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火气腾地冲上脑门,今天来的,竟然还是那个女秘书。
“你出来一下。”虽然压制着火气,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大,许多学生都回头看。
那女孩匆匆地跟着他来到长廊,脸上有惶恐,却也有着奇怪的坚定。
“你是关大勇吗?”
“不是。”
“你知道今天论文答辩吗?”
“知道。”
“你知道今天必须要本人来参加答辩吗?”
“知道。”
“那关大勇呢?”
“他不能来。”
“不能来你就要代替他?”
“是。”
“是啊,答辩你肯定能比他好,老实说吧,论文是你帮他写的吧!”
“是。”
“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帮他?他是你领导,他给你发工资,你就是他的奴才,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我——”
“别太过分,就算你们有点权力有点钱,别太过分!”
“不是,老师。”
“叫关大勇来,马上叫他来,别妄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舞弊!”
“老师,教授不知道关大勇是谁,老师,帮帮忙——”她突然掏出一个红包,使劲地塞进他手里,“帮帮忙吧,老师。”
他彻底恼火了,一把推开她:“少给我来这套,我告诉你,我梁纪平时最恨以为给点钱就什么都能搞定的人!”
她被他推得退了好几步,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你马上给关大勇打电话,你告诉他,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被红包搞定的!他要么亲自来参加答辩,要么推迟答辩,否则别想拿到毕业证!这件事我还拗到底了!”
她不动,捏着红包站在那里哭。
姑娘,哭是没用的,装可怜也没用,你们必须明白什么叫原则,什么叫底线,不能无法无天。梁纪望了她一眼,也不劝,转头就走,迎面却跑来这个班的班长,一脸急切地为难。
“梁老师,这件事有点复杂,您听我说——”
“别帮关大勇说情,今天就是校长来说情也没有用,这是底线。”
“不是,梁老师,我得告诉您,关大勇真的来不了。”
“呵呵,这次来不了下次再参加,反正就得亲自来。”
“关大勇永远也来不了。”
“什么?”
“他去年八月就去世了。”
“什么?!”
“刚才那个是大勇的媳妇,叫橘子,挺可怜的。大勇高中毕业的时候,因为家里穷,考上大学没去读,他说这是平生最大的遗憾。他报读电大就是为了圆这个梦,所以平时上课特别勤奋,几乎没缺过课,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名,可惜去年台风天送货出了事。”
梁纪听得浑身发冷:“可我明明在毕业照上看见他。”
“那是我们p上去的。”
“啊?”
“大勇走了,橘子都快崩溃了。她说自己唯一能帮他做的,就是设法圆了他的大学梦。所以她替他上课,替他参加考试,替他做作业,替他写论文,见论文老师,然后替他答辩。这里面肯定有违规的地方,但同学们都心照不宣。”
“竟然是这样。”
“我们知道这样不行,肯定会被揭穿的。可你能怎么劝她呢,她现在只有这个念头,执拗得很。她说死也拿到毕业证,那是大勇的梦想。唉,梁老师您说怎么办呢?”
是啊!这事该怎么办?
回头望望那个哭着的女孩,梁纪脑里乱成一片。
梁纪老师是我同事,他告诉我的这个故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