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悦知道已经瞒不下去,对着脑ct图,解释给她听。
“海马区受损,智力、人格以及十六岁认识他之前的已有记忆都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但认识他之后和他有关的记忆都丧失了。”
“……”明辰想起去年四月份,梁心悦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当时说的是莫易珩。
连这张脑ct图,去年就有了,她当时拿着还看了一眼,以为是莫易珩的。
现在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她看脑ct图的时候,梁心悦表现有些异常,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起身把她面前的ct图拿走,装进了一个棕色纸袋。
所以,按照本人亲生经历的场景进行角色代入疗法,从头到尾,不是她治疗他,而是反过来,她才是被治疗的人。
所有那些她觉得与《你和我的两地书》中相似的场景,都是他有意为之?
明辰心里猛然一阵刺痛。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所有的静好,都是有人在背后隐忍负重,砥砺前行。
“为什么唯独会忘记他?”明辰无法理解这一点。
“我的理解是,这是你的大脑在自我保护,你们分开这件事,对你伤害太深,你也一直没有放下。这种事你不是第一次经历,你六岁以前的记忆,大多数你都记得,但和你父亲有关的记忆你都忘记了,所以你只记得你姓明,不记得你六岁以前姓景,因为那是你父亲的姓。但这两次情况有所不同,你不记得你亲生父亲的事,大脑并没有受过什么物理创伤,应该是时间自动筛选的结果。你不记得易珩的事,除了被高空坠落物砸伤大脑,也有可能是……”
梁心悦桌上的座机在响,她接了个电话,挂断以后,继续讲起她被高空坠落物砸伤的事,和宋亦姗讲的情形差不多。
“你刚是不是说,有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明辰的关注点落在了她没说出来的话。
梁心悦还没开口解释,莫易珩出现在门口,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明辰站起来,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叔……”意识到梁心悦在,她不好意思这么叫,抿了抿唇,低声责备他,“你怎么不好好躺着?他们呢?”
“都走了,老太太送了条裙子给你。”莫易珩把袋子递给她。
“你特意送过来?放着我一会儿过去看不就行了……”明辰声音低了下去,脸微红,知道他是拿这个做借口来找她。
她冲他笑了笑,心里乐滋滋的,接过袋子,拿出来看了看,是条红色的裙子,和她去年四月份穿的那条款式差不多。
明辰脑海里还有很多疑问,有的她自己能想到答案,比如,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她在鹏远医院一直不能升职,她记忆出了问题,怎么能做医生?
这大概也是梁心悦一直想说服她回老家的原因。
萧锦旗的事,她受到诬陷,莫易珩没给她作证,显然是在为她好,事实证明,她离开是对的。
但梁心悦说的另外一个可能的原因是什么,她还会不会再失忆,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这些问题她都想知道答案。
眼下梁心悦在上班,她也怕莫易珩站太久会吃不消,只能先陪他回房间,把他提过来的袋子又提了回去。
回到房间,门一关上,莫易珩扣着她手腕,轻轻一拉,把拽她拽进怀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开口,双双闭上了眼睛。
男人冰冷的唇,像高空中坠落的重物,砸在她的唇上,撬开她轻抿的唇齿,疾风一般在她口中盘旋。
在难分难解之际,明辰突然推开了他,看着他欲火中烧的黑眸,“叔叔,你刚醒,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万一……”
“这样当然不好。”
他说的这样,显然和她说的所指完全相反,不等她再废话,又吻住了她。
眀辰抵在他胸前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滑向他身后,环抱住他的腰。
在他的吮吸咬噬中,她变得跟他一样贪婪索取。
唇舌碰撞的力度,相得益彰。
……
劫后余生的吻,激烈,凶猛,但没有持续太久。
莫易珩最终还是被她强行按回床上躺下,他拽着她的手,“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你妈现在很忙。”
“谁说我去找她?我拿苹果,削苹果给你吃。”她俏皮地笑了笑,他才松开手。
明辰起身,从床头柜那一堆水果中挑选了一个苹果,拿去洗了,回到床边坐下来,慢慢地削着皮。
她把从宋亦姗和梁心悦那知道的事情,拿来问他,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
“我们第一次谈恋爱,谁追的谁?”明辰把苹果削成一小块一小块,装进碟盘里,用牙签戳了一小块递给他。
他伸手来接,她又移开了,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回答。
“我追的你。”他握着她的手,把牙签上的苹果推到她嘴前,“和书里写的差不多。”
莫易珩还在欧洲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梵妮在看《你和我的两地书》,听到她讲起故事里的一些情节,一听就知道那是他自己的故事。
这本书像酵母粉一样,洒在他心底,压制了五年的感情迅速发酵。颜书奇也不愿意继续留在欧洲,他更有了借口回来。
他们回国三年后,她回来了。
他永远记得,他带着颜书奇来鹏远医院复查。
时隔近八年,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完全变了样,被时光雕琢得更美了,笑容更甜,更多了一种成熟女人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还藏了一丝少女时期的俏皮。
她穿着白大褂,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要和他握手。
“你好,我叫明辰,是这里的一名脑科医生。以后我负责你的场景演绎训练,我会让你想起你和你女朋友的事。”
在她当时的认知里,他因为动了脑科手术,失去了记忆。
他确实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不是关于她的,相反,他记得所有和她有关的事情。他脑海里被洗劫一空的,是那些和科学研究有关的知识储备。
换而言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名科学家。
莫易珩至今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当时重新见到她的心情。
她唱歌跳舞都很有天赋,也有绝佳的外形条件,十六岁的梦想是成为影视歌舞多栖艺人。还跑去参加女团练习生。
他们分手之前,他以她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基金,交给康许然打理,原本是希望她去美国以后,助她一臂之力,后来才知道,她没有用他一分钱。
她也没有去美国学唱歌表演,而是去了加拿大哥伦比亚大学,修读脑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