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打肿脸装傻胖子,“你看我这活蹦乱跳的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会不高兴?”我伸手把鸡翅夺过来,转瞬就往嘴里送。
这一次,小北没有再拦我。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角垂下来:“我还不知道你……你一不高兴就猛吃东西。我真的宁可你对我发发脾气,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讲出来,别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我。”
“赵小北,你要的是不是多了点儿?”我的eq终于再也hold不住我要爆发的情绪,“你以为封建社会呢?要不要我背诵一遍素女经给你检验啊?”
“你别单方面拒绝交流行不行?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你不高兴。”
“如果不想让我不高兴,就别在勾搭别人的时候,连机票的日子都搞错好么?专业点儿行不行啊你?”
我口不择言地讲出这句话,小北愣住了,我没敢再看他,更没敢再说什么。
我们俩不约而同地把头扭向了窗外,此时,一架飞机正在窗前起飞,喧嚣声四起。
模糊地,我听到小北说:“对不起。”
我没搭腔,转身拉起行李箱:“走吧,是时候过安检了。”
我想我的背影一定英姿飒爽,像刘胡兰。想到这个,我虚弱地笑了,苍白得仿佛一朵路边的野花。
6
一上飞机我就去卫生间吐了,一边吐我一边心疼我的皇堡、可乐和鸡翅。
直到吐到眼泪也流出来,我终于忽然有点儿心疼自己了。
喜悦,你二十五岁了,人生虽然不算历尽沧桑那也总得有一点生活小智慧,为什么就把自己逼到了这一万劫不复的田地?
我在心里哀自己不幸,更加怒自己不争。
抬头起来看着镜中披头散发吐得人仰马翻的自己,我都想替我妈抽自己大嘴巴。
用水冲了一下脸,把飞机上别人用来涂手的乳液涂在了脸上,镇定了一下心神,看上去好像没那么糟了,我才走回座位。
小北继续沉浸在漫画之中,此行不知道没有ipad,他还能怎么活。
我坐下,系好安全带。
“没事吧你?”他问我,又像是怕说错什么似的补上一句,“看你去了挺久的,不会吃多了有点儿不舒服吧?”
“没事儿,刚胃有点儿疼,吐了。”
小北没说话,拖出自己位置下的双肩背,搜罗一会儿,递一板药给我:“喏,吃两片。”
我接过来,是胃药。小北按下服务灯,我把药握在了手中。
“你随身的药品还带得挺齐全的嘛?”
“呵呵,知道你容易胃疼,那天下午你去找朋友的时候,我就在家附近的药店买了点常备药带着。”小北憨憨地笑,随即故作老成地板起脸来,“今后你可不要老熬夜了,熬夜最容易老了。”
我笑笑,没接话,把那句“年轻或者老也跟你无关了”咽回了肚子中。
伤人的话总是出自温柔的嘴,我何必给自己制造机会让彼此不愉快?
喜悦,他其实没有错,只是不爱你了。我再次提醒自己。
快乐总要你自己给的,假若这趟旅行,你不快乐,是否是你要得太多?
空姐适时地走过来,小北侧身用流利的英文说,我们需要一杯水,温的,她要吃药。
皮肤略黑的曼航空姐微笑着点头走开,眼里滑过一丝艳羡,被我捕捉到。
我想泰国人民心地真是善良,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
换我是空姐,肯定会很贱地想,哼,甜蜜什么,迟早会分的。
想到这个,我笑了,为自己的片刻恶毒,以及苦中作乐。
飞机在清迈机场降落,机场很小,迷你到像北京一个稍稍大型的公交枢纽。
清迈的出租车很少,由机场的出租车调度站统一调配,价格也统一,去清迈城一律一百二十泰铢。
拿了酒店的预订单给调度站的工作人员看,笑起来眼睛会眯起来的泰国妹妹用泰文认真地写好酒店的地址,把我们交给了一名在门口等候的出租车司机。
清迈的天气比曼谷的略微清澈,大概因为是高原盆地的缘故,没曼谷那么潮湿。
一路上绿树成荫,小河流水,高楼甚少,很像国内的大理。
到了名为raminglodge的酒店,下车的时候,有漂亮的不知名蓝色蝴蝶落在我的肩上。我侧脸看它,它就飞走了。
帮我们拿行李的酒店门童笑着同小北讲了句什么,小北也笑了。
我问小北他说了什么,小北说,蝴蝶总是跟花儿在一起。
我笑了,从十六号凌晨空降深圳到现在,第一次,我连心底都在笑,为着那一份陌生人的善意。
我的心情豁然明媚起来。因为英文有限,我把预订单给了小北,由他去跟酒店的人沟通入住的事宜。
酒店大堂有免费的无线网络,我用手机连上微博,觉得是时候正视我同小北的关系了。
于是发了一条微博,向众位朋友告知我跟小北分手的事实。
字斟句酌后,我写道:在曼谷短暂停留一晚,恢复了单身生活,两人都顿觉轻松,此事没有对错,只是缘尽。所以到此为止,请朋友们也勿要过多关心,面斥不雅。中午至清迈,入住后就迎来大雨,第一次来清迈,其实也许比曼谷更加适合我。停留三天,再次折返灯红酒绿。人生就是如此,繁华落尽而后平淡恬然,出入一念间。
微博发出后不到一分钟,就有电话打进来,我不用看,就知道是艾米。
无奈地接起电话,准备迎接艾米暴风雨般的批判,却传来她略显慌张的声音:“喜悦……你没事儿吧?”
我的鼻子忽然再次酸了:“能声色俱厉地指责我么?我刚好,你别用温情这一套招我。”
“你少给我装坚强,你现在立即给我买机票回北京!有没有搞错啊你,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好一起旅行的。”
“我心疼预订酒店的钱行不行?”
“你回来,姐给你行不行?你刚失业,当我代表政府给失业救济了。”
“你怎么不问我跟小北为什么分手的?”
“我不问,你不是说了面斥不雅了,我还问什么。”
“你敢再贱点儿么?”
“不能了,已经是个人极限。”
“他劈腿了……”
“……”
“艾米?”
“妈的,这孙子!你别让他来北京,来了我找人打断他的腿!”
“得了吧你,咱俩谁都没有黑社会人脉。这事儿我已经欣然接受了,等旅行结束,我再回北京。”
“祖宗!你脑子没坏掉吧?还是我听错了?您这次南下是把自己当玄奘西行普度众生的么?给人下了降头了还是怎么着!”
“艾米,你觉得我现在走,转身回到北京会更好过一点?”
艾米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喜悦,别人动感情要哭,你动感情要命啊……”
“我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动了,你就纵容我这一回吧,回北京你把年假休了,让我天天跟你们家哭。”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答应我,跟我保持联系!”
“国际长途很贵的,我能发微博随时汇报行踪么?”
“不行!随时跟我用whatsapp上报情况,你现在智商基本在八十以下,我得在你身边为你保驾护航。”
“遵命,你是我的守护天使。赶紧挂了吧,我心疼电话费。”
“喜——悦!”艾米在几千公里之外气急败坏地大叫,我却笑了。
“保护好你自己,真的,自己要心疼自己。”艾米撂下这句话,电话就挂掉了。
我怅然若失又顿觉轻松,总归有个人说说话了,不然真的要憋死了。
小北走过来,摇摇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我起身问。
“大堂经理说咱们预定的明天的房间,三天四晚。”
“啊?”一股电流直通我的脑海,我一拍脑袋,恍然大呼,“天……我这是怎么了?我们明明是应该明天这个时候才到清迈的啊……”
看着我懊恼的样子,小北却笑了:“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去跟那经理说,咱们提前入住,多交一天的钱不就行了。”
“那这事儿跟你订错机票的事情扯平了,你可以不必愧疚了。”我笑。
小北顿了顿,笑了,没有接话,转身去跟大堂经理交涉了。
他转身后,我傻傻地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知道是什么拉低了我还算高的情商,我知道我要调整好自己,享受这段旅行,珍惜好这剩下几天的每一天。
每一天,都少爱一点赵小北。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我能彻底地不再爱他么?
神啊,请保佑我,我对生命从无奢求,仅此一次,对你如此虔诚地祈祷。
7
我们的房间在四楼,房间号很顺,416。
钥匙很精美,老式的,拴着一个银质的牌子,进门之后牌子可以当钥匙卡用。
我进门后就把小红行李箱打开去浴室摆放洗漱用品,这算是我的个人爱好之一。
摆放整齐后,我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出来。
小北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刷着微博。见我出来,他站起身来,毫无预兆地狠狠拥抱了我一下。
“谢谢你,喜悦。”小北的声音里满是真诚和释然。
“谢我什么啊?不杀之恩?我上升星座在天蝎,没准儿盘算着一个复仇计划呢,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现在只是为了告诉广大适龄男青年我自由了,为自己铺好后路。”我知道他看到我发的微博了。
“那我就由你报复了,看你下不下得去手。”
“你别低估现代女性的报复能力,女人可是比男人高等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生物。”
“啧啧,我也无所谓,你说什么都对。”
“你别抢我台词,这是我的必杀技。”我笑着伸手打他,被他灵活闪开。
“对了,我刚刚要了大床房,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下去找经理换成双床的。”小北贴心而合理地建议,在我听来,心中却莫名地咯噔一声。我看着眼前微笑着的这个男人抑或男孩,心酸不是没有泛出。
“算了吧,麻烦死了,你身上什么部位我没见过啊。”我故作轻松地甩出一个较为女流氓的眼神,只为了掩饰内心的错乱。
“我反正是没什么怕的,怎么样我都不吃亏。”他耸肩,“对了,我也发了一条微薄,说了咱俩分手的事情,可以?”
“当然可以了,这样才显得我们和乐融融嘛。”我知道小北发那条微博很可能只是为了给一个人看,可事到如今,我除去微笑面对试着坦然,还能如何?
小北转身去洗澡了,我也有点累,半躺在床上看刚刚小北在微博上说了什么。
小北说:终于跟喜悦讲清楚了,一瞬间变得无比轻松释然和快乐,以后一定也要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看着微博笑了,傻孩子,这样的分手之后怎么可能还能做朋友。
我就算是一个女宰相,也无法大肚能容到可以跟自己出轨的前男友再做朋友的。
一没那么缺朋友,二没那么贱。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北京后,默默地躲起来,捂着裂开的伤口,等着它好起来。
顺手就点开了评论,看到第一个留言的人,我愣住了。
上海那位转发并且评论了这条微博,带上了很简单的一句话: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而那条转发的微博下面,是小北同她轻轻松松毫无指向的甜蜜互动。
我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我试图“嗯哼”地冷笑,却发现嘴角不会动了。
我愣愣的仿佛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心被狠狠摔在地上,黏起,再摔碎。
心从未那么疼过,像是被人捅了刀子进去猛烈地搅动。
为何要逼我到这步田地?你已经赢了,扬起了胜利的旗帜,大可以挥舞至胳膊断掉,可为何还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赵小北,你给我出来!”我用全身的气力吼出这句话,我无法再忍下去,我怕自己瞬间生癌。
小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围着浴巾跑出来:“怎么了喜悦?”
我把ipad丢至床脚,手止不住地颤抖。我已经哭不出来,只能用尽我全身所有的恶毒冷笑:“赵小北……你这么对我,不怕有报应么?你信不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
我说不下去了,只能梗在喉中。看着赵小北默默地捡起ipad,垂着头看完那条被转发的天杀的微博。
“对不起,喜悦,”小北的眼圈红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应该是无心的……”
“她无心?铁证如山到这个份儿上,你还觉得她无心?就算她无心,你们郎情妾意地互动得如此开心,我是不是应该立即以死谢罪,因为挡了你们的这般好风景?”
小北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我却再也不想安慰他。我必须面对我自己,我没那么宽容,没那么多的不在乎。
“你他妈除了给我哭,除了对不起能不能说点儿别的?!”我从床上站起,一个步子迈至赵小北的面前,“现在该哭的是不是应该是我?该寻死觅活的是不是应该是我?你要我贤良淑德到什么程度才肯放过我,才能让我好过哪怕那么一点点?!”
赵小北沉默了,他低头抓住我颤抖的手:“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不生气,只要我能做得到……”
我的身体像是筛糠一样抖着,完全无法控制。
我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想让我好过一点?那你能不能说一些更刺激我的话?比如,喜悦,我就是要玩你的?我就是要把你骗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把你玩到万劫不复。赵小北,我给你一把刀,你把我的整颗心挖出来,好不好?好不好?!”
小北瘫坐在了地上,流着泪喃喃自语:“喜悦,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我没办法再面对这一切。我冲进了浴室,把热水龙头打开,让它浇在我的身上,跟着上气不接下气地放声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我的泪水流干了。
热水的冲刷下,身为最会安慰自己国的公主,我为自己和赵小北找到了一条理由。
微博是上海那个女人转发的,又没有告知赵小北,他只是替罪羔羊而已。
喜悦,你不能这么对人家,这对赵小北不公平。
谎言说一千遍也能成真,何况一条想要放自己和别人一条生路的理由,在脑中来回过了几遍后,我说服了自己。
我拿起浴巾擦干身体,换上酒店的浴袍,深吸一口气。眼睛已经迅速地肿成了桃子,算了,不去管它。
我带了熏衣草的身体乳,决定涂抹它舒缓自己的神经。涂完后,我要香喷喷地走出去跟赵小北说,小北,我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刚涂完胳膊,我就听到外面有“啪”的声音,像是巴掌声。我一愣,又一声“啪”传来。
我把身体乳丢在台子上,几步冲出浴室,迎头便看到坐在地上正在打自己耳光眼睛红得像兔子的赵小北。
我刚刚自我修复好的心又开始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他的手。
“你疯了啊!”我带着哭腔向他吼。
赵小北委屈地咬住嘴唇,身体也在微微地颤。“喜悦,对不起。”他说,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这只纸老虎终于被烧着了,片甲不留,瞬时飞灰。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用手捂住他的眼睛,柔声说道:“小北,不哭了,我不生气了。我这人你知道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刚刚就不应该理我的,让我自己待会儿,我就好了。真的,你看我现在香喷喷的,像不像花仙子?”
小北没有被我的玩笑逗笑,他更加难过了,把脸侧向一边,悲伤得哭出声来。
“喜悦……我肯定不是你爱过的那个赵小北了对不对?你觉得自己不认识我了,对不对?”
“小北,你还要我怎么样呢?你还要我怎么做?你再逼我,我就只能把命给你了。”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像过去一样……开开心心……可以想我是个坏人,可是不要这么陌生地安慰我。”
“小北……我们都回不去了……这你比我更清楚。”
“我……”小北一咬牙,趁我不备,又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愣住,恶狠狠而心疼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站起身来,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挥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同时清脆而结实地打在我们两个人的心上。
小北愣在了那里,没再哭。
他已经被自己抽得通红的右脸上,瞬间浮起了我的五指山。
“够了?是不是好受点了?现在你不欠我的了,去洗澡。”
我把小北从地上拉起来,推他进浴室。
门关过来好一会儿,终于响起了流水声,我长舒一口气,瘫倒在了床上。
8
洗澡是全宇宙最佳的治愈手段,于最为铁心石肠的人也是一样,更何况柔情的我和赵小北。
赵小北从浴室出来之时,我用手机放了音乐,好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为了不让苦情歌把气氛破坏掉,我选了ladygaga的新专辑。
他一开始有些尴尬,因着自己刚刚琼瑶味十足马景涛上身的自残戏码,愣在那里动动行李,开开电视,完全不知道要讲些什么好。
“你赶紧穿衣服,咱们午饭好跟晚饭一起吃了。”我知道自己要打破这一份难言的沉默,给赵小北一节台阶下。
“好,你说我穿短裤会不会被蚊子咬?”赵小北踩着我顺好的台阶,走得十分飘逸顺畅。
“你裸体出去蚊子都不会咬你的,世界上有种东西叫防蚊液。”我抿嘴起身,强颜欢笑,从行李箱里拿防蚊液出来丢给他。
小北灵巧地从空中接住,看我一眼,我们俩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两人都笑了。
那笑,其实不算一笑泯恩仇,反正在我这儿,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味道。
虽然我知道,小北一方,顶多也就是个他乡遇故知。
去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万一明天就死了呢。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向我发出抗议,演了这么一出伤筋动骨的大戏,把肚子填饱才是正经事。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想,非洲有三千万人被饿死,但因着失恋而死的,应该不多。
走出酒店没几步,靠近古城,就是一个夜市。
今天碰巧有泰国小朋友在搭台表演,大家纷纷买好食物坐在简易的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
市声和繁华总是令人舒心,生活气永远让人忘记烦忧,小北被无忧无虑的清迈人民感染到,脸上挂上了红扑扑的微笑。
看着满目的热闹,我也笑,我也吃,我也手舞足蹈,贪婪说话,内里却总觉得那些灯红酒绿的热闹,都是别人的,我的内心,不平静却寂静。
表面的和平之下,我驾驶着一辆硕大无朋的推土机,在心的荒野中,试图掩盖伤痛,无人可见,无人能懂。
我人站在清迈的夜市中,谈笑风生却仿佛一具躯壳,心儿哭着离我远去,自我放逐到了世界尽头,并再无归期。
吃饱喝足,我们买了不知名水果鲜榨的果汁回到酒店,业已九点多。
刚进大堂,小北从随身小包中抽出一张优惠券,在我眼前晃晃:“要不要去做个spa?酒店送的半价优惠券。”
我笑:“你知道我死穴,从来没办法抵挡任何的优惠。不过我刚刚看过酒店的价目表了,随便一个项目就要两千铢,可是街边的按摩店同样的项目只需要五百就可以了哦。”
小北手插胸前,一脸坏笑:“那你选哪个?”
我一把夺过小北手中的优惠券,转头按电梯去了,小北默契地微笑跟上。
进了电梯,我帮自己往回找补:“你知道,酒店的spa贵肯定有贵的道理,这个是街头的不能比的。像我这么追求高品质的女人……”
“要对自己好一点是吧?”他继续坏笑,眼睛弯成一条桥。
“哼唧,我也无所谓,你说什么都对。”
“你这算是依靠单方面拒绝交流扳回一城么?”
我撇嘴,脸侧左上方故意不看他,嘴角却出卖了自己,弯出一条弧。
小北看到我笑,仿佛自己攻克了一个重大的学术课题,也轻松地笑了。
喜悦,你看看你把人家逼到了哪一步如履薄冰的田地,当年的慈禧什么样儿啊。我对自己说。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会不定时地发生新的龃龉。
所以,我努力地捕捉再捕捉,此时此刻电梯里的每一丝美好瞬间,把它们狠狠地印刻进我记忆的碑林,力求此去经年后,我再有机会想起今日这一切,能记起的,都只是美好。
两个小时的spa做完,帮我们服务的两枚大妈为我们贴心地奉上了热茶两杯,很快又递上了擦得干干净净的鞋子。
我跟小北喝着茶,对视一眼,再次都笑了。
如果我人生有什么最差的spa经历,那这次应该可以暂时领先。
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晚,大妈想要下班的缘故,整个按摩的过程中,大妈们用的都是蜻蜓点水般的挠痒痒式按摩手法。
我跟小北身为不好意思国的荣誉市民,自然没有要求人家更认真一点的勇气,只得默默忍下。
遂一场spa做下来,我们比大妈还要累。
小北依旧很nice地给了两人一百铢的小费,偷懒成功还有意外收获的大妈高兴得如同天女散花。
走出spa馆的门,我俩长舒一口气,异口同声道:“终于结束了。”接着再次默契对视一眼,击掌相庆,仿佛完成了多么艰巨的一个任务。
那一夜,我们如同往常一般睡去,盖着一床被子,中间的鸿沟,却足以填进整个太平洋。
我一开始没睡着,可也不敢辗转,怕吵醒他。
后来,就在这种紧张翼翼的心情中,我竟睡过去了,大梦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