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狐疑地用手指着他:“我一直觉得你挺老实的,怎么发现你有点油嘴滑舌!”
沈心撞见黄成送高飞上班,大受刺激。她一交接完班就奔外科了,一脸“你摊上大事”了的表情:“我说高飞,你这状况太不对劲,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高飞心安理得:“我真觉得他人不错……”她进电梯,沈心忙跟进,刚要开口发现欧阳在里面,她赶紧闭嘴了。
欧阳对她们露出笑容,欧阳盛情邀请:“你今天忙完了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一朋友送了几张餐券,离这不远。”
沈心悲痛欲绝地看着高飞,欧阳的灿烂笑容让高飞有种莫名的负担感,她赶紧按了电梯最近一层。
电梯一停高飞就下了,欧阳正打算跟上和她商量晚上吃饭的事,沈心拉住他一指楼层标识牌,上面写着“妇产科”三个字。
沈心小心打探:“你俩现在怎么样?”
欧阳自信满满:“一切正往好的方向发展呢……曙光在前方!”
沈心顿时两眼发直,心说高飞啊高飞啊,怎么办,我可帮不了你了。
高飞出医院大门后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路边,果然黄成的皮卡准时停在那里。
高飞刚要走过去,一辆轿车过来抢先拦在高飞身前,是高飞一名刚收的病人,戴副眼镜,据说是个什么公司的总,眼镜男不由分说对高飞殷勤地拉开车门:“高大夫,走,吃饭去!”
高飞赶紧一指黄成:“抱歉,我约了人!”
男子回头看了黄成一眼,两个人彼此认出对方,原来这个眼镜男就是黄成之前放鸽子的那个大客户,双方的神色都不太友好。
饭后高飞要回去加班,黄成直奔高飞家,高母看见黄成不觉露出一脸慈祥:“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黄成郑重说:“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我想和高飞结婚。”他觉得高飞终于不讨厌他了,他得赶紧进一步。婚姻大事和开公司做项目一样,看准了,就得当机立断。
高母看了他几眼,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问他:“她怎么说?”
“她没拒绝……”黄成内心对高飞她妈充满了佩服,老太太说话总是直奔重点,高飞的确没拒绝,但也没同意,更没像蒋月月那样开始憧憬物质条件。
高母思忖片刻,一板一眼说:“我们家状况你多少知道点儿,高飞打小没了爹,我呢,工作忙,对她没怎么照顾过,她身子骨弱,脾气又倔……”高母不打算告知高国庆的事儿,很老到地将丈夫的抛妻弃女变成“没了爹”,到底怎么没的,随黄成自己琢磨。
黄成真诚地说:“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高母想了想,问:“如果你和她结婚,我希望,不论发生什么事你要充分信任她……”
黄成用力点头,如果真能跟她结婚,他当然会信任她,何止信任……
高母觉得黄成还算适合高飞,他是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对家的概念很清晰,但她提醒他:“她对家事不擅长,一同生活起来困难估计不少。”
黄成赶紧表决心:“我做给她吃。”
高母摇摇头:“那也不是长久之计,有机会你多教教她,给她时间适应。”
黄成很干脆:“行!”未来的岳母不愧知识分子,只要求他教,并不要求他包揽所有家务,看看岳母就能知道高飞会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妻子。
高母想起个重要问题:“你家里对你们什么态度?”
黄成含糊其词:“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
高母犀利地看了黄成一眼,黄成心里顿时一哆嗦。
高母脸色微带愠色:“高飞这种状况你家里估计不太乐意。”
黄成慌了,急忙表态:“结婚是我自个儿的事,我会慢慢说服他们……”
高母看了他一眼,并不看好他的“说服”能力,突然说:“你们结婚后就住我这里。”
她的口吻不容置疑,黄成忐忑起来,上门女婿?他还真没考虑过。
高母思忖道:“就高飞那个性格,不可能和婆婆搞好关系,与其双方难受还不如保持距离,你意思是?”
黄成明白她的犹豫,他妈的确不好相处,之前闹得够过分了,如果等他妈答应高飞早就飞了:“成,听您的!”
儿子最近说想吃饺子,黄母头晚赶着包了好几屉,早上进厨房的工夫满满一盘快三十个饺子不翼而飞,黄母觉得儿子有点怪。黄成打小不吃独食,多好吃的,都会留点给其他人,不像黄河那两口子。
饺子当然被黄成孝敬给高飞了。高飞问黄成和她妈谈得怎么样,当年欧阳提亲的时候她妈是拿电熨斗赶欧阳出门的,那叫一个惨烈。
黄成小心翼翼告诉她:“伯母要我们结婚后住你们家……”
高飞大吃一惊:“你不会答应了吧!?”她想结婚的最大动力是逃离她妈,第一次婚姻是,这次婚姻还加上一条,逃离欧阳,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高飞的反应大出黄成意外:“我要不答应,她万一轰我出去呢?我不前功尽弃了吗?”
高飞对他的懦弱感到失望:“可你也不能就这么答应啊,你该跟她说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
黄成似乎有所发现:“你好像不喜欢你妈?”
高飞叹了口气:“也不能说不喜欢,就是特怕她,从小就怕。”
黄成想了想:“那我再和她说说?”
高飞犹豫:“先不急吧,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和你家里提过没?你妈一直都挺讨厌我的,别让她受刺激。”高飞这么一说,黄成的心又提起来了。
沈心听高飞说打算和黄成结婚,一脸无助:“欧阳知道吗?”以她对高飞的了解,高飞心里还有欧阳,而欧阳也明确表达了自己对高飞的感情,她无法想象欧阳知道高飞再婚会做何感想。
高飞表情不明朗:“这和他没关系。”
沈心觉得有些话她都没法说出口:“你,你爱黄成吗?”
高飞非常坦率:“不爱!”她也是这么告诉黄成的。
沈心惊讶地看着高飞,高飞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跟你说过了,我得找个不让我心痛的!”
“你怎么就看上他了?他有什么优点说给姐听听。”
高飞掰着手指说:“他人老实、热心、不招女人、长得可靠……”
沈心明白了:“他就是欧阳锦程的反义词!高飞,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婚前必须和欧阳报备一下。否则,咱俩别做朋友了!”
早上充沛的阳光从玻璃外投入,欧阳边走边翻着病历。他将听诊器随意搭在脖子上,像佩戴着勋章,因为什么他蹙起了眉头,他停下步子来。高飞远远看着,他更像从画报上走出的风衣模特,不属于这个现实世界,更不属于自己。她注视着他,心中默念着:我要结婚了,你也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这话如此虚伪,虚伪到让人难以启齿。
她正要上前,一身红袄的上官飞燕突然出现,上官从后面捂住了欧阳的眼睛,甜甜说:“猜猜我是谁?”
她的出现让高飞确认,自己嫁给黄成的决定是正确的,她再也不会心痛了。
沈心约了高飞逛商场,黄成有幸陪同,以前欧阳也会参与她俩的逛街,但沈心从没觉得这么难受过。高飞生性不爱买,全程都是沈心欧阳一唱一和撺掇着她添置衣服,黄成走在旁边完全没有丝毫拉动gdp的企图。
沈心看中了一件粉红羊绒外套,使劲怂恿高飞换上了,高飞站在镜子前,很不自信地说:“这颜色有点怯啊……”
沈心使劲鼓掌:“真好看!”
黄成上下打量高飞,第一次看她穿粉红色,整个人焕然一新,他由衷地说:“好看!”
高飞一翻标签,吓住了,赶紧回更衣室去了,沈心问售货员:“多少钱?”
售货员笑吟吟说:“打完折七千二,今天做活动,我们还赠送一件价值一千的打底衫……”
黄成怎么也看不出这衣服值这个价,沈心淡淡地说:“哦,有点小贵。”黄成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这个男人挺拿钱当回事儿的。
高飞将衣服还给了售货员,对着镜子梳理弄乱的头发,从镜子里意外地看到上官拖着欧阳也在逛。
欧阳看到黄成和高飞在一起,他心里猛地一沉。
上官一眼看中高飞试过的那件衣服:“把那件衣裳取下来给我看看。”
售货员不失时机地询问高飞:“您要吗?”
高飞忙摆手说,黄成见状忙说:“包上,我要。”今天别说七千,就是七万他也不能让欧阳抢了先。
晚上,王健看见沈心大包小包走进餐厅,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不是陪高飞买东西吗?”
沈心顺带也添置了当伴娘的衣服和鞋,还有化妆品。
沈心闷闷不乐:“老黄花了七千送了高飞一件衣裳!”沈心明白黄成是赌气而为之,但当时欧阳脸就绿了。高飞绝不是那种花男人钱的女人,她如果接受了这么贵的礼物,两个人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
王健误解了沈心难过的原因:“在你心中,感情是用钱来衡量的吗?”
沈心想了想:“花了钱未见得真在乎,但不肯花钱证明肯定不在乎!”
两个人几杯酒下肚,沈心两眼开始发直:“其实,我是个坏人。”
王健以为她指的金钱观:“说说看,我党的政策一向是坦白从宽。”
沈心吞吞吐吐起来:“我有一同学,关系不错,她老公和她感情挺深的,我觉得她老公人挺那啥,我就那啥啥,然后吧……你懂吗?”
王健默默喝着酒,没插话,沈心继续艰难地说:“后来吧,他们就……可是我吧……懂吗?”
她也不知道胡言乱语了什么,王健却了然于心:“你到现在还喜欢高飞的老公吗?”
沈心满脸震惊地呆望着他,她以为他啥都不懂,其实他全都明白。
王健笑笑:“我见过他。”欧阳曾以为王健是高飞的朋友,后来遇见过几次他和沈心在一起,欧阳的脸色即刻阴转晴。但每次沈心听到欧阳的名字的时候那份纠结,傻子都能看出来。
王健看到沈心一脸愧疚,后悔自己不该说破的,沈心喃喃道:“我好几次想跟高飞说,可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老公为我一晚上没回家,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我恨死我自己了,一辈子都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虚伪?”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求助地看着王健。
王健心疼地说:“就你这样的,能干出什么坏事儿?你好好想想,人家离婚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这俩人就该离,他们不合适!”
沈心惊讶地看着他,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观点。
王健说:“欧阳那种人就不可能老老实实守家里,你那闺密又特在乎这点,这俩人太矛盾,一起过特辛苦,早分开早好,你就别庸人自扰了!”他希望能解脱她,从情侣变成朋友就够窝囊了,现在他还得像个神父来告解她。
我们呢?他不止一次想问她,两个人的差异不仅仅是年龄,她对于他们的分手并不痛心,她对他太豁达。他不止一次想,如果他一直不来找她,她会来找他吗?他没把握,一旦终止联系,她很可能会忘了自己,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