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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只是因为动了心(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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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了,我和她吵了一架。”

“为什么吵架?”

徐鸿明似乎很难堪,却还是实话实说:“我本来打算要睡了,有人把她和别的男人的床照发给了我,我很怕照片会流传出去,打那个电话打不通,就找了她,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电话一挂,后来就没联系了。”

赵烈旭:“你的手机可能需要拿去查一下,请配合一下。”

“查什么?”

赵烈旭把阮丽芝的头部照片推给徐鸿明看,“她的太阳穴颅骨处受过猛烈的撞击,从而导致大出血死亡,这是死亡原因。她死前和别人发生过争执,死亡时间是以一点左右,和你这通电话的时间很接近,这不是一起单纯的他杀案件,照片来得太巧了。”

徐鸿明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盯着那张照片汗毛都竖起了,慌张在所难免:“那那个人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杀她,又故意给我看什么照片?这些年我得罪过一些人,但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啊,为什么要挖眼睛?”

赵烈旭没回答他的问题,把手机交给了警员,继续问道:“在和她通话的时候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徐鸿明挠了挠脑袋,仔细想着:“好像没有吧。”他当时一肚子火,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完全没在意。

“那你们的谈话内容呢?可以复述一遍吗?”

徐鸿明说:“我问她照片是怎么回事。她说她就是和别的人睡了,照片算个屁,我骂她不要脸,她像是懒得和我说话,骂了我几句说没空和我耗,就挂了,再打过去她把我拉黑了。”

陈冀敲了敲门,示意赵烈旭出来一下。

陈冀把资料给他看,说道:“这是阮丽芝昨晚的通话记录,死前有两通电话,一个十一点十五分时,持号人名叫周坤,第二个电话是十二点四十五分,徐鸿明。”

赵烈旭盯着那串号码。

周坤,他有点印象,从昨晚的情况来看,阮丽芝似乎对那个人很有兴趣。

赵烈旭说:“联系他,让他来趟警局,顺便再联系一个人。”

“谁?”

“张蕴。”

陈冀觉得这名字耳熟,好半天想起来:“啊?之前和你相亲那个?她和这事也有关系?”

赵烈旭:“她昨晚应该和周坤在一起。”

陈冀更迷茫了:“欸不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赵烈旭一时没空和陈冀解释:“会上说。”

蒋平从隔壁的审讯室出来,左右望了望,正好看见赵烈旭。

蒋平快步走来:“赵队,发现个新情况。死者的儿子,徐睿杭,昨夜在凌晨三点十分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嗯?”

“短信内容是:你将会收到一个好消息。”

赵烈旭皱起眉:“徐睿杭昨晚和谁在一起?”

“他说和一个朋友,一整晚都在肯德基,早上一起回了学校。”

赵烈旭:“把他们两个的手机拿去一起技术部门,追踪一下发送者的来源。”

“是。”

“徐睿杭那边还问出了点什么?”

蒋平:“没问出什么,我看他似乎和他母亲关系不是很好,知道母亲死了,一点儿也不惊讶难过,他也不知道阮丽芝平时的生活,只是说昨晚阮丽芝比他早走一步,走的时候在打电话,看似很开心的模样,后来他就去找了同学,天亮回学校,睡到中午,直到被警方传话。”

赵烈旭知道徐睿杭性子冷,高傲又冷漠,他自小跟父母就不太亲近,一个家,四分五裂。

明明是家人,却是最不了解彼此的人。

一个小时后,徐家的调查审问结束,赵烈旭走了几步送徐鸿明,事情没有水落石出,谁都可能是凶手,但比起是怀疑对象,他们更是死者的家属。

徐鸿明虽和阮丽芝不和睦,但昨晚还见面的活生生的人,今天突然以这么残忍的方式被杀害,任何人都无法接受。

徐鸿明说:“调查有了进展要告诉我,这事儿对公司也有影响,我需要点说辞去处理。”

赵烈旭点头:“好,会通知的。”

徐睿杭从审讯室出来,看起来并不伤心,他望向徐鸿明的眼神有一丝丝嘲讽和恨意,没搭话,直接走了。

徐鸿明赶上去:“你站住,我有话和你说。”

徐睿杭步伐不停。

赵烈旭望着他们的背影,就在他们快要拐弯的时候小张带着一个人从那头走了出来,和徐鸿明父子打了个照面。

是周坤,他穿戴整齐,精神饱满,皮鞋踩在地上,声音笃定清脆。

徐鸿明和周坤说了几句话,周坤把手放在徐鸿明肩上拍了拍,似在安慰他,随后并未多言,跟着小张走了过来。

周坤的眼睛细长深邃,目光锐利沉稳,他的模样看上去很年轻,四十出头倒像三十多的,他越是将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就越显得寒气逼人。

小张:“赵队,人来了。”

周坤:“原来是刑侦队队长,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刑警,真是年轻有为。”他的感冒似乎加重了,声音哑到不行,但气场还在。

赵烈旭笑得极淡,不多说,让周坤进审讯室。

周坤很坦然,拨了拨领带结扣,走进去。

赵烈旭对小张问道:“张蕴呢?”

“刚通知,说一会儿就来。”

赵烈旭点头,进了屋里,周坤坐在那神色自若,双腿搭在一起,十指微扣搁在大腿上。

赵烈旭:“昨晚十一点十五分的时候阮丽芝给你打过一通电话?”

周坤:“是。”

“她和你说了什么?”

周坤看着赵烈旭:“她问我是不是住在南山别墅,她喝了酒,有点醉了,说想在我那借宿一宿。”

“她后来找过你?”

“对。”

“大约几点,你们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周坤想了想:“应该是凌晨十二点半左右,那会儿我正在洗澡,门是我昨晚的女伴开的,我下楼时她们似乎有点不愉快,我和阮丽芝女士交谈了几句,打算让我助理来送她回去,可她接了个电话,火气很大,气冲冲地走了。”

赵烈旭沉声道:“你的意思是阮丽芝凌晨十二点半到达南山别墅,十二点四十五分接到徐鸿明的电话,随后离开,可她的死亡时间在一点左右,死亡原因是因为头部受创导致大出血死亡。她怎么在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内,离开南山别墅到达另外一个室内发生这样的撞击导致死亡?”

周坤眉头一皱,缓缓地道:“你的意思是她来找我,我杀了她?在南山别墅里?既然怀疑,可以去别墅做血液鉴定等调查,证据比人的嘴巴来得诚实可靠。而且,我杀了阮丽芝女士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赵烈旭注视着他,微微往后一靠。

是天生就这样处事不惊吗?要说阅历,徐鸿明在商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遇见这样的事情依旧慌得手忙脚乱,可眼前的人,就算被警方怀疑,也依旧平静淡然,不起一丝波澜。他想起昨晚宴会周坤和他说话的口气,那么像。

当初他眼睛被绑着,什么都看不见,唯独知道他的声音,这么多年,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其中的气息停顿尾音,他每回想一次就深刻一次。阮丽芝的案件发生得太巧了,这种高度重合他不信是巧合。

赵烈旭:“周先生过去一直待在美国?”

周坤微微弯了嘴角,笑容那么冷那么硬,他说:“十岁左右被人领养去了美国,此后一直在那边居住,偶尔因为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会回来。”

“来过几次淮城?”

“大约五六次吧。”

赵烈旭:“周先生应该这几天要回美国,是吗?”

“是,明天的机票。”

“这个案件牵扯到很多人,我想您怕是暂时不能离开了。”

周坤:“当然可以,我很愿意配合警方调查。”

小张敲门:“赵队。”

赵烈旭起身:“稍等一下。”

周坤:“ok。”

赵烈旭跟着小张进了隔壁的房间,张蕴已经坐在那儿。

张蕴听到开门声,握着水杯的手一抖,抬眸看去,赵烈旭还是那个赵烈旭,英气挺拔,眉眼深邃,当初在餐馆聊天的两个人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一个点上了。张蕴以前觉得有靠他多近,现在就觉得离他有多远。

她看起来精神很差,素颜憔悴。

赵烈旭坐下,直接道:“小张他们应该和你说过发生什么事了吧?”

张蕴点点头。

“昨晚你和周坤一直在一起?”

张蕴垂下眼:“嗯。”

“阮丽芝在十一点十五分给周坤打过电话,后来有去找过你们吗?”

“找过,当时……我和周坤闹了点矛盾,有点不开心,正打算下楼拿冰块敷眼睛,她就来了。”

“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对我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张蕴有些哽咽,“我和她起了语言上的冲突,没说几句,周坤洗完澡就下来了。”

“然后呢?”

“她接了个电话,好像很生气,周坤让她回去,她就真的走了。”

“她来找你们干什么?”

张蕴咬唇:“你昨晚没看出来吗?”

赵烈旭:“现在在警局,什么话放在这里讲都不是耻辱。”

张蕴:“她想勾引周坤。但因为类似于这样的事情我和周坤闹了点矛盾,所以我们都很希望她能离开。”她手抖得厉害,始终低着眼眸。

赵烈旭看了她几秒:“小张,你来问,我还有点事情。”

“行。”

赵烈旭走到审讯室的单面镜后头,蒋平在。

“赵队。”

“陈冀呢?”

“陈哥去尸检中心了,那边来电话说发现了点新情况。”

赵烈旭:“把下午的笔录做个整理,六点开会。”

“是。”蒋平转着手中的笔,“赵队,我瞧着她不对劲,她很紧张,很害怕,如果像法医说的,头部的伤是撞在什么边边角角上,那就极有可能是个意外,如果凶手预谋杀人,怎么会抓着人头故意往上撞?死亡时间和到达别墅的时间太紧凑,张蕴也完全有理由和阮丽芝发生冲突,导致这个意外的发生。”

张蕴的说辞和周坤的一模一样,但一个过于淡定,一个过于紧张。对于昨晚还见过的人,忽然面临她的死讯,没一个惊愕。

只有徐鸿明的反应最正常,徐睿杭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一起过夜的朋友,肯德基里的监控和工作人员。

阮丽芝去过南山别墅,所有的疑点都指向那边,周坤和张蕴在阮丽芝死亡前不久见过,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赵烈旭说:“派人去趟南山别墅,暂时封锁那个别墅,让鉴证科的人去取证搜查。再派几个人去趟阮丽芝的住所。”

“是。”蒋平手里的笔掉了,“这事真诡异,虽然瞧着他们俩嫌疑最大,可是挖眼睛算什么?”

赵烈旭:“这个意外,并不是意外。”同一个公园,同一棵树,同样的死法。他还记得那个人说过,会回来找他。

他回来了吗?想用这种方法提醒他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徐睿杭的那条短信,又是什么意思?

周坤和张蕴从审讯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一半,他们的口供始终一致。

周坤很自然地搂过张蕴的肩膀,他脸上甚至有些笑意,说道:“还生我气吗?是不是吓坏了?”

张蕴瞥了他一眼,低下头,脸色不佳。

赵烈旭和蒋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周坤说:“有什么问题请联系我,我和张蕴都很愿意配合警方调查。”

赵烈旭微微点头。

等两人走了,蒋平挠头道:“这大老板到底不一样,气场那么强,整个过程够淡定的啊。”

就算是普通人被传召,只要进了这警局,多多少少都会心里发慌,从前那些和杀人案扯上关系的表现出的情绪更是夸张,一般人会吃惊于这个案件的发生,然后极力摆脱自己的嫌疑,最后配合警方调查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交待,可周坤不一样,他仿佛是被请来的一般,悠然自得地坐在那儿,不慌不忙地阐述,更不惊愕于一桩命案的惨烈发生。

赵烈旭沉着地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准备开会。”

“是。”

会议室。

小张把下午审问的资料印了十几份,发放。

赵烈旭在移动白板上写下阮丽芝的姓名、年龄和死亡特征,边上是曾国发案件的照片。

赵烈旭:“先说说你们的看法。”

蒋平:“首先,这次的挖眼案和曾国发的案子间隔一个多月,案件十分相似,有很多共同点,但是曾国发已被抓获,不排除有人在模仿曾国发作案。还有就是,根据法医的初步判定,死者的死应该是个意外,如果真是这样,那极有可能凶手在混淆视听。”从表面看,的确是这样。

蒋平:“但是赵队,你说的这个意外不是意外是什么意思?”

赵烈旭:“小张你呢?”

小张推了推眼镜:“我的想法和蒋平的差不多,但是有几个疑问,凶手挖下的眼睛呢?他丢在了哪里?公园附近都找遍了,没有。而且车上现场,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凶手有一定的经验或者思维非常缜密。如果这场案件是个意外,凶手能做到这样,说明他是个极其冷静的人,能在一点到六点短短的五个小时完成抛尸挖眼去痕迹,有条不紊,他心理素质很高。如果这不是个意外,那可真够变态的,和曾国发一样变态。还有就是,他为什么要杀阮丽芝?阮丽芝虽然人际圈广,但根据调查,她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只要是他杀就一定有个理由,有的是情杀,有的是报复,有的是夺财,就算发生争执意外死亡,那争执的又是什么?杀阮丽芝总有个理由,就像曾国发猥亵郭婷,杀死徐玉玉,有明显的选择理由。”

赵烈旭点点头,说:“通常,连环杀手杀人都会有其显著的特征,他们和普通意外的他杀不一样,他们在杀人时更多是享受乐趣或者是一种报复,尸体上的痕迹也能反映出他们内心的需求和想法。挖眼,就是一个特征。”

赵烈旭指了指阮丽芝的和徐玉玉的眼部照片,说道:“不用做详细检查也能看出来,凶手在处理阮丽芝的时候手法比曾国发熟练许多,处理得相当干净。都抛尸在公园,都挖眼,死者仪态相似,都侵犯了死者,不同的是,一个是性侵,一个是用树枝。之前我们在审讯曾国发的时候有两个点值得怀疑,一,曾国发曾说过,有人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他妻子回来了,由于没有查到这通电话,曾国发也有精神问题,当时认为这是他杜撰的;二,问曾国发挖眼睛的理由,他说不出。他对死者性侵凌虐换衣服这些行为都可以有理由解释,唯独挖眼睛没有理由说明。”

赵烈旭把一个u盘插电脑上,边打开文件边说:“这是1996年在淮城发生的一起挖眼女童案,死者名叫赵莉萱,死亡年龄十四岁,被利刃挖去双眼,处理手法和阮丽芝的很相似,遭受过凌虐,凶手用钢筋铁棍‘性侵’了她,死亡原因是脾脏破裂大出血,凶手在她腹部捅了十来刀,抛尸在淮平公园中间的那棵槐树下,死态和阮丽芝的高度相似。”他说的很淡很平静。

投影上是几张当年的照片,女孩一袭白裙已是鲜红色,眼窝血肉模糊,小小的脸蛋透着一股恐怖气息。这起案件发生的时候在座的人多数只有七八岁,即使当时轰动全城,但作为孩子可能不知。

蒋平盯着赵莉萱这个名字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所以这起案件和二十二年前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赵烈旭说:“二十二年前的凶手还未抓到,所以不排除他又犯案了。这起女童案和曾国发案件还有阮丽芝案件可以并案调查。我之所以说这个意外并不是意外是因为,就算是模仿犯案,不同的人会留下不同的痕迹,而女童案和阮丽芝案件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小张说的两点很对。一,阮丽芝的眼睛呢?女童案中的女童的眼睛当年也没找到;二,凶手很淡定地完成抛尸挖眼过程,抹去痕迹,和当年一模一样,因为无迹可寻,所以案子一直搁到现在,同时也说明凶手是个非常谨慎聪明的人。”

蒋平:“那是曾国发在模仿他?那曾国发口中的那个他就是凶手吗?他怎么会选择曾国发?”

蒋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凶手智商也太高了。

赵烈旭说道:“他为什么选择曾国发,这是一个突破口。他让曾国发模仿他,就说明他和曾国发之间有共同点。在女童和阮丽芝两起案件中,赵莉萱和阮丽芝并未直接受到性侵,凶手用铁棍和树枝代替,他在发泄自己的情绪,对女人厌恶的情绪,他不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触碰女人,说明他早些年可能受到过来自女性的伤害,导致他对女人有抵触心理,和曾国发的形成鲜明对比,曾国发即使被妻子抛弃受到伤害,但在作案时直接性侵了死者,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成就,他征服了这个女人,或者说污辱了这个女人,所以凶手极有可能在女性那里受过性方面的侵害。而曾国发做这些事情的起源是他妻子,被背叛,被抛弃。再看阮丽芝,据我知道的,阮丽芝在外有很多男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背叛了这个家庭,抛弃了这个家庭,这就是相似点,从这些可以判断,凶手可能被母亲或者妻子抛弃过。”

蒋平:“赵队,可是当初曾国发把最后的目标放在了小嫂子身上,是这个所谓的‘他’指使的,凶手的目标……是小嫂子?可小嫂子不存在背叛抛弃之类的点上吧,她才二十出头。”

赵烈旭默了会儿,答道:“他的目标不是清河,如果真的想杀了她,就不会大费周章设局让我们误以为曾国发绑架了苏妗,把苏妗放在那么明显的位置,是故意让我们发现。”

“也对,把人质绑架在那样一个容易联想到的地方,还让张宏守在这那儿,仔细想想,确实太蠢了。”

“凶手故意露出马脚,让我们去追踪。”

“可小嫂子和这事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他现在要杀了阮丽芝?他到底想干什么?”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陈冀气喘吁吁,拍了拍手中的档案袋:“尸检中心新出的结果,有大发现!”

赵烈旭打开档案袋,一些资料和照片流了出来,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照片中是阮丽芝裸露的背脊,她的腰部被放大,上面还有一行清晰的字体:很久不见,你很让我失望。

字体和大拇指指甲盖差不多大小,字体端正有力。

陈冀说:“法医说应该是用无墨水的钢笔刻成的。除了这个,法医在阮丽芝血液里检测到兴奋剂,量不多,应该是在她死亡前四到五个小时前服用的。还有,行车记录仪被抹去了记录,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回来中途接到老九电话,去了趟南山别墅,那边并没有检测到任何血液反应,不过现场确实有阮丽芝留下的脚印和车轮印。”

“很久不见,你很让我失望。这是什么意思?凶手在和谁说?”

赵烈旭静默着,目光始终锁在这张照片上。

陈冀抬头看了眼投影仪画面,二十二年前,赵莉萱,几个大字赫然印入他的眼帘。

陈冀嘴巴微微张大:“赵……赵莉萱?赵队,这是你……”

被陈冀这么一提,大伙才反应过来,这一个姓啊,如果是凑巧,那怎么赵队对这起案件那么重视熟知?

赵烈旭放下照片,低声道:“赵莉萱是我亲生姐姐,发生这起命案的时候我八岁,凶手将我和我姐姐一起绑架,我全程都被蒙着眼睛,他的整个犯案过程我都听见了,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他只知道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由此可以得出当年他的年龄大约范围。

“为什么会绑架你们?”

赵烈旭:“就因为没有缘由才更难查。完成杀害后,他将我和我姐姐一起抛在公园,整个过程,他没有对我实施任何虐待,我就像他请来的一个观众,看他演完这场戏。”

陈冀:“那这次……”

赵烈旭把照片推到他们面前:“我想,他应该是在和我打招呼。”

确实,很久不见。也如同他当年所说的,他回来找他了。

蒋平:“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真正的目标就不是小嫂子,而是队长,他给队长一个提示,一个警告,然后现在用阮丽芝的死亡正式宣告,他来找队长了。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年赵烈旭反复地想,可就是想不出一个被绑架杀害的理由和凶手的目的。

二十二年前的夏天,每个周末赵莉萱都会去练芭蕾舞,顾蓉带他一起去接赵莉萱,然后在附近逛一逛,走一走,在淮平公园溜达一会儿,那时的淮平公园人气旺盛,比较热闹,还有卖玩具和糖葫芦的。

他现在记忆有些模糊,和赵莉萱的回忆不多,只记得当时他和赵莉萱经常打打闹闹,她大他六岁,个子却差不多,她喜欢欺负他,也不算欺负,小孩子之间都那样,会争抢会吵闹,可隔天就会和好。

那天顾蓉在公园碰上了个老同学,聊了两句,赵莉萱说要去买气球和糖葫芦,他就跟着她去了,两人追逐着,似乎跑远了,再后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很普通的一天,很晴朗的天气,就这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发生了这起命案。

如果赵莉萱被杀被选中是个意外,那为什么他会回来找他?

他让凶手失望了,失望什么?凶手渴望在他身上看到什么?凶手杀赵莉萱,让他目睹整个过程,是为了让他发生点什么变化吗?可为什么是他?

这些问题他暂时想不通,但他既然明目张胆地挑战警方,这一次,他一定要抓到他。

二十二年前的案子线索太少,根本无法去破案,如今再有相似的案子发生,总会有蛛丝马迹可以去寻找,就算他准备得再充足精密,总会有一个突破口。

赵烈旭双手合十搁在桌面上,缓缓说道:“女童案的凶手当年犯案年龄应该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现在应该在四十到五十五岁之间,从他处理尸体和痕迹这块可以看出,凶手,中年男性,做事冷静沉稳细致,甚至有一点点偏执,他童年或者青少年时期遭遇过来自女性的侵害,能和阮丽芝扯上关系,说明他应该事业有成,外貌良好。从起初的赵莉萱,到清河,到现在的阮丽芝,都是我身边的人,他熟知我的周边环境,我想,他应该就在我周围。”

“队长,要不要派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赵烈旭摇头:“他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行动,对他来说,这就像是一场玩了二十二年的游戏,他在过去埋下一颗种子,现在来看成果,游戏,享受的是过程,他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他有他自己的目的,没达到这个目的前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他是最危险的,但同时是最安全的。他眼下只担心一件事,如果凶手再次行动,会不会从他身边人下手?

徐睿杭收到的那条短信又是什么意思?他的下个目标会是徐睿杭吗?

一名警员敲敲门走了进来,说道:“徐鸿明收到的照片来源查到了,是来自一个名叫史红眉的女人发的,据了解,史红眉和照片中的男人是情人关系,想用这个照片敲诈徐鸿明一笔,徐睿杭短信的来源,查不到。”

“好,知道了。”

小张:“之前曾国发说的电话也查不到,几乎可以肯定是凶手朝徐睿杭发了那条短信,你将会收个好消息,应该指的就是阮丽芝的死讯吧,就算母子关系再不和睦,这怎么可能是个好消息呢?凶手对徐睿杭也很了解吗?”

蒋平:“还有,陈哥刚刚说的阮丽芝血液里检测出兴奋剂,怎么会有兴奋剂呢?从时间线上看,周坤和张蕴是最后接触阮丽芝的人,他们的嫌疑最大,而且……”

“而且什么?”

蒋平皱眉:“而且,我觉得周坤很符合赵队刚刚的侧写。但我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他真是凶手,怎么会告诉我们阮丽芝去过南山别墅,这不是故意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吗?他完全可以抹去所有痕迹啊。”

赵烈旭目光落在照片上:“兴奋剂是在死亡前四到五个小时里服用的,如果阮丽芝平日没有服用这类药物的习惯,那也就是说她被下药了,而那段时间徐家正在举行宴会,公共场合,能够让阮丽芝正好喝下这杯含有药物的酒水,那肯定和她有过接触。如果是这样,给她服用兴奋剂的作用是什么?至于周坤,不排除他有作案嫌疑。四十到五十五岁之间,相貌端正,事业辉煌,处事冷静从容,确实很符合侧写,况且,昨晚宴会他也在场。”

十多岁被领养到美国,偶尔回来。清河的继父。徐家生意往来的对象。略微相似的口吻,恰巧回国的时机。

赵烈旭说:“去把周坤的背景调查一下,领养的话,可能去过孤儿院之类的地方,查查清楚。”

“是。”

上完课杨清河回了寝室,苏妗也刚到,她一直打哈欠,还没睡饱。杨清河打趣她:“你和你班长很有情调啊,约会居然在肯德基。”

苏妗摆摆手:“不是约会,他突然找我我也吓一跳。”

苏妗放了书包,拿上饭卡和杨清河去食堂吃饭,边走边说道:“他昨天心情不好,找我出来聊天,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是干巴巴地坐着,不知不觉就天亮了。其实自从那天在医院里……”

“医院里怎么了?”

“我在医院和你说的话,他肯定都听见了,你走后,我想和他开口说清楚的,可是他让我跟他回去,我看得出来,他是想打断我不让我说这个事情,我想他应该不喜欢我吧。所以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他了。”苏妗揉了揉发红疲惫的眼睛,“可昨晚一个电话我就心软了,他和我一样,似乎没什么朋友,他想找个人说话,我也很乐意倾听。但他不喜欢我吧。”

徐睿杭喜欢她吗?杨清河看不透,那个人身上的气质有几分像周坤,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城府深的人,而赵烈旭属于你越了解他越发现这个人的心思你猜不透。

杨清河想到昨晚阮丽芝和徐鸿明在二楼的争吵,看似美好的家庭有不少矛盾在,徐睿杭和父母的关系也好像不是很融洽,他冷漠,桀骜,但这样的人如果愿意去和你相处,她想苏妗在他心里应该是不一样的。

杨清河:“也许他还没有准备好呢?”

苏妗有些不解:“谈恋爱需要准备什么吗?”

“你那么喜欢他,也不急这一两天,不如再等等他,我看他不像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人。”

“他当然不是那种人啊,他都不和班里女生亲近的。”

“就和你亲近?

苏妗脸红了:“你想吃什么?”

杨清河:“吃肯德基好了。”

苏妗的脸更加红了:“清河!”

苏妗连发脾气的声音都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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