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持人截止报名的前一刻杨清河拉着落伍的赵队长站上了舞台。台上一共六组情侣,他们是最后一组。
少年的面孔都略显青涩稚嫩,赵烈旭往里一站特突出,人高马大不说,身上的气场一看就是阅历深厚的人。底下拥着了一群人,有的在拿手机拍照,有的在交头接耳,赵烈旭双手插在袋里,有那么些不自在,他从没参加过这种活动。
主持人说:“一共分三个环节,投标定胜负。来来来,把白板拿上来,第一个环节,考验互相的了解程度。”
杨清河暗叹一口气,“我们不会第一轮就过不去吧。”
但很幸运,他们混到了最后一轮,最后的游戏是抱着女朋友做深蹲。
主持人说:“两分钟计时,按深蹲数量排名。”
赵烈旭平日有做肌肉训练,力量上是毋庸置疑的。
杨清河显得有点手忙脚乱:“怎么抱?”
赵烈旭伸出右臂:“过来。”
刚靠过去,猛然间,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抱了起来,杨清河下意识地搂住了他脖子。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撑在她小腿处,标准的公主抱。
杨清河靠在他胸膛,男人的身躯结实而炙热,就连心跳声都是那么有力。她搁在他脖后的两手拉拢了些,像是被他的体温传染了一样,那种热从脚底窜到脑门。
赵烈旭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小小的一只,像什么?像猫?像兔?实在太轻了。他手掌贴着她腰侧,没有丝毫赘肉,甚至好像他两手合在一起就能握住她的腰。
杨清河:“你行吗?”
赵烈旭:“平时有锻炼,可以。”
杨清河戳戳他硬邦邦的胸肌:“真的哎,怎么好像比以前结实很多。”
他笑:“行了,别乱摸,开始了。”
杨清河搂紧他:“卖点力啊,革命即将成功。”
赵烈旭手一收,她腰被他按得死死的,一上一下浮动着却似在平地上。
前头那组男生做了三个就跪在了地上,女朋友撒娇地打他,哭笑不得说:“我很重吗?”
男朋友:“不重,是我不行,是我不行,哎哟,别打了。”
杨清河仰头看他,他的脸偏瘦,但却棱角分明,眼睛是内双,好看又深邃,一路往下,
视线定格在他的唇上,薄唇似刀锋。她笑着,觉得他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他微微喘着,动作干净利落,一个接一个,轻松得不得了。杨清河手搭在他脖颈间,大拇指正好碰到他喉结,她轻轻抚了一下,总觉得男人的喉结特别性感。
赵烈旭眉头一蹙,声音有些哑:“别乱动。”他说话时胸腔震着,男人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
杨清河“噢”了一声,刚想说加油却突然想到她不要ipad的啊!
“等等等等,别,你慢点,我要那个熊仔,别做太快。”话音刚落,主持人叫了停。
回去的路上,杨清河捧着ipad。走在旁边的情侣拥在一起,女生亲了男生一下,手里抱着熊本熊公仔。杨清河叹口气。
狭窄的小路两旁是挺拔的水杉树,十来米就有一盏路灯,灯光是清净的白色,月光的皎洁和路灯灯光融为一体。那对情侣走进了岔路后这路上就没人了。
赵烈旭瞧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大手掌着她脑袋拍了两下:“有总比没有好。”
“没办法,谁让我们赵队长这么优秀呢。”
赵烈旭嘴角勾着浅笑,收回手抄在裤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夜色宁静,踩在路上都能听到鞋底磨蹭小石子的声响。
杨清河低头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问道:“现在开心点了吗?”
赵烈旭低眸用余光看她:“嗯?”
“嗯什么嗯,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还行吧。”
“嘁,明明一直在笑。”
“是吗?”低沉的嗓音响起。
工作以后除了队里同事的一些聚会和家里亲戚的宴会,他几乎没什么娱乐活动,这种小年轻的游戏对他来说有点幼稚,平常可能路过都不会看一眼。但如果是和杨清河一起的话,感觉还可以。
杨清河:“你处理过最变态的案子是什么?”
“现在这个吧。”
“压力也是最大的一次?”
“算是吧。”
“听说你破案率很高,快,准,稳。”
赵烈旭:“没那么夸张,破案不能靠一个人,也无法没一个人。”
“我在美国的时候会在谷歌上搜你的名字,和你同名同姓的倒是不少,却没一个是你,后来隔了一年,偶然搜你的名字,看到了你的照片,是一则新闻,像是采访吧,新闻稿里把你夸得犹如美剧里的神探。”
淮城有个节目,讲的就是关于警方破案,那次他也录了一回,随后就有记者找上门了,也都是上头批准的,说是能弘扬正气,稳定民心。赵烈旭迈着长腿,步子却跨得不大:“搜我?”
真会抓关键词,杨清河坦然地“嗯”一声。
他微抬下巴,凝视前方,不说话了。小路走到尽头就是学校的主道,穿过主道拐个弯就到寝室了。两边的梧桐树都被绑了彩灯,路上学生手挽手,川流不息。两人默了会儿,杨清河挑了个话题:“你说,我们这算不算诈骗啊?”
赵烈旭抿了下唇:“从活动规则上来说,算。”
“那你还拿第一,你可是人民警察啊,竟然干出这种事情。”
“我顶多算从犯,你是主谋。”
“可你可以拒绝啊,你还不是从了。”
赵烈旭喉结滚动,低笑一声。微风拂面,携来几丝花香,杨清河把玩着手中的ipad,觉得这东西冷硬又无趣,瞥瞥边上的人,即使五官英气,面容硬朗,但似乎总挂着浅笑,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像钢板一样直。
宿舍楼下有个男生摆了爱心蜡烛,弹着吉他在唱歌,是首情歌,杨清河没听过,但旋律很入耳。底下一片起哄的人,三楼的女生从阳台上探了探头,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了楼底下。
杨清河和他站在宿舍边上的梧桐树下,树枝上一颗颗小小的彩灯闪烁如星,他的眉眼也变得深邃许多。
赵烈旭侧着脸看那男孩子告白,男孩子说我爱你的时候,他嘴角勾了一下。
杨清河仰头注视着他,男人侧脸棱角分明,流畅的线条从下颌骨一路蔓延到锁骨,显得格外性感。
热闹看完了,赵烈旭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目光炙热的眼睛,明亮的瞳仁里倒映着彩灯的晶莹,仰起的小脸明媚如春。
他怔了一秒,从裤袋里掏出烟,夹在手指间:“不上去?”
“这不是得和你告个别吗?”杨清河按住他想点烟的手,“要不,你也少抽点?”
“习惯了。”
杨清河不放手,眼神很执着。
赵烈旭舔了舔上颚:“行。”
“今天你抽了很多了。”她往他胸膛前靠,吸吸鼻子,“身上烟草味挺重的,今晚别再抽了呗。”
赵烈旭低头看她:“嗯。”
梧桐树下,昏黄夜晚,一高一矮的身影如老电影的画面一样被定格。
杨清河:“这么听话?”
赵烈旭眼尾上翘,笑得琢磨不透。
杨清河:“就听我的?”
“杨清河。”
“怎么?”
他轻笑一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上去吧。”
杨清河挑眉,点点头:“行,七夕快乐。”
“啊,对了。”她走了一步又折了回来,手指叩打着平板硬硬的包装盒,第五下时笑了声,走到他跟前,鞋子抵上他的皮鞋头。她踮脚,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今天不是诈骗,但你确实是个从犯。”
赵烈旭垂眼,目光落在她骨感的肩头,白色的衬衫下,有一根蓝色的肩带。少女耳边的发被风抚到他脸上,丝丝撩人。
她说完便站直了身体,那一刹那的触感仿佛是错觉,她的唇瓣与他脸颊擦过的触感。
不远处的女孩子接受了男孩的告白,围观的人高呼亲一个。
一头喧嚣一头宁静,却是一样的心如擂鼓。
杨清河扬着嘴角:“晚安,赵队长。”
赵烈旭眯起眼睛,望着她的背影。细腿细腰,却比以前多了份味道。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香烟,眼尾上翘,漆黑的瞳仁里满是笑意。
原来……是有备而来。
警方在徐玉玉的出租屋内找到其毛发,将毛发与发现的眼珠做dna对比,对比结果在中午出来,相似度为99.99%。一办公室的人正在吃盒饭,拿到这份资料,都吃不下了。
徐玉玉父母以为自己女儿只是失踪,也许是落入传销组织了,也许是被人绑架勒索要钱,再不济就是被拐卖了,还没做好自己女儿早已身亡的思想准备,昨天来报案时还带来了徐玉玉的照片,说要做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女孩短发,月牙眼,笑起来很清新。年轻的生命充满活力和朝气,明明是彩色的照片,可如今怎么看都是灰白的了。
下午,赵烈旭带人又去了一趟徐玉玉所居住的地方。徐玉玉的房间被封了起来,周围几个租户见警察来,便都围在门口,几番猜测,都把这个女孩和那眼珠联系到了一起,个个都打了寒战。有人说,得搬家了。
赵烈旭环视了一圈屋子,屋内没有两个人住的痕迹,毛巾牙刷拖鞋碗筷都是单人的,排除了受害人有恋人的这个可能。黑色的二十四寸行李箱静静地伫立在柜子边上,沉且闷。
赵烈旭看着那个行李箱,朝陈冀问道:“女孩子出门除了行李箱应该还会背个其他的包吧?”
“那肯定的啊,像我媳妇儿,什么帆布包牛皮包,还方的圆的三角的,说是放钱包和零碎的东西,次次回老家都这样。”
赵烈旭点点头。
柜子边上有个组装衣架,挂着几件冬天的大衣,还有几个小背包,包里都是空的。整个屋内都没找到徐玉玉的钱包和车票。
赵烈旭:“等会通知受害人的家属,问问他们受害人临走时背的是什么样的包。”
陈冀:“行。”
赵烈旭走了几步来到小厨房,打开窗户,窗沿上有个盆栽,外头火辣辣的阳光烤在防盗窗的管子上,折射的光刺眼。他转过身倚在琉璃台边上,问道:“如果是你,你从老家来到这里,进屋后不是先整理行李不是先打扫房间,你带着背包直接出了门,是为什么?”
陈冀摸摸下巴,“为什么?我想想啊。”
蒋平:“是不是要见一个重要的人啊?”
赵烈旭:“受害人并没有恋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自己单独居住,十九号那天她的同学没几个来学校的,重要的人,会是怎么样的人?”
“也许是认识的别的朋友呢,也不一定是同学。”
“她独居,生活自理能力非常好,与此同时又说明她的人际关系可能不那么理想,据了解,这儿的学校一般会合租,就算是这样的单间,也会合租,特别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又没踏入社会,一般都会寻求团体。例如,隔壁的租户是一对情侣,对门的是四个男生。所以受害人可能并没有那么多朋友。”
蒋平:“对哦,才刚上大二,又没有社会阅历,各方面经验都比较稚嫩,在这人身地不熟的,独来独往确实有点奇怪。”
陈冀倒抽一口气:“我说,会不会就是出去吃个饭啊?谁火车上下来不饿啊。”
蒋平:“这边的餐馆都集中在靠左的街道,一到晚上,又是开学季,那儿可都是人,如果出去买份饭就被人绑了,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赵烈旭双手环抱在胸前,转了话锋:“再问一个问题,为什么目标是徐玉玉?”
陈冀:“长得漂亮,独居,好下手。”
蒋平:“赞同。”
赵烈旭拧着眉,默了几秒道:“受害人也是校篮球拉拉队的。”
陈冀:“啊?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
赵烈旭抬下巴,指向陈冀身后的墙壁。
那上面有一张课程表,周四周五下午空着的表格上写着“拉拉队舞蹈排练”。
陈冀扭头看去,低骂了一声。
蒋平咽咽口水:“这……这不是和郭婷一个队里的吗?不会真是同一个人吧!这么邪门!”
热浪的风从窗户里吹进,吹得人脑门上都是汗。勘察完现场,走访完附近已经是落日黄昏,橙色的夕阳遍布高楼大厦。
“赵队,走了。”
赵烈旭接过陈冀的烟,朝那边几个离去的警员点头示意。两人倚在墙角的阴凉处,一米开外就是余晖,墙上的爬山虎绿得旺盛。
陈冀掏出打火机,一手按着,一手挡风:“怎么着,等会一起去?”
赵烈旭吸了一口:“去哪儿?”
“你和我还装糊涂呢?”
他笑了一声。
陈冀:“就小嫂子的画展啊!怎么,她没给你?”口气阴阳怪气的,还挤眉弄眼。
“给了。”
“哟,啥时候给的,私底下找过你了?”
“嗯。”
“我说啥,人家就对你有意思,你还不信。”
赵烈旭吐了口烟,淡笑着,不否认陈冀的话。
陈冀:“昨儿给的?”
“查户口?”
“不是,昨天可是七夕啊。”
赵烈旭:“所以?”
“浪漫,浪漫你懂不懂啊!我昨天回去我媳妇做了烛光晚餐,可浪漫了。她来找你,你们没做点啥?”
赵烈旭抖抖烟灰,看向地上的余晖:“吃了个蛋糕。”
“她亲手做的?”
赵烈旭余光瞥他,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怎么知道?
陈冀嘿嘿一笑:“我媳妇以前也给我做过,女生嘛,都那样,可这是心意!对你爱的表现,懂不懂?这姑娘够主动的啊,我说,她这次从国外回来不会就是为了追你吧,你不是说你们以前就认识。”
“谁知道。”赵烈旭扔下这三个字就迈着长腿走了。
陈冀:“走什么,吃个饭,一起去呗!”
赵烈旭和陈冀在附近的小餐馆点了两个菜,结账时接到顾蓉的电话。
她问了几句那案子的事情,又叮嘱了一些话,最后像是无意提起一般说道:“清河在关山街那边举办了画展,规模挺大的,最近挺不安全的,你要是不忙的话去看看,那孩子可不能再受……哎,晚上肯定得弄到很晚,你送送她,照看着点,我心里头踏实。”
赵烈旭接过找钱,和陈冀并排往外走。
“嗯,我会去的。”
顾蓉“咦”了一声,紧接着道:“她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你最近不都在这附近转悠吗,她如果有事就多帮衬一把。”
赵烈旭无言一笑,明明顾蓉和她一个学校,说要帮衬,是顾蓉更方便才是。
顾蓉:“你说,这接二连三地出了这么些事,我总是提心吊胆的,那尸体还是在清河预订的房间里发现的,她一个女孩子肯定是怕的,你……”
赵烈旭:“我知道,要开车,先挂了,回头再说。”
“真知道?”
“嗯。”
陈冀拉开车门坐进去,随口问道:“我怎么听到什么女孩……怕……伯母在给你找对象?”
“不是那事儿。”
“欸,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来,之前刘副厅介绍的那姑娘你还有联系吗?”
赵烈旭发动车子:“没了。”
“据小道消息称,那姑娘很中意你,不过也都是缘分,半路被咱小嫂子截胡了。”
“小嫂子叫得还挺顺口啊。”
“那可不是!小嫂子小嫂子小嫂子!”
赵烈旭抿唇一笑,踩下油门,车子飞驰而去,路上扬起一片尘埃。路过几家花店时陈冀猛地拍大腿:“你有没有准备点什么礼物送小嫂子啊?”
“嗯?”
“人家邀请你去看画展,这种带名帖的都是高级场合,你不整点鲜花啥的?”
赵烈旭:“订了。”
“啊?什么?”
“订了花篮送过去了。”
陈冀:“赵队长!这波可以啊!”
早些年他跟随着赵世康参加过一些拍卖会和展览,这些也算是基本礼仪。如果硬要说点别的含义,他是打心底为她高兴。
陈冀和自个儿媳妇发了几条短信忽然膀胱一紧,指着前头的肯德基说道:“停一停,我去上个厕所,刚才饮料喝多了。”一停车陈冀就不见了。
赵烈旭单手撑在车窗边上,望着窗外。街边新开了家玩偶店,有个人形玩偶站在店门前搔首弄姿地发传单。
他微微皱眉,莫名觉得有点眼熟。黑色的熊,还有两片高原红。
那熊见他盯着,扭着小碎步走过去递给他一张传单,赵烈旭刚想接,熊又把传单收了回去。
赵烈旭笑了笑。熊叉了个腰,把传单往车里一扔扭着屁股又走了回去。店铺的橱窗展示柜上摆着一排的黑熊。
赵烈旭手指叩着车窗边沿,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扬了起来,下一秒下车迈向那家店。
陈冀急匆匆地跑回来,系好安全带抬头一看,后视镜里反射出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他猛地扭头看。
后排座位中,一只黑色的玩偶规规矩矩地坐在正中间,脑袋顶在车顶,几乎霸占了后排的所有空间。
陈冀:“这你买的?”
“嗯。”
“买这么大?”
赵烈旭:“还好,也就一米六。”
“这都比我媳妇高了好吗!你买这玩意干什么啊?噢!你不会是想……”陈冀哈哈大笑,“这操作很骚,会玩会玩。哈哈哈,是不是小嫂子喜欢这个?”
赵烈旭懒得多解释,只“嗯”了声。
陈冀吹着口哨:“你完了,你真的完了。”认识这么些年,他从没见过赵烈旭搞这种花头。怎么形容?就好像是回到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用这样一些事物打动女孩子,即使很平凡,但充斥着恋爱的青涩与真诚。
竞拍会是下午结束的,画展里所有的画都已经被贴上是否已经拍卖的标签,一共五十七幅画,拍出四十八幅。画展分为两层楼,借用了美术馆专门办艺术展的厅。
展厅门口摆满了花篮和贺语,花篮也不像普通的那些那么俗气,都是新鲜绽放的白玫瑰,纯洁庄重,再往边上的是百合花。
赵烈旭看到这样的摆法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估摸着是那丫头知道白玫瑰是他送的,故意摆在最中间。
已是夜晚,展厅里人不像白天那么多,三三两两都有序地欣赏过去。有专门的人员在门口发放作品简介和目录的卡片。
赵烈旭和陈冀签下名字后踏入展厅。整个厅的基调是白色,顶上坠着参差不齐的飞鸽形吊灯,环形的白墙楼梯犹如游动的鲸鱼身体,曲线圆润优美,和外头的世界像是两个模样。
陈冀由衷的感慨:“这丫头是真的厉害啊!年轻有为!”
赵烈旭翻弄手里的卡片,走到第一幅画跟前:“蒋平他们不来?”
“这画展不是得办一个星期吗,他们周末来。”
“那你怎么不周末来。”
“嫌我当电灯泡?”陈冀环顾了一圈,“怎么没看见小嫂子,她不在这儿?”
“你是来看画还是看人?”
陈冀:“那你买个玩偶是送给画还是送给人?”
赵烈旭睨他一眼,不语。
陈冀:“你先看着,我去上个厕所,怕是吃坏了。”
“行。”
每幅作品右下角都标有题目与作者名,还有一句话的简介。画作分为五个主题——“关于春天”,“关于夏天”,“关于秋天”,“关于冬天”和“关于你”。她的画都十分抽象,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纽约的四季,色调偏暗沉。一楼走到尽头,他刚上楼梯迎面正碰上张蕴。
张蕴迟疑了几秒,看清人后跟上去,果断地叫住了人。
“赵队长。”
赵烈旭一时没认出来,停顿片刻才想起来眼前的女人是谁。她换了发型和着装风格,和之前差异挺大。
张蕴:“怎么你会在这里?我还以为门口那花是和你同名同姓的人送的,原来真的是你。你来参观画展吗?”
“嗯。”
张蕴有些不敢相信:“你对油画感兴趣?”
赵烈旭想了想:“也不算是。”
“那……看得懂吗?”
“挺深奥,艺术家的世界有点难理解。”
“我可以帮你解析一下。”
赵烈旭客气地点了个头,张蕴领着他往楼上走,边走边说道:“这是我学生的画展,她最近刚从美国回来,来中际大学做交换生,在美国时便已小有名气,这次学习赞助筹备帮她在这举行了第一个画展,今天下午还举行了拍卖会,你猜一共拍到多少钱?”
张蕴说话时慢条斯理,声音知性温和。
赵烈旭挑挑眉:“多少?”
问是这么问,但思维还停留在“这是我学生的画展”上。
他和张蕴没有太深入的了解,当时聊天她也只说自己最近刚入职了一个大学,准备做教师。
张蕴伸手比了个数。
赵烈旭:“八万?”
张蕴摇摇头:“八十万。”
“有这么多?”
“对啊,对于一个二十左右的学生来说能够到这个数已经非常棒了,关键是竞拍所筹到的钱都会捐赠到偏远地区的学校。我觉得……很有意义。”
赵烈旭:“嗯,是挺有意义的。捐赠这个提议是学校的决定?”
“不是,是那位学生的意思。”
“做善事,挺好的。”
张蕴笑着,随着他走。
杨清河低下头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她今天不比第一次见面那天,那次穿的比较素净,今天为了竞拍会穿的比较隆重,比平时多了几份妩媚,但对她来说有点暴露。
二楼中央白色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大小是其他油画的四倍,画前围了几个人,他们小声探讨着。
赵烈旭走过去,只见白墙最左边有一行字:关于你。
张蕴说:“这个主题的画只有这一幅。”
“就这一个?”
“对啊,我觉得挺特别的。那孩子很有想法。这画还是昨天运来的,她来到中国后才完成的。我想,对她来说,应该也有特殊含义吧。”
赵烈旭抬头,画中橘色红色交织在一起,构成光构成血构成河,明明充斥着希望却又隐隐流淌着绝望。女孩只有一个赤裸的背影,是很纯真的白色,甚至与画面有种诡异的脱离感。
是这所有画中唯一一幅不抽象的。
他垂眼,目光落在右下角的小牌子上。
作品名:《sun》(非拍卖作品)
作者:sun
简介:夕阳漫青山,——
赵烈旭:“简介后面怎么空了一句话?”
张蕴:“我也问过她,她说懂的人会知道的。神神秘秘的。”
杨清河从楼梯口上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张蕴一直微笑着,十分得体地和他交谈,似在介绍点什么。当然,今天张蕴都是这么和一些所谓的重要人物介绍的。她之前没见过张蕴,今天上午是第一次碰到。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她们更敏锐,更容易记住细节。
那天晚上和他站在一起的女人就是她,杨清河记得。但张蕴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杨清河双手抱臂,倚在白色栏杆上,听着张蕴的剖析。
张蕴说:“在我的理解看来,这可能是关于绝望的一种表达,少女自残,淹没在河里,有光,但却已是残阳。”
赵烈旭始终不语。
张蕴微微凑过去:“你觉得呢?”
赵烈旭侧过脸,刚想开口就瞥见张蕴斜后方的人。
杨清河穿着一袭黑色吊带礼服,前短后长,裙摆拖微拖地,头发盘起,额角垂了几丝,微卷,杏眼乌黑明亮,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她朝他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清脆。
赵烈旭凝视着她,有点出神,喉咙忽然有些干涸。
张蕴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去,是杨清河。年轻的面孔充满胶原蛋白,本就姣好的五官稍微涂脂抹粉就能变得十分抢眼,更何况眼前的女孩家境良好,受过高等教育,经历过大场面,身上那份气质谁也比不了,那是从骨子里散发的自信和稳重。
张蕴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惊艳了,她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明明阅历也够,可气场比不上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杨清河走到画跟前,站在赵烈旭左侧,微微弯腰探头,视线绕过赵烈旭看向张蕴,问道:“张老师今天都是这么和他们解释的吗?”
张蕴轻轻“啊”了声,看了眼赵烈旭慌忙说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理解,讲解前都会和参观者说明的,因为这幅画你没有给我——”
“我觉得张老师说得挺好的,逻辑很对。”
张蕴尴尬一笑。
杨清河瞥着赵烈旭,像是现在才看到他,故作惊讶地道:“这位是老师你的男朋友吗?”
张蕴脸一红,“不是……”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赵烈旭垂着眼眸和她对视,小姑娘笑得有点坏。
杨清河:“咦,我怎么瞧着这位先生有点面熟呢?”
赵烈旭嘴角一勾:“是吗?”
张蕴介绍道:“他是淮城公安刑侦队的队长,赵先生。”
“啊,原来是警察叔叔呀!您好,我叫杨清河。”
她伸出手,十指纤细如佳玉。
“赵烈旭。”赵烈旭配合地握了上去。蓦地,掌心一痒。小姑娘正用食指轻刮他的掌心使坏,面上还笑得十分客气。
赵烈旭居高临下地看她,低笑一声,不拆穿她的把戏。
杨清河:“我说怎么那么眼熟,似乎之前在报纸上看过。”
张蕴:“赵队长年轻有为,破过很多大案。”
杨清河双手背在腰后:“是啊,早有耳闻,确实年轻有为。赵队长结婚了吗?”
赵烈旭:“还没。”
杨清河瞪大眼睛似是惊愕:“那一定有女朋友吧?”
“没有。”赵烈旭不动声色地望着她,薄唇微扬。
这两句话一问张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到底是哪不对她说不上来,但这是女人的直觉。
她以为杨清河还会继续问下去,刚想开口阻止,没想到她转了话锋。
杨清河:“赵队长怎么理解这画的?”她仰着头看画,颈部线条流畅优美,吊带的裙子在肩头系有蝴蝶结,仅仅是一根黑色的带子,衬得肩头白嫩圆润。
赵烈旭挪回目光,重新审视那幅画,半晌,反问道:“你作画时是什么样的心境?”
“心境?一半回忆一半期待吧。”
赵烈旭:“那这画看起来充满了希望。”
张蕴木讷地看向他们。
杨清河抿唇眨眨眼:“看来赵队长是有缘人啊。”
张蕴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连,突然想到门口的花。
清晨展览刚开始,陆陆续续有人送花过来,杨清河站在门口似乎在打电话,她有事找杨清河商量,刚挨近就听见她让人把白玫瑰往中间排。随口问了一句,杨清河说她觉得白玫瑰比百合好看。
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可这会怎么瞧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真的不认识吗?
还没等张蕴多想,手机便响了起来,张蕴微微颔首退到一边接电话。
杨清河依旧直视前方:“赵队长没女朋友的话,我们张老师怎么样?”
赵烈旭把玩着手里的卡片:“还不错。”
“诶,我怎么记得赵队说文绉绉的,不合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