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事情到此也就落幕了,次日陆席南正拿着扫把,欢快地接受来自校长的惩罚。
可陈桉和陆倾音带着十几条金鱼认罪伏法,准备把金鱼当着陆席南的面放生。
陆席南趴在池塘边,看着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好朋友再次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瞪着始作俑者,怒不可遏:“你们干什么?”
陆倾音躲在陈桉的身后,朝着陆席南扮了一个鬼脸。
“帮你洗清杀生的罪名。”陈桉拿着杯子,十几条金鱼在里面活蹦乱跳。
“猫哭耗子假慈悲。”陆席南也是刚学的这句话,也不管合不合适,直接拿过来就用了,“给我,我就不计较了,否则……”
可还没等陈桉开口,一旁围观的学生都了解了始末,全部挡在陆席南身前,唯恐陆席南一个兽性大发,直接将金鱼生吞了。
拜陈桉所赐,陆席南的宇宙无敌捣蛋王的绰号前面又多了一个修饰词——恶毒!
自此,陆席南更加视陈桉为眼中钉,只要是陈桉的事情,他都要第一个站出来以血肉之躯阻挡陈桉的如意之路。
尽管并没有什么用,但至少他努力过。
想起往事,陆席南觉得对陈桉的怨气又多了一分,果然是对他有些心理上的阴影,无论经过多长的时间都无法忘怀。
路过厨房的时候,陆席南听见里面的动静,好奇地探了下头。
这一探不要紧,直接看见了个贼。
还真拿他家当自个儿家了?陆席南翻了个大白眼,倚在门上,望着陈桉的背影道:“喂,知道你现在在犯法吗?”
陈桉面不改色,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样子,扭头望着陆席南,理所当然地问:“蜂蜜在哪里?”
“你左手边的柜子里。”陆席南从小就将厨房当作寻宝重地,白方冉估计都没他熟悉,只不过还没开始骄傲,他就发现自己哪根筋没搭对,他凭什么要告诉陈桉?
陈桉倒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在陆席南的眼皮子底下旁若无人般地动用厨房里的东西,动作娴熟地泡蜂蜜水。
“喂。”陆席南拧着眉头,“我要是报警,一个非法侵入住宅罪就能把你送去吃牢饭。”
陈桉施舍给陆席南一个眼神,颇有自信道:“你不敢。”
“你!”陆席南被怼得不行,但也说不出什么反驳陈桉理由的话。
他要把陈桉送进牢里,白方冉绝对一脚能把他踹到地狱里。
“蜂蜜水?”陆席南轻呵一声,就开始构造陈桉的罪名,“你不会把醉酒少女拐回家了吧?”
陈桉瞥了陆席南一眼,低头望了下陆席南挡着他的脚:“让开。”
“凶什么凶。”陆席南转身离开,“你以为我愿意关心你的破事。”
陆席南回到卧室之后,还在想着陈桉到底泡蜂蜜水干什么。
虽然看陈桉不顺眼,但陈桉也勉强算个正人君子,将醉酒少女拐回家他也就是说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连标杆楷模陈桉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世界距离爆炸也不远了。
可是蜂蜜水肯定是用来解酒的,陈桉肯定不是自己喝。陆席南的手一顿,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陈桉家里藏人了?
陈桉的生活作风他尚且不予评价,可这关乎陆倾音的终身幸福,万一陈桉早就性情大变,背着他们胡来,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他家的陆倾音吗?陆席南想到这种可能,整个人瞬间奓毛,仿佛遭到背叛的是他,直接冲出卧室。
一秒之后,陆席南重新返回,环绕卧室一周,最终拿起一旁的扫把,再次出征。
“陈桉!”陆席南举着一把扫把,凶神恶煞地推开陈桉卧室的门,还没看清状况就开始进攻,“你要做了对不起我妹的事,我今天就把你的脑袋打到肚子里。”
听见陆席南的嘶吼,陈桉的眉头越皱越深,转过身望着要“替天行道”的陆席南,声音阴沉道:“出去!”
“哟,还真有人!”陆席南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想着要为妹妹报仇,丝毫没认出陆倾音的衣服,恶狠狠地盯着陈桉身后的脑袋,“我倒要看看什么人值得你伺候?”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简直是吓了他一跳。
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是陆倾音!
陆席南反应了好一会儿,扔下扫把,将陈桉推到一边,更加生气了,张开怀抱将陆倾音挡在身后:“你对我妹做了什么?”
陈桉被推了一把,杯子里的蜂蜜水洒了一地。他拿着一个空杯子,面上看不出喜怒,但是眼睛已经快要着火,看着陆席南,嘴巴紧抿着。
“看什么看?”陆席南看到蜂蜜水洒了,自知理亏,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用最硬的语气说着最的话,“我待会儿再去泡。”
厨房里,两个大男人面对着面,相看两生厌。
陆席南也没有泡蜂蜜水的心情,转身望着陈桉:“怎么回事?”
“她喝醉了。”陈桉不带感情地陈述着事实。
“你当我是瞎的吗?我没看见她喝醉了?”陆席南有种敲爆陈桉脑子的冲动,“我问的是她怎么会喝酒?和谁喝酒?在什么地方?”
一时半会儿也和陆席南说不清楚,陈桉想了一下事情的麻烦程度,索性不说了。
“你哑巴了?”陆席南觉得这件事一定要追究到底,这是作为陆倾音哥哥的尊严,“不要以为不说话就没事情了,我告诉你,这事不说清楚,咱俩没完。”
所有的事情他吃亏也都认了,但陆倾音是他的底线,一丝都不能退让的那种。
看着陆席南认真的样子,陈桉心里却生出些许安慰,有陆席南在的话,肯定没什么人能欺负陆倾音。
陈桉没有回答陆席南的问题,反而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这些年,她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陆倾音一次,可现在更想知道陆席南的回答。
陆席南狐疑地看了陈桉一眼,那种眼神让陈桉很不舒服,好似他有什么企图一般。
“原来你还关心这个问题?”陆席南再没有玩笑的样子,嘴角一勾全是不屑,“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有我妹这人了呢?”
陈桉紧抿着嘴巴,不发一言。
“少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陆席南早就想为陆倾音打抱不平了,情绪一旦上来很难忽视,“但凡你有一点良心,这么多年都不会消失得这么干净,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陈桉视线晃了一下,每次徐漾和陆倾音通话的时候他都在一旁听着,就算不说话,听听陆倾音的声音,知道陆倾音过得很好,他也没觉得那么遗憾了。
可是这样的事情并不能讲出来,一旦讲出来就有推卸责任的嫌疑,而陆席南说得没错,他确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以前你总是摆着一张臭脸,可偏偏所有人都喜欢你,所以我很讨厌你。”陆席南觉得自己的理由足够充足,“到了现在我还是很讨厌你,讨厌你这副伤人不自知,还一脸牺牲自己的伟大样子。”
陈桉听着没有反驳,他向来对陆席南没什么耐心,唯独这一次。
陆席南看着陈桉难得没有怼他的样子,心里的气也顺了许多,倚在墙上:“你觉得我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乐观开朗,永远对生活充满无限的热情。”陈桉想也不想就回答。
从小陆倾音在他的世界就像一个小太阳般,这点是他怎么也学不会的,不过他也不需要学会,只要他留在陆倾音身边就好了。
陆席南笑了一下,但满脸都是讽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准确地刺中陈桉的要害之处:“但她有段时间很爱哭。”
陈桉走了,而且是不告而别,陆倾音本能地将所有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白方冉也拿不出像样的借口,只好重复同样的话,“小桉哥哥的爷爷生病了,他要去照顾。”
陆倾音丝毫没有被说服:“为什么没有带走我?”
“小桉哥哥要去照顾爷爷。”白方冉说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等你长大了,就会带你去了。”
陆倾音却相信了:“真的?”
白方冉摸摸陆倾音的发顶,心疼道:“乖。”
可即使这样,陆倾音也动不动就哭,只不过不同于小时候的号啕大哭,只是会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走路的时候会哭,吃饭的时候会哭,甚至做梦的时候都会掉眼泪。
陆席南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也心疼,恨不得把国外过得潇洒自在的陈桉揪回来。
后来看到陆倾音又掉眼泪的时候,老师把陆席南叫了出去:“陆倾音这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如果可以的话,周末可以去看下医生。”
看医生?陆席南心里一慌,情绪失控地看着老师:“生病了才需要看医生,我妹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去看医生?”
老师也被陆席南激动的情绪吓到:“老师只是建议。”
也是那一刻,陆席南除了心慌,对陈桉的讨厌也达到了巅峰。
可他又不得不学着陈桉的模样,对陆倾音百依百顺,寸步不离地跟在陆倾音的身后,成为像陈桉一样的存在。
陆席南也知道他只是像陈桉,而不是取代,陆倾音是陈桉的跟屁虫,而他是陆倾音的跟屁虫,这是本质的区别。
在陈桉离开之后,陆席南才后知后觉学会怎么去做陆倾音的哥哥。
而陆倾音没有以前那样爱笑了,但掉眼泪的次数也直线下降,陈桉的名字几乎不会在他们家出现。
陆席南本能地以为陆倾音忘记陈桉了,可在年关的时候,陆倾音却说要去国外看陈桉,她说她不会哭不会闹,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
那时,陆家的所有人都看不得陆倾音这样委屈自己,准备带着陆倾音去见陈桉,陆倾音却固执地坚持不让陈桉看见自己。
想念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即使想见陈桉的心有那么迫切,陆倾音都不愿意打扰到陈桉。
白方冉晕机,是陆成带着他们去的。到了异国他乡,他们没有去见任何一个人,陆倾音像她说的那般跟着陈桉一天,然后又悄然无息地离开。
所有人成长都是一瞬间的,而就在那时陆倾音也长大了。
“陈桉,你到底怎么想的?”陆席南点到为止,余下的事情应该由陆倾音决定要不要告诉陈桉,他只负责出气就好了,“我妹那么好的人,配你绰绰有余。”
陈桉视线有几分恍惚:“我会告诉她。”
“再等十年?”陆席南都替陆倾音着急。
陈桉的性子让他不敢去冒险,可陆席南的话又让他有几分动摇。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陆席南觉得今天简直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别人家的孩子被他怼得抬不起脑袋,虽然很想折磨陈桉,可陆倾音也会跟着受苦,他只好便宜了陈桉。
“我问过我妹喜欢你吗?”
陈桉蓦地抬起视线,手指下意识地合拢,望着陆席南的视线中带着渴求与恐惧,仿佛陆席南的下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人生。
陆席南顿时也觉得陈桉有几分可怜,也不卖关子了:“她说她非你不可。”
不是喜欢,是非你不可。
陈桉手足无措起来,拼命收敛情绪却效果甚微,嘴角的弧度无限扩大,他必须要做些事情来控制即将泄露的喜悦:“我来泡蜂蜜水。”
“我来。”陆席南将衣袖挽上去几分,毒舌属性再次发作,“我怕你下毒。”
陈桉也是一反常态,站着任由陆席南嘲讽。
陆席南将茶水递到陈桉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你不去?”陈桉倒是没想到陆席南会如此信任他,竟然会放任陆倾音和他独处一室。
陆席南弯了弯嘴角,一脸算计,摆摆手:“不了。”
他可是见识过陆倾音喝醉的模样,刚开始还是一脸乖巧,之后便闹腾得让人想要疯掉。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样的差事交给负罪的陈桉再合适不过了。
而从陆席南口中得知过往,陈桉心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那时的他自以为他的离开是不让陆倾音为难的最好方式,可没想到反倒是他给了陆倾音更大的悲伤。
不过除了内疚,陈桉却也安心了不少。对于陆倾音是否喜欢自己这个问题,他好像有了确切的答案。
在陈桉晃神的时候,小星星慵懒地走到他的腿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陈桉也顾不得后悔了,端着蜂蜜水朝着楼上走去,生怕陆倾音又闹起来磕到她自己。
刚走到卧室门外,陈桉就听见卧室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慌忙推开了卧室的门。
陆倾音正站在床上,手里拿着抱枕,望了一眼陈桉,然后将手里的抱枕朝着陈桉扔了过去。
第二杯蜂蜜水宣告报废。
被子衣服全都散落在卧室的地上,罪魁祸首陆倾音理直气壮地站在床上,仰视着陈桉,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陈桉没时间去注意满地狼藉,朝着陆倾音走去,唯恐陆倾音不小心从床上栽下来。
“音音,下来。”陈桉将手伸向陆倾音。
可这一动作让陆倾音皱起眉头,她退了一小步,在陈桉惊恐的目光中,堪堪稳住身影:“凡夫俗子也敢碰仙子?”
陈桉当场差点石化,望着神情活跃的陆倾音,所以喝酒可以激发出陆倾音的另一个人格吗?
没给陈桉充分的消化时间,陆倾音翻转剧情,瞬间下滑坐到床上,可怜兮兮道:“我被贬下天庭成为一介凡人,要找个人恋爱,平安渡过情劫,方可回归天庭。”
陈桉愣是动也不敢动,但还是被陆倾音看到了,她用膝盖在床上移动,双手放在陈桉的肩膀上,眼神中带着迷离:“你就是我命中注定之人吗?”
陈桉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才是标准答案。
“好,就你了。”陆倾音笑得蠢萌,在陈桉愣神的片刻,就将自己的脑袋凑了上去,轻轻地在陈桉唇上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陈桉感受到嘴角的温热,全身僵直,双手却下意识地放到陆倾音的后背。
陆倾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瞬间抽身离开,伸伸胳膊:“好了,现在我要飞升上仙了。”
一个吻等于一个情劫?
看着陆倾音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陈桉反应过来,一手揽过陆倾音,将陆倾音重新放到床上。
“为什么拦我?”陆倾音挣扎着,力气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陈桉半跪着,将一旁的拖鞋拿过来,套在陆倾音的脚上。
陆倾音还沉迷于角色,荡着两只小脚:“你要干什么?”
“穿了鞋子才能去天庭。”陈桉配合着陆倾音的剧情。
陆倾音露出迷茫的表情,望着陈桉:“真的吗?”
陈桉点点头,温柔道:“嗯。”
像是被陈桉那双温柔的眼睛蛊惑了一样,陆倾音竟然听进去了,停止挣扎的动作,乖巧地任陈桉穿上鞋子。
即使喝了酒,陆倾音潜意识里还是熟悉周围的环境,走到陈桉卧室的阳台上,朝着自己的卧室飞奔过去。
如果平时的陆倾音是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那么此时的陆倾音更多了几分小时候的影子。
陈桉快步跟上陆倾音,像小时候那般还在后面小心地提醒着:“小心点,当心摔了。”
“小仙女是不怕摔的。”陆倾音踩着一双四十二码的拖鞋,跑起来倒是毫不含糊。
陈桉刚站到卧室门前,和方才一样,一个枕头就甩了过来。
陆倾音完全放飞了自我,彻底变身“破坏王”。
“这是什么?”
“这个是我的吗?”
……
看着陆倾音的样子,小星星窝在一个小角落瑟瑟发抖。
陈桉就跟在陆倾音的后面收拾着烂摊子,还要时刻看着陆倾音避免她磕着碰着。
“这个又是什么?”陆倾音拿起床边的许愿盒。
陈桉视线没有移开,这是他送给陆倾音的小盒子。
陆倾音眉头一皱,从凌乱的记忆中没能找到与之相关的信息,随手就扔向了地上:“不是我的。”
许愿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陆倾音被这声音吓到,游离的神经回归稍许,转身朝着许愿盒跑去。
陆倾音被扔在地上的衣服绊了一下,没站稳摔倒在地上,却没有时间喊痛,捡起许愿盒:“我的许愿盒。”
陈桉比陆倾音还要慌乱,急忙检查陆倾音有没有受伤。
“我的东西。”可陆倾音着急地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回许愿盒。
陈桉的视线才落到一旁的纸片上,呼吸蓦地沉了许多,捡起离他最近的一张纸片。
是一张飞往美国的机票。
陈桉心里涌进无数的心酸,他扫过所有的机票,所有的机票都是去往同一个地方。
他的呼吸都轻了几分,所以这些年,他到底有多自作聪明?
将散落出来的机票都放进了许愿盒里,陆倾音看着落到陈桉手里的那张,朝着陈桉移动过去,将脑袋凑过去:“我的。”
陈桉捏着机票,望着陆倾音的眸子里情绪翻滚,可陆倾音散落下来的头发却隔绝了他的视线。
陆倾音的眼泪就这样落在他的手上,温度透过皮肤传入大脑皮层,他的手一松,机票便回到了陆倾音的手里。
好烫。陈桉心里像压了一座大山,望着将许愿盒放进怀里的陆倾音,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什么?
陆倾音的酒醒了大半,但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桉,而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的体力处于透支状态,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陈桉坐在陆倾音的床边,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快要呼吸不过来。
那个总是在除夕穿着夸张的服装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终于从回忆里扯了出来,带着无边的痛楚如潮涌般朝他袭来。
到美国的第二个除夕,陈桉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小女孩。
她穿着看不出身形的宽大衣服,戴着足以遮住眼睛的帽子,下半张脸被一个口罩牢牢地遮住。
即使处于最冷的天气,这样的穿搭在大街上也着实有些抢眼。
陈桉并不想对别人的事评头论足,但是这个姑娘已经跟了他两条街了,作为擦肩而过的路人,这样的行为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是跟踪。
可没有确凿的证据,对他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并不想这样去猜忌一个陌生人,而且他虽然不能看见被遮掩下的脸,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对他没有恶意。
图书馆,咖啡馆,体育馆……
小姑娘的身影没有一刻离开过陈桉的余光,他轻轻叹了口气,加快了步伐。
在转角的时候,他躲进了一家热饮店里,望着小姑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他的身影,最后倚着墙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拿出手机不知在说什么。
他的心莫名一软,平时陆倾音和自己耍赖时,也是喜欢赖在地上不动弹,就此逼迫自己妥协。
要了一杯热奶茶,陈桉朝着小姑娘走去,小姑娘刚打完电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太冷了。”陈桉将奶茶送到小姑娘面前,声音和温度一样冷,“早点回家。”
小姑娘僵硬了几秒,最终也没有抬头,只接过了奶茶,点点头,连句谢谢都没说。
陈桉也不是热情的性格,也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后来的几年里,每逢除夕的时候,陈桉就能看见这抹熟悉的身影,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人的身份,甚至有好多次想要摘掉口罩一探究竟。
可是这样的动作对一个陌生人很是突兀,而且在这个小姑娘的身上,他看不到丝毫属于陆倾音的影子。在他的记忆中,陆倾音应该是鲜活的,而不是这般安静,连靠近他都带着恐慌。。
于是,在陈桉的认知里,自动将小姑娘化为素不相识的路人,而且他的心里装的全是千里之外的陆倾音,丝毫没想到陆倾音就站在他面前,而他竟然因为自负错失了那么多本可以陪伴陆倾音的时光。
直到小星星跳到他的身上,陈桉才收敛住情绪,摸了摸小星星,温柔地望着陆倾音。
余下的时光,他不会再错过了。
不知睡了多久,陆倾音的眼睛缓缓睁开,感觉到了掌心的温热,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陈桉趴在她的床前,她的手躺在他的掌心。
陆倾音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也让陈桉醒了过来。
“我喝醉了。”陆倾音不敢去看陈桉,陈述着这个事实,吞了下口水,“麻烦你了。”
陈桉将陆倾音的手又放回掌心,关切道:“头痛吗?”
陆倾音没心思回答陈桉的问题,用力地抽了抽手:“放开我。”
“不放。”陈桉从来没尝试过赖皮的感觉,没想到这种体验还不错。
陆倾音心里漫过一丝酸涩,抬起眼睛望着陈桉:“我们这样算什么?”
“我喜欢你,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被一系列的事实打击之后,陈桉的脸皮也厚了起来,“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们就是追求与被追求的关系。”
陆倾音诧异地看了陈桉一眼,像是不相信这话是出自陈桉之口,她只是睡了一小觉,怎么感觉陈桉变化这么大?
“我喜欢你,陆倾音。”一旦打开阀门,陈桉就再也没什么忌讳,“和我在一起吧。”
陆倾音整个人愣住,怔怔地看着陈桉,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很后悔。”陈桉的声音像是从亿万光年外传来,轻轻落进陆倾音的耳朵中,“那么多能够留在你身边的日子,却因为我的恐惧而错失了那么多美好时光。”
陆倾音呼吸一滞。
陈桉的声音还在继续:“为了余下的时光不再遗憾,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尝试所有可以走向你的方式。”
仅仅只是这个程度,陆倾音的心跳已经乱了。她稍稍稳住心神,克制住自己想要应下来的冲动。
这样难得温馨的气氛还没有持续多久,陆席南推开门,态度算不上温和:“陈桉,把我妹叫……”却看见陆倾音已经醒了,他干笑了两声,“重新来一次。”
门被关上,陆席南在门外轻轻敲门,声音柔得像是能掐出水:“音音,要起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