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玉突然道:“刘茂会不会跟友兴的人串通了,拿了我的项目书给友兴抄?友兴就是做手机做电子的,一堆程序员。他们去扒人家的产品代码,弄个差不多的样子出来,先凑合着应付一下。反正有刘茂给他们打掩护,里应外合,会不会?”
“通常是不会的。”段伟祺实事求是地说,“不可能搭个架子就来骗钱了,友兴和创达都是有头有脸的。必定是产品和概念都好,这才能拿得出手。”
“但刘茂拿这项目来恶心我是肯定的。如果不是我,孟文飞也用不着遭遇这种事。”李嘉玉为飞扬打抱不平,“他们正是发展的关键期,需要尽快融到钱。我这儿摆了他一道,耽误了他的宝贵时间。”
“如果他足够优秀,那就应该有风险预估,不会死守着创达一家的。他们肯定同期也在接触别家。”
“他对投资方的要求挺高的,合作条件也严苛,别家不一定合适,也不一定同意他的条件。”
“听起来也是个理想主义者。”
李嘉玉笑道:“确实是个有决心的人,毕竟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
段伟祺叹气道:“我怎么这么不喜欢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啊。”
李嘉玉也叹气道:“我估计你也没什么机会听到这名字了。”
“别往心里去。”段伟祺安慰她说,“要不聊点开心的事吧。”
“什么开心的事?”
“比如那件婚纱喜不喜欢?”
这件事确实让她开心,李嘉玉便笑道:“我的审美一向很好。”
“呵呵。”段伟祺冷笑道。
“承认不承认?”李嘉玉凶巴巴地问。
“承认。”段伟祺马上认。
“你什么时候回来?”李嘉玉问他。
段伟祺道:“还得两个礼拜吧。”
“你回来的时候会把婚纱带回来吗?”
“我让品牌那边处理,到时他们约你试一下,你穿上看看还有哪里要改的。还有几件定制的礼服,听说也快做好了。”
“你的礼服呢?我等你回来一起试。不然我一个人感觉怪怪的,好像自己唱独角戏。”
“嗯,行。是我没考虑好。”
李嘉玉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这次还会有变化吗?”
“这个得问你呀,你也没说要搬回来。”
“一天没签约,一天就有不签的权利,这不是你刚说的?”
“是,是。”段伟祺继续,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真是挺担心的,“那什么,婚讯公开的方式我都想好了。”
“说来听听。”
“先发一张婚纱照片,就发给你的那张就行。什么话都不说,特别嚣张地只发一张照片。”
李嘉玉哈哈大笑道:“然后呢?”
“然后再发一段视频剪辑,就是上次我去接受采访,说我老婆是可爱的女强人,短头发什么的,大家全都不信的那段。我要把那段话重复10遍,弄个视频发给他们看。”
李嘉玉笑得不行:“我突然想起,你生日那天卓少拍的你的视频,我一直没舍得看呢,想着留到生日看的,结果今天被气忘了,一会儿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个你别管了,你接着说。”
“然后就给他们来个抽奖。第一轮,抽同品牌婚纱和礼服,抽9套。”
“哇!”李嘉玉大叫道,“段总大手笔。”
“第二轮,抽嘉玉岛参观旅程,可来观礼,抽99人。”
“99是单数啊。”
“不是长长久久的意思?”
“是单数。”
“那99对好了。”
“那来个集体婚礼。”
“李嘉玉你别捣乱。”
李嘉玉笑得不行。
“第三轮,就送婚礼伴手礼好了。”
“要不就弄个大型网络相亲现场。”
段伟祺训她道:“皮死你。”
李嘉玉抹掉笑出来的眼泪,问:“那得花挺多钱吧?”
“不用。这种场面多的是赞助商冲上来。”
“哈哈哈哈哈!”李嘉玉再度大笑道,“你怎么不说为了老婆花再多钱也值得。”
“这么俗气。”段伟祺的语气很嫌弃。
李嘉玉一直笑,很开心。
“心情好点了?”
“嗯。”李嘉玉又道,“不过我觉得,婚礼定在‘五一’太赶了,而且假期也短。定到国庆长假吧。这样亲戚朋友们的时间比较好安排。”
“那国庆,就不再变了。”段伟祺小心道。
“行。”李嘉玉很爽快地应。
段伟祺松了口气。
国庆确实比“五一”更合适,但他当初实在不好太延后,现在她提出来,客观在理,双方都照顾到了。段伟祺觉得自己真的是幸运的。
李嘉玉项目被刘茂黑掉的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合同已经签了字,一切成了定局。
以李嘉玉的个性,她当然不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去找余进谈了一次,冷静且诚恳,余进也与她分享了想法。他当然明白友兴做这样的项目与飞扬科技做这样的项目的区别:一个小试牛刀,倒手赚快钱的可能性很大;一个全力以赴,押上所有。二者当然不一样。
但创达呢,与友兴合作,得到的不只是一个项目,而是两个集团的资源合作,里头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是几家飞扬科技都比不上的。
“作为一个管理者,我要看的不是一个小项目,而是更长远和更宽广的局面,就像与富昌的合作一样。有时候理想是好的,但更要注重现实。”
余进把话点到这里,李嘉玉就明白了。
再说下去就会有些不好看,李嘉玉也并不想把段伟祺扯进来。李嘉玉向余进告辞,走出了他的办公室。没错,这个app,对创达和友兴来说,都只是一个小项目,但对飞扬科技来说,却是全部身家和理想。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就是现实。李嘉玉想起当初自己在c市创业的时候被味香和阳光集团羞辱欺负的往事,到底是怨难消、意难平。
江恩见她回来后脸色不好,便劝她道:“算了吧。这是钱的世界,何况金融界投资圈,资本和利益就是老大。”
李嘉玉点头道:“这是现实,我接受。接受只是表示我承认和面对,但不表示我甘心沉沦。”
江恩扑哧一笑道:“是,是,你的理想主义还在闪光。”
李嘉玉也笑道:“人生就靠这点闪光指引了。”她拍拍江恩的桌子说,“加油啊,江总,别放弃你的全自动化花园。等我成了投资公司老板,我给你投资。”
江恩一脸嫌弃地说:“来点实际的,我觉得你深藏不露,现在是不是就能当投资公司老板啊?”
“不能。”李嘉玉挥挥手道,“还是耐心等吧。”
江恩在她身后唠叨说:“等不起等不起。”
李嘉玉便笑。
谁没有理想呢,像江恩这样的金融男,其实私下里的爱好是花草,为了拥有一个花园,舍弃市区的高档公寓,在郊外买房。他参观过国外的自动园艺系统,关注国内的科技进展,他的想法是为自己的花园装一个好用的服务系统,不但能为他这样的半小白指导园艺,还能为他这种工作忙碌人士分花区自动施肥、浇水、遮阳以及提供光照等功能。每天下班回家,出差回来,看一眼美丽花园,人生幸事。
一次公司同事小聚,大家谈兴正浓,江恩分享了他的这个想法,几个同事大叫道:“你需要的不是花园系统,是个老婆,让老婆整理花园。”
李嘉玉和几个女同事也大叫道:“凭什么呀,我们职场女性也想回到家就能看一眼美丽花园。”
“男人的想法要不得,又想回家看到美丽老婆,又想看到美丽花园。让老婆这么辛苦,怎么美丽?”
“所以男人最差劲的地方是回家想看美丽花园,出门去看美丽女人。”
几个男同事大喊冤枉。最后男女双方和解,戏谑道:“还是把花园交给自动系统,男人女人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对,总要给江恩的理想留条活路。”
“江恩这个产品名字特别好起,就叫:单身狗。”
江恩大笑,说他只是想想,这种产品不现实,需求太少,成本太高,不能盈利,不可能实现。他还是老老实实上班挣薪水,为了提成与奖金努力奋斗。那天江恩趁着醉意,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理想之所以美好,大概是因为它遥不可及吧。”
第二天李嘉玉看到了,给他评论:“遥不可及的,那叫梦想。”
李嘉玉这天也发了一条朋友圈:“我活在现实里,所以我知道,现实就是,为了实现理想,必须强大。”
同一天,李嘉玉收到了孟文飞的消息,他告诉她,他的项目确实是被友兴抄了,但不是因为她。友兴是他的老东家,他当初创业,从友兴辞职,并带走了几个同事。现在,他们飞扬的产品成熟,平台稳定,盈利模式和市场远景都很清晰,友兴便找上了他的一位创业伙伴,许诺职位、股权和高薪……
“他带走了我的两位技术骨干,还有产品代码。”孟文飞道。
李嘉玉懂了,所以友兴能这么快地拿出产品和项目书、数据什么的,有钱也好办。
“你不必自责,是我遭遇了背叛。”孟文飞对她说。
李嘉玉便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她也给孟文飞介绍了几家新的投资公司,但现在状况并不好。不只是因为孟文飞太有主意,对股权和经营权卡得死,不愿让步,还有就是,他真的是被友兴黑了。友兴拿出与他一样的东西,那他的产品,哪里还有竞争力?哪家投资公司也不会傻得拿同样的东西去跟友兴和创达硬碰硬,但让孟文飞短期之内就把产品做飞速的提升,以达到与友兴差异化的结果,那又不太可能。
打磨一个产品是需要时间的,每一次产品更新都得经过大量的市场考证和策划,以及大量的开发工作,才能完成。李嘉玉仿佛看到当初自己面临的困境。
“我打算向法院起诉友兴和创达。”孟文飞对她没隐瞒,直截了当地透了底。
“什么?”李嘉玉惊讶,然后大笑道,“你要告友兴和创达。”
“是啊,李总。”孟文飞也笑道。
“可以的,孟总,你可以的。”李嘉玉简直要给他竖大拇指了。太够胆了,这个男人。
“我们的代码里有防盗字段、产权标记,我那位同事虽然就是负责技术的,但他们短时间上线,不可能去除得干净。况且他们去友兴,也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你跟我谈到签约这一步,对我们的商业机密也很了解。我们飞扬与创达之间也有保密协议,所以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友兴侵犯知识产权、不正当竞争,创达商业欺诈,我要告,是有法有理可依的。”
“但你知道跟大集团打官司占不着便宜吧?”
“那当然。胳膊与大腿的差别。但这么欺负我,想让我不打一仗就认输,缴械投降,那不可能。”
李嘉玉太欣赏他了,这就是个战士。
“赢面不大啊。”李嘉玉在脑子里迅速分析了一下状况。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算丑闻了吧?官司赢不赢,我也没有股价可跌。我一个快被干掉的小公司,损失当然是比不上大集团的。”
李嘉玉大笑。她对孟文飞的评价错了,他不是战士,他是将军,有勇有谋。
她不了解友兴,但她了解余进。余进大概没想到他的利益优先原则会踢到孟文飞这块大铁板,若是友兴侵犯知识产权这案子真的成立,创达被拖下水,涉嫌商业欺诈,不管结果如何,这过程里的难堪和损失,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而按合约里的条款约定,友兴如不能保证它的知识产权正当性,又身陷官司,这投资协议恐怕就要解除了。
“我支持你,孟总。你该讨回公道。”
孟文飞雷厉风行,很快,创达收到了律师函。
因为李嘉玉与飞扬是业务对接人,所以律师函送到了她手里。李嘉玉把律师函放到刘茂桌上时,看到他诧异的表情,心里颇是快意。
李嘉玉按流程将此事通过邮件做了书面汇报,抄送余进。
余进当天就把李嘉玉和刘茂等人一起叫进了办公室。刘茂一口咬定与友兴是正常的业务往来,没有牵涉他们与飞扬的纠葛,他对友兴与飞扬之间挖角也好,抄袭剽窃也罢,完全不知情。
“很有可能是诬陷。”刘茂皱着眉,一本正经地说。
李嘉玉直接“扑哧”笑出了声。
办公室里几个男人转头看她。李嘉玉道:“我觉得,法务和公关还是做好准备吧。几个月的时间,友兴的app产品和业务就能这么快这么齐备地上线,新公司的ceo(首席执行官)也刚从飞扬被挖过去上任,要说没有猫腻,没什么人信吧。不管事实如何,没人信就会有坏影响,友兴那边事情再糟,可以推给新任ceo,可以推给那新公司,大不了砍掉。我们创达,可是实打实被拖下水全身湿,没臂可断。投资款还没有付,应该及时止损,重新调查他们的数据、财务和产品是否有瑕疵,解约还来得及。”
刘茂脸都黑了,道:“李嘉玉,是你在捣鬼吗?”
李嘉玉和气地笑着说:“我能捣什么鬼?又不是我签的项目惹来的官司。”
刘茂被当众嘲讽,脸色阴沉,待要说些什么,被余进喝住了。
“行了,就这么办。法务那边处理一下这事,找飞扬谈,能撤诉最好。李嘉玉,你配合一下法务。友兴那边重新做尽调。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又看向李嘉玉道,“李嘉玉……”
“我拒绝。”李嘉玉不等他把话说完,便道,“我是这事情里头的当事人,飞扬是我的部门谈的,尽调是我的部门做的,人家告我们商业欺诈,我可有重大嫌疑。现在我不能再参与友兴的尽调,扯不清楚。我没接触过友兴,也不应该接触他们。”
余进确实是想把这事交给李嘉玉,但她说得合理,余进便皱了眉头,想了想说:“交给肖兵。”
这态度明显是不信任刘茂,要跳过他来处理了。刘茂忍着气,瞪了李嘉玉一眼。
大家散会出去时,刘茂压低声音对李嘉玉道:“李嘉玉,你好样的。”
“谢谢刘总。”李嘉玉回视他道,“这事是你没处理好,太心急了,没找好合作伙伴。赶紧跟他们商量商量吧,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茂停了脚步,瞪着李嘉玉,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创达法务积极应对这场起诉,在他们看来,孟文飞完全没有胜算,他的起诉就是在耍赖。李嘉玉也按公司要求与孟文飞协调,相关的邮件往来她也转发公司管理层。孟文飞态度坚决,李嘉玉对余进据实以告。
创达年会上,在优秀员工评选环节,李嘉玉和投资四部得到了表彰。她不能确定这个表彰是不是又是余进一贯的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手法,因为他帮着刘茂黑了她的项目,现在给她点甜头安抚。但给她奖,她就要,她还大大方方地上台发表感言。
创达年会办得大,还邀请了许多商界友人与明星。段伟祺也在其中。
李嘉玉下台的时候,路过段伟祺这桌,段伟祺悄悄地伸手握了她的手,还对她轻佻地眨眨眼。刘茂在一旁看到,对李嘉玉嘲讽一笑,李嘉玉也对他嘲讽一笑。稍晚的时候,段伟祺给一桌人敬酒,碰倒了刘茂的酒杯,洒了他一身。
刘茂觉得他是故意的,但敢怒不敢言。
“我给你报仇了。”段伟祺给李嘉玉发信息,“结束的时候一起走?”
“我已经走了。”李嘉玉心情并没有多爽。段伟祺顶多就是让刘茂难堪一下,这种小朋友级别的教训满足不了她的正义感。她在年会上早退,回到了公司。刘茂今天去年会没带他的笔记本电脑。机会难得,李嘉玉想趁这机会找找刘茂受贿的证据。
收到段伟祺信息的时候,她正打开刘茂的电脑。
“你去哪儿了?”
“回公司了。”
段伟祺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种时候回什么公司。他看了刘茂空着的座位一眼,突然站起了身。
段伟祺往外走,给李嘉玉打电话。
李嘉玉接了,段伟祺急急问:“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刘茂被泼了酒,有可能会回公司换衣服。”年会的酒店就在创达办公大厦的斜对面,走着就能到。
李嘉玉一惊,忙道:“我马上就好。”
段伟祺简直要被她气死,撒腿就往创达跑。
李嘉玉已经打开了刘茂的电脑。当初开会时她坐刘茂旁边,余进让她用刘茂电脑里的资料做说明,刘茂当着她的面输入过密码,密码太简单,她就记住了。没想到他一直没变过密码,她一试就进去了。
李嘉玉快速浏览了一下刘茂的微信,看到最新的对话里有一条说什么“你得尽快解决,不然你的那份你也拿不到”。语气特别不客气,说了好几段。刘茂也解释了推进支付投资款的难处,说余进那边卡住了,不让付。
说的正是与友兴的合作案。李嘉玉刚想往前翻看他们更多的对话记录,却听到外头有人走动的声音。她拿出手机迅速给那段话拍了照,然后关了微信界面,扣上了笔记本电脑。
扣电脑时发出了“砰”的一声轻响,李嘉玉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脚步声快了起来,有人在往这边走。李嘉玉不确定刚才扣上电脑的声音那人有没有听见。她离开了刘茂的办公桌,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会儿应对的说辞。如果真是刘茂,恐怕说什么他都不信,但也没办法了。
李嘉玉看到刘茂桌上摆着一份他们四部提交的报告,她顺手抄了起来,做好准备。
这时忽听到外头有人喊:“刘总。”是段伟祺的声音。
李嘉玉舒了一口气,顿时放下心来。
她放下报告,悄悄探头出去看,刘茂被段伟祺拦住了,两个人在说酒会上的事。段伟祺就说刚才不好意思什么的,刘茂背对着李嘉玉的方向。李嘉玉趁着这机会赶紧出来了。刘茂似感觉到身后有人,又回头。
李嘉玉擦着双手,像是刚出洗手间似的。
刘茂皱了皱眉。
段伟祺对李嘉玉笑道:“嗨。”他把她拉过来,搂进怀里,“看来想趁着没人约在这里也不合适,被刘总撞到了。”他把她推往她办公室,“快拿你的东西,我们走了。”
李嘉玉赶紧回办公室,装模作样地拿了个小盒子出来。段伟祺便对刘茂笑了笑,道:“走了。拜拜。”说完揽着李嘉玉走了。
刘茂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看了看,把微信打开,看到那个对话,他把对话内容删掉了,又改了电脑的密码。
段伟祺带着李嘉玉离开了大厦,上了车,气得横眉竖眼,都等不到回家,停在路边就开骂:“你脑子有屎吗?你好好当你的李总,还想当李警官吗?”
“他受贿了,我猜得没错,他就是跟人合伙捞钱。我找到证据了。”李嘉玉想把手机给他看。
“你找到屁的证据。”段伟祺厉声骂,“你差一点就被抓现行,然后他整不死你!”
“他敢!”李嘉玉比他还凶地回道。
“你也就对我横,在外头你是个屁!”
“段伟祺,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普通话!”
李嘉玉好气:“段伟祺!”她转身就去拉门把手要下车,“在你能好好说话之前不要跟我说话。”
段伟祺把中控锁锁上了,喝道:“我还没说完!”
“不想听!”
“你给我马上辞职!”
“不可能。”
“李嘉玉!”
“开门!”李嘉玉气得眼眶都红了。
段伟祺瞪着她,忽地一赌气,把车门锁打开了。
李嘉玉转身打开车门就跑。段伟祺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车喇叭尖锐地响了一声,李嘉玉头也不回奔进夜幕里。段伟祺启动车子跟上,看见她拦下了一辆的士,钻了进去。
段伟祺一路跟着那的士,直到看到李嘉玉安全抵达她的小公寓,这才放心。
段伟祺的车子就停在楼下,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上楼找她。现在他与她都在气头上,还是不要吵架的好。
段伟祺给李嘉玉发微信:“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李嘉玉给他发了张图片,是她拍的刘茂的电脑屏幕,上面有微信对话。
段伟祺按捺住脾气认真看了,给她回复:“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他可以说是项目黄了影响他的奖金。虽然一听就是强词夺理,但余进不会因为这张照片就把他开除,更不可能报警。”
李嘉玉很久没有回话。
段伟祺又生气了,这么倔,不听话。他启动车子,不等她回复,回家去了。
待回到家中,看到李嘉玉回复了一个字:“嗯。”
段伟祺真是没好气,便给她拨电话。
李嘉玉接了。
段伟祺劈头就问:“‘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知道的意思。”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知道就不会干这种蠢事!”段伟祺的嗓门又大起来。
“不看到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今天正好看到机会了就试试。”
“你就不能安分一点?管什么闲事呢!”
“这怎么是闲事?这是我工作上的事。我不防着他,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干出什么来,万一我经手的什么工作被他使黑招,给我招麻烦怎么办?我当然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辞职!”段伟祺再次说。
李嘉玉把电话挂了。
段伟祺简直要气成河豚。他在屋子里打转,最后又觉得自己说话真的难听。停下来认真想想,好像是真的难听。但是李嘉玉真的不对,而且她的态度也不好。
全是孟文飞的错。
段伟祺跟李嘉玉冷战了。
两个人互相不发消息,但是在朋友圈炫自己过得多好。
蓝耀阳在群里问段伟祺:“你们又开始了是吗?”
“什么开始?”段伟祺装傻。
卓恺道:“二蓝你还没看透他俩吗?他们哪天不吵架肯定是感情破裂了。”
“滚蛋。”段伟祺懒得理他俩。他正在网上给李嘉玉挑花,让花店每天送一大束,要占满办公室桌面那么大束。务必让刘茂知道,李嘉玉是谁家的,他惹不起。
今天是粉色玫瑰,看看时间,应该差不多送到了。
正想着,微信来消息了。
是李嘉玉。
她发过来一张图,还有一个“呕吐”的表情。
段伟祺仔细一看,也要吐了。
那是一张卡片,他猜是花店帮他随花一起送过去的,因为他让秘书交代了,要写上一句霸道总裁示爱的话,要有气势,感情强烈的那种。
但是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鬼?
“只有美丽的玫瑰,才能配得起我的女人。你,是我的女人!”
恶心死了。
全是孟文飞的错。
段伟祺与孟文飞虽未谋面,但在心里已与他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然后,那一天,他见到了他。
那天他与集团下属公司的负责人吃饭兼开会,一转头,看到他家李总跟一个很有型的帅气男人面对面相谈甚欢。那男人30岁左右的样子,五官端正,宽肩窄腰,整洁英气,很有职场男人气质。
段伟祺第一直觉就是三个字:孟文飞。
李嘉玉与那男人聊着聊着,忽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都与他四目相对了一下,然后竟然装看不见,别过头去了。
这态度!段伟祺顿时不爽,哪里还忍得住。他与那公司负责人很快把该说的说完,就此别过,然后他装模作样地过去了。
“李总。”很刻意的语调,段伟祺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恶心了一下。
“段总。”他家李嘉玉笑起来假假的,但就是很可爱。
“这位是飞扬科技的孟总,这位是富昌资本的段总。”李嘉玉客套地介绍,拿腔作调,完全配合他的演出。
果然是孟文飞。段伟祺心里更不爽了,而且给她机会,她居然也不给他正名,装得这么不熟。他随便演一下,她可以揭穿他呀,娇嗔地骂骂他装什么装,不是挺亲热的吗?可她居然也演上了,好气。
只有孟文飞是正常的,客套地回应了。不对,孟文飞也不正常,他太平静,稳重得好像他一点不缺钱似的。段伟祺就更不爽了。这位老板,你不是迫切地需要融资吗?你能不能对业界知名的投资公司的老板表现得热情一点?
孟文飞并没有,完全没有要巴结段伟祺的意思。
三个人一起聊了几句,气氛莫名尴尬。段伟祺明明想自然地表现出淡定从容,且与李嘉玉关系匪浅,让孟文飞知道她名花有主,但开场真的失算,进入角色的角度非常失败,后头一路失控,演得有些用力过度,油腻了。
什么“到我家吃饭吗”“我想看你卸妆的样子”等,惹得孟文飞警觉地观察他,并用眼神示意李嘉玉询问她要不要帮忙。段伟祺看在眼里,非常不满,就你是正人君子,难道我是流氓?
好吧,段伟祺想了想自己的演技,确实挺像流氓的。
腿上的肉又被拧了,段伟祺听李嘉玉道:“我跟孟总虽然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缘分,又彼此欣赏,还有共患难的交情,联络不多可话很投机,但真的只是公事上的关系。”
这样直接揭穿他的心思真的好吗?会显得他这个业界知名投资公司的老板很幼稚。
段伟祺握住李嘉玉拧他大腿的手,用力捏了捏。
孟文飞这时候抬头,对段伟祺笑了笑。他笑起来牙挺白,段伟祺想给他白眼。
“孟总有什么话要说吗?”段伟祺语气很不好地问。笑成这样,是笑话他吗?
孟文飞正经道:“要不段总我们加个微信交换一下电话号码,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私厨,改天你需要在家中宴请女伴,可以考虑请她的团队上门做大餐。”他还把手机亮了出来,上面是菜品照片。
真的假的?这人刚才一直玩手机,是看菜品照片?
段伟祺有些愣,这套路风格怎么似曾相识。
李嘉玉在一旁哈哈大笑,段伟祺打赌其实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段伟祺忽然反应过来了,这反常套路,这机敏反应,像李嘉玉。
段伟祺抿紧嘴,没好气地把手机掏出来,划出微信界面拍在桌上:“加上!”
孟文飞还真加了,一边加一边道:“我认真帮我家大厨拉生意的。”
什么鬼!
段伟祺想起当年李嘉玉还年轻时,就有这么乱七八糟的小招数,让人忘不掉。
这位孟文飞哪里是没钱版的他,分明是男版李嘉玉。
这晚,李嘉玉与段伟祺一起吃饭。自上次吵架后,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叫的外卖,地点是李嘉玉的小公寓。李嘉玉说这样比较好,再吵起来也不会被外人看到。
“吵个屁啊,每次都是我让着你。”段伟祺夹了菜塞李嘉玉嘴里。
两个人这次真没吵,心平气和地聊了聊事情的进展。
刘茂对李嘉玉没什么异样,也没再对她说什么狠话。他最近有些焦头烂额,因为孟文飞那边的律师逼得挺紧,舆论上人家也做了工作。创达的压力挺大,而友兴的压力更大。年会之后余进就正式跟刘茂下了通牒,如果友兴不能解决官司的事,就跟友兴解约。
刘茂当然不希望解约,他成天往友兴跑。按这路子,友兴应该会跟飞扬谈和解,给飞扬赔偿金。
李嘉玉说到这儿,再次夸赞了孟文飞有勇有谋。段伟祺也没想到孟文飞居然还有这么一招:“其实他的重点不是真要打官司吧?”
“他被友兴这么阴一把,短期内很难融资了。现实艰难,他告不倒友兴,更不可能告得赢创达。他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是想和解,要和解金。这笔钱,能让他渡过难关。”李嘉玉叹道,“他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为了公司能生存。”
段伟祺不得不同意,现实确实是如此。这么看起来,这个孟文飞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他更觉得他像李嘉玉了,真不愧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可惜我这边帮不了他什么了。希望他能顺利拿到钱,找到合适的投资人。”
“你已经说了一晚上孟文飞。我们应该换话题了。”
“好吧,你想换什么?”
“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婚礼之后吧。”李嘉玉看到他控诉的眼神就笑,“现在我觉得挺好的,像在谈恋爱。”
“老夫老妻了,谢谢。”段伟祺把夹给她的菜抢回来。
“你的意思是老夫老妻没爱了是吗?”李嘉玉也抢他的菜,“婚礼之后再住在一起,感觉这样比较正式,以前我们就是太草率了。而且你总跟我吵架,我气还没有消。”
段伟祺抿抿嘴说:“我想跟你睡一张床。”
“允许你偶尔睡一下。”
段伟祺超级不满意:“哪有两口子要做个爱还要先约饭的?”像他这样总出差总加班的,回家就能抱老婆一起洗个澡然后上床多好。现在启用的恋爱模式就差很远,要先约会才能睡,他没有这么多时间约会。如果遇上吵架冷战,约饭的机会都没有,想来个床头吵床尾和也没可能。
结婚有结婚的好,但他现在享受不到。
“注意点你的语言表达。”李嘉玉提醒道,她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是法务那边的信息,她看完了,问段伟祺,“你说,孟总拿到赔偿的可能大吗?”
段伟祺简直要翻白眼:“当初你还说,我应该没什么机会再听到这个男人的名字了。”他的表情有点夸张,李嘉玉忍不住笑,探过身来亲他一脸菜汁。
段伟祺虽然对这一晚的话题不满意,但可以跟李嘉玉回家睡觉,他还是很高兴的。终于和好了,简直不要太得意。这一晚他打算不走了,如果运气好,还可以多住两天。
许久没能温存的热情总是很足的,段伟祺心满意足。李嘉玉去了卫生间洗漱,他赖着不想动,看了看自己手机快没电了,他打开李嘉玉的抽屉想找充电器,却看到抽屉里有长条状的东西。没有包装,段伟祺没见过,不认得。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还没研究明白,李嘉玉却出来了,她一看到那东西,一个箭步冲过来劈手夺下。
“是很久以前买的。”李嘉玉有些尴尬,“我现在没这个想法了。”她把东西丢进抽屉,想了想又拿出来丢到了垃圾桶。
段伟祺忽然懂那是什么了。
验孕棒。
他顿时一阵心疼。
李嘉玉站了一会儿,想提醒段伟祺他没做措施,但想想不说了。她钻进被子里说:“睡觉。”
“嗯。”段伟祺起身道,“我去厕所。”
段伟祺进了厕所,拿出手机查行程,春节肯定是不行了,春节过后又有一连串的活动。他盘算完时间,又写了一封邮件发到美国,这次应该能顺利吧。他有些忍不住想跟她说了,但还是很想有了结果再告诉她,因为害怕再一次让她失望。
段伟祺把事情都安排了,回到卧室,钻进了被子,把李嘉玉搂在怀里。
李嘉玉翻身过来抱着他,道:“我好像一直没正式跟你说。”
“说什么?”
“我尊重你想要的生活方式。”
段伟祺心里一紧。
李嘉玉道:“没有孩子就没有吧。虽然你总跟我吵架,但我还是对我们的将来有信心,我对我自己也有信心。方勤说,到时她生两个,然后要跟我们做邻居,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觉得挺好的,我也可以给他们买玩具,教他们念书,给他们讲道理。如果是两个女儿就更好了,我可以给她们打扮,给她们买漂亮衣服,然后看着她们长大,成为优秀的人,创造出自己想要的生活,那多美满。”
“嗯。”段伟祺说不出话。李嘉玉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他忘不了她那天哽咽的声音。
“所以我得提醒你,你自己做好措施。不要孩子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但如果是因为你自己疏忽的原因,我们有了,我会留下他。到时你别跟我闹。我不会再一次在你跟孩子之间做选择。我丑话说在前面,第二次,我不会再选你了。”
“嗯。”段伟祺抱紧她。
李嘉玉有些狐疑,其实是他好几次都没做措施,她才想到得正式跟他再谈谈,但看他现在不着急的样子,是他也改主意愿意要孩子了?可他又没说。
李嘉玉皱皱眉,算了,男人拖泥带水起来,真没女人表现的机会。反正她说清楚了,安心睡觉。
段伟祺很久才睡着。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李嘉玉怀孕了,她高兴得又蹦又跳,他赶紧劝她:“冷静,小心点,别一会儿跳出来了。好不容易有的。”
结果李嘉玉道:“怎么是好不容易?想要几个就有几个。”
段伟祺吓了一跳。
他醒过来的时候还在想,等到他确认可以跟她有孩子的时候,得跟她定好,只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