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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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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的怒火似乎能将空气点燃:“我就是来跟你说再见的,再也不见!”

下午她被踢出了内科,卷铺盖重新回到外科。

保姆这时来电话跟高飞商量,她家里有事下月她就不干了。

所有的事儿都冲她来了。

她疲惫不堪,血槽已空,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黄成迎面一句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天空阴云密布,要下雨了,高飞坐在天台的角落发呆,她刚回到外科,还没有给她安排具体事务,每天都很闲。

沈心出现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杯牛奶。高飞笑着接过,沈心手术恢复得不错,来探望她的人手一提牛奶,沈心卖了一批给医院小卖部,另外一批留着慢慢喝。

看到沈心的好气色,高飞想,总算有一桩顺心的事儿,只要好好的,其他什么事她都不怕了。

沈心劈头一句:“你离开内科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高飞淡然道:“又不是什么荣耀的事。”她是医院第一个去内科进修的外科医生,也是第一个被踢走的,接连打破纪录。

沈心打抱不平:“是不是老高为难你?”

高飞摇摇头:“是我自己做人太失败!”

高飞问沈心的个人事情怎么样了,她觉得老关对沈心挺上心,就看沈心自己了。

沈心摇头:“难,我已经过了容易感动的年纪了,心像是结了层硬壳。”

高飞猜测:“受过伤害?”

沈心想了想,很干脆地点点头:“是!”

高飞继续猜:“伤害你的那个人是我吗?”

沈心毫不犹豫:“是!”

高飞笑了,笑容有几分心酸几分落寞:“为什么不早说?”

沈心拍拍闺密的头:“反正我也间接伤害过你,也许我伤害你更深,所以我遭到报应了。”

她们固然幼稚,所幸足够宽容。

高国庆来跟高飞告别,高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他曾经是多么气宇轩昂的一个人,现在被生活摧残得凉薄。他们都是弱者,弱得超乎想象。

高国庆搓搓手,不好意思地说:“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工友带我去海南做个工程,等我挣了钱,就连本带利都还给你。”

高飞表面平静,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不舍:“多注意身体,赚钱不重要,健康最重要。”

高国庆表情很难受,他点点头正预备离开,高飞突然说:“上去坐坐吧,既然来了。”

保姆开了门,高母越过高飞的肩膀看见了高国庆,高国庆不安地低下头,使劲搓手,一副随时准备开跑的毛贼样。

高母和蔼地说:“国庆,你回来啦,吃饭没有?”

高国庆吃惊地看着高母,高飞也很意外,她妈糊涂后病情越来越重,有几次都不认得自己女儿,没想到她一眼就认出了高国庆。

保姆跟高飞结完账收拾行李走了,高国庆问她:“你妈都这样了,你咋一次都没跟我提过呢?”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高飞淡漠地说,她想自己要不要就休个长假,在家照顾母亲算了?

“看过医生吗,治过吗?”高国庆显出担忧。

高飞回答:“看过,老年痴呆症,在吃药……”她不忍告诉他,治疗并没什么起色,母亲并不是那种乖乖吃药的人。

这时中介所回电话,告诉她现在没有合适的保姆,要等到下月中旬才可能有人手。

高飞挂了电话,犯了会儿愁,她忽然意识到对面还坐着高国庆,忙说:“您没事就回去吧。”

高国庆喃喃说:“你这没人不行啊,我替你照顾她吧,等你找到保姆我再走。”

高飞意外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

高国庆在厨房洗碗,他佝偻着背,洗得很仔细,将碗底都洗了一遍又一遍,又用抹布将灶台抹得干干净净。他乐于下厨,做千层饼,做手擀面,做白菜馅的包子。她妈特别喜欢他做的千层饼,一口气能吃四张。她妈不喜欢吃胡萝卜,高国庆就捣碎了包饺子吃。

高飞在他身后轻轻说:“爸,您也累一天了,歇会儿吧!”

高国庆手停住,又惊又喜,这是他离开二十四年来,她第一次叫他。

高飞问父亲:“我想问问您,您,能不走吗?能永远留下吗?”

高国庆愣住了,僵硬地转过身来,看着女儿。

高飞哽咽着:“我从小没了爸爸,班上的男同学都喜欢欺负我,他们在我的凳子上放图钉,把我的辫子绑在椅子上,藏我的课本,我哭着回家的时候,妈妈没有安慰过我,她只要我好好学习,超过嘲笑我的每一个人,可是,就算得到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他们还是嘲笑我……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我有爸爸,只是爸爸出远门去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再也不会离开。”

上官逛街逛到珠宝柜台,趴在钻戒柜台就不走了,一眼相中了一枚钻戒。

欧阳劝她说:“你一学生,应该朴素点,别弄得珠光宝气的。”

上官喊冤:“我够朴素啦!今天不是钻饰打折吗?先买着,结婚的时候就不用买了。”

欧阳没搭腔,他还没给高飞买过钻戒,他们都不信这个,宁可攒钱买房布置小窝。他们都是受过伤害的人,不相信仪式,只想抓住属于自己的时刻。他之前不爱称呼她“老婆”,嫌俗气,离开后他才发现,这个称呼才能表达所有权。

上官见他没声音,赶紧说:“别往心里去,我没说一定跟你结婚,我是说结婚的时候,不管跟谁结,我都戴这枚戒指!”

欧阳还是没说话。

上官忍不住质问:“你不是说要离开医院吗,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欧阳注视着她:“我已经办好了离职,”她还没来得及露出喜色,他说,“我不去广州,去北京。”

上官明白了,她忍住泪,低头自行戴上戒指,还笑了一笑:“欧阳,看来我们真的要说再见了!”

她声音微微颤抖,他柔声说:“我送你回去。”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却最终伤害了她们。他努力过了,终于明白,内心的缺口永远无法缝合,即使时间也无能为力。

上官回去的路上没有哭,她想,为他已经哭得太多了,爱一个人不如放手。

欧阳准备递交辞职报告那天意外得知,沈心的癌细胞转移了。

晚上沈心拥着被子在家看电视,电视里的人总显得那么欢乐,像是生活在另外一个星球。门被敲响了,她妈开的门:“心心,找你的。”

沈心看电视正看得入神:“是小王还是老关啊?东西放下来吧,自己倒茶,自己坐。”

意外的是,欧阳坐到她身边,沈心无限诧异:“我是做梦吧?您怎么想到光临寒舍啦?”

欧阳拿起茶几上的东西就吃:“突发奇想,想来看看你。”他看看手表,“时间还早,带你去兜兜风?”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他本该回家收拾行李,但当他知道沈心的病,他的心被狠狠刺痛了,他欠她的,欠她们的。

沈心突然伸手拧了一下欧阳的脸,欧阳疼得抽冷气,沈心乐了:“嗯,很疼,那就不是做梦!”

欧阳怒:“你干吗不拧你自己?”

沈心悠然道:“我再有病也不会伤害我自己,等着,我换身衣服来!”

这个点儿,花鸟市场的摊主们都忙着收摊,欧阳尾随着沈心走在人流里,沈心左顾右盼,活跃得根本不像个癌症病人,她不时问价钱:“老板,热带鱼怎么卖?”

回来的路上欧阳问:“买鱼就买一对,哪有买一条的?”

沈心傲然说:“我就养一条,要是它有了伴儿,它就不理我啦!”

一阵风吹来,沈心对欧阳使个眼色,欧阳误解,回头看看,身后并没有人。

沈心烦:“非得我亲口说出来吗,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穿上!”

欧阳开玩笑说:“脱下来我冷怎么办?”

沈心诱导说:“电影里不都这样演的吗?脱吧,你想冻死我啊?”

欧阳脱下外套披在沈心身上,细心地帮她竖起衣领,拉上拉链。

沈心提议:“去海边兜风去!”

欧阳拒绝:“夜晚海边风大,明天再去。”

沈心充满期待地:“明天也会来看我?”

欧阳很肯定:“嗯!”

沈心问:“需要的时候你就会出现?”

欧阳郑重点头,辞职报告还在他身上,如果她需要,他会留下来照顾她,就当是赎罪好了。

沈心定定地看着欧阳,面露忧伤:“可是,欧阳,怎么办呢?我知道你老喜欢我了,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欧阳简直哭笑不得,沈心看到他的尴尬欢呼雀跃得像个孩子:“我也有这一天,我也有这一天!欧阳锦程,你被我甩了!”

她终于解脱了,也顺手解脱了他。那些暗恋的美好又哀伤的时光终于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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