢复。”
“那不是叫《半月传》吗?”傅绍白一脸认真。
程知谨憋住笑:“我看你像半月。”说完,开门出去了。
傅绍白眨眨眼睛,他这是被调戏了?
程知谨从房东老太太那儿借了面条、葱,还有调料。
“帮忙,厨房里不能点蜡烛,你用手机帮我照明。”
“做什么?”傅绍白问她。
“葱油拌面。”
“你去借东西就是为了给我做饭?”傅绍白后知后觉。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你刚才帮我敷腿,我做份晚餐当是回报。”她背对着他开火烧水。
傅绍白靠在厨房门口,背光中看不清他的脸,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程知谨的身影。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听着水咕咚咕咚烧开的声响,程知谨娴熟地放面条入锅,再将油烧热了,将葱花炒好倒入调料调成汁,润滑筋道的面条拌上鲜香四溢的葱油,楼下睡觉的人都要馋醒了。
“给我递个盘子。”程知谨指挥。
傅绍白这才靠近:“好香。”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他举高手机照明,将她整个人虚虚地环在怀里,“家里没盘子。”
程知谨一扭头差点亲到他,低头在平底锅里搅拌:“你家连个盘子都没有?”
“就这样吃不行吗?”傅绍白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头,已经馋得不行了。
现在这样,不行也得行啊。程知谨细心地在桌上垫了隔热垫才将平底锅放上去,幸好刚才从房东老太太那儿拿了双筷子上来。
风卷残云,傅绍白推一推锅:“没吃够。”
程知谨收锅进厨房:“晚上吃太饱对身体不好。”刚才她穿着男人的衣服下去就让房东老太太好奇得不得了,她可没胆子再下去一次。
“听说还会影响寿命。”她再加了一句。
“放心,我的身体很好,各项功能都能满足你。”饱暖思淫欲,他调戏起她来更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