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母呵斥黄成大嫂:“你先歇歇!”她苦口婆心对黄成说,“那就是个碎钞机,你能挣多少钱,哪够她折腾的?”
黄成一看他妈那个气色,来劲了:“您真是!旧的不行,新的不要,就您这份挑剔劲,我看我独身得了!”
黄母一时哑口,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儿子好这口,就算外地的小刘也比蒋月月强啊!
黄父悠悠说:“你就说说你喜欢她什么地方,给你妈一个说法就行,也不用全听你妈,她心里,就是七仙女下凡也配不上你这黄家的精华。”
黄成琢磨:“我喜欢她什么地方?”他被问住了,勉强说,“漂亮……”他实在想不出词了,看到嫂子鼓励的眼神,他有了主意:“主要她和嫂子特像,谈起钱的时候都俩眼放光,看见吃的,胃口也好,从不挑食!换句话说,人诚实!不装!纯天然,野生的!”
全家被黄成雷得外焦里嫩。
餐馆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沈心给高飞续上酒,给自己也倒满。高飞提醒她:“别喝太多,待会儿没法儿竖着出去。”
沈心抓牢酒杯:“放心!等会儿王健过来送咱俩,没点预备敢乱喝吗?”
有困难,找警察。高飞摇头叹息:“有你的!做哥们儿后比做朋友的时候来往得还勤!连分手都弄得不伦不类。”
沈心借着酒劲抒发心情:“真没见过世面!托尔斯泰说过,世上有各式各样的幸福!而不幸都是相似的!这分手非得弄得哭哭啼啼鸡飞狗跳吗?”
高飞啼笑皆非,托尔斯泰原话是这样的吗?
王健看见高飞和沈心俩人互相搀着下台阶,王健一脸嫌弃:“俩醉鬼!”
沈心大力拍王健的肩膀:“哥们!真够意思!电话一挂,嗖!就出现了!你就是奥特曼,你就是蜘蛛侠,你就是那金刚葫芦娃!”
王健挥手散去她呼出的酒气:“你啊,既无酒量又无酒德,”他扭头对高飞说,“我送你们回去。”
高飞一直笑眯眯地:“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王健招手叫出租。
沈心酒劲上涌,突然放声高呼口号:“农民工工资不能拖欠!”
高飞振臂高呼:“反清复明!”
沈心呼:“坚决打击两盗一抢!”
高飞呼:“高价回收彩电冰箱热水器旧电脑!”
两个疯子成功引来所有路人的注意,王健苦恼该怎么对世界宣告,他不认识这对疯子。
高飞下了出租摇摇晃晃往家走,隐约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原来是欧阳。以前他也爱在路灯下等她,那时候没手机没电话,他们的联系方式是沈心,以及直觉。有一天深夜,她突然惊醒,偷偷溜下楼,鞋都没顾上穿,见他一头晨露傻立着,他喃喃说,突然想你了,睡不着,就出溜到这儿了……
那些美好的时光太短暂。
喝了酒,高飞心情很好,笑微微的,声音也显得柔媚了:“哟,欧阳大夫?”
欧阳看她的表情就乐了:“喝美啦?”这是他们离婚以来她第一个生日,他掏出一只四四方方的包装盒,高飞接过去对着路灯打量。
欧阳说:“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原来的钱包不是掉了吗……”
高飞突然发现自己手提包拉链是开着的,她赶紧在包里翻了翻,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苍白:“糟糕!我手机掉了!”新手机放餐厅桌上了,走的时候她忘了拿!
“你喝糊涂了吧,你哪有手机?”
高飞求助地看着他:“新买的!新手机!”
这个时间王健搀着沈心进屋,王健弯腰给她换好鞋,将她扔沙发上,倒了杯凉白开给她。
沈心咕咚喝下,吟叹道:“啊——真畅快!”
王健嘱咐句:“早点休息,我走了。”他拉开门,沈心在他背后朗声说道:“我说王健!我有个提议!要不,咱们桃园三结义!结拜兄弟如何?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酒同喝!”
王健没回头,边走边苦笑。三结义,也就是他,她,还有高飞?想得美。
餐厅没找到。高飞酒醒了,失魂落魄坐在水泥台阶上。
高飞难过地说:“新手机……三千呢!”她拼命擦泪。
欧阳拎起高飞:“没事儿,先回去,我明天再帮你找。”
高飞泪眼汪汪:“找得着吗?餐厅经理不是说没看见吗?”她委屈的样子让欧阳突然想起刚进医院时的她,被秦主任呵斥后的她躲在茶水间抹泪,即使这样她也没离开外科。
第二天欧阳迟到了一小时,高飞转头看见他,点点头表示对他昨天帮忙找手机的谢意,她的温和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生机盎然。
欧阳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递给她,高飞惊讶地接过,不敢置信竟然能失而复得。
他走很远了她才回过神,冲他的背影喊道:“谢谢啊!”她不知道,手机是欧阳一早冲到商场买的。三千多,新款,白色的,他大概就知道是什么机子了。
午饭沈心坐到高飞身边:“酒全醒了?”她俩面前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粥。通常酒醉后第二天她俩都只喝粥,粥养胃。
沈心神秘兮兮地问她:“丢什么东西没有?”见高飞没有反应,沈心慢吞吞从身上摸出新手机。
高飞大叫一声,从口袋摸出欧阳刚给她的手机。
两部手机放在一块儿,一模一样。
沈心奇怪地翻看着:“怎么一回事?”
高飞懵了:“你这……哪来的?”
原来昨天吃完饭俩人起身时,沈心见高飞手机忘桌上了,伸手收起来了,一出门遇见王健就忘了这茬了。
高飞顿时明白了,欧阳怕她担心去买了部新的给她,她心里百味杂陈。
沈心又想起件事:“对了,昨天我们吃饭你买单了吗?”
高飞摇摇头。
沈心拊掌大乐:“服务员居然忘了让我们买单!”
高飞白了她一眼:“看你乐的,占人便宜就这么高兴……”高飞将手机递给沈心:“要不,你帮忙还给欧阳?”
沈心赶紧摇手:“甭看我!我干不了这事,得,正好两部手机,你一部,我一部,我生日你也不需送我什么了……我俩情侣手机!”
这会儿欧阳敲响了敞开着的病房的门:“嘿!美女!”
上官又住院了,她一见他就坐起身来,开开心心挥手致意:“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昨天怎么没和我说起你的病情?”一早秦主任告知欧阳,上官飞燕病情复发,再度入院治疗,从秦主任那儿过来的路上,欧阳心情沉重。
上官可怜兮兮地说:“进手术室前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你还要在手术室外面一直等着我,一步都不许离开。”
欧阳承诺说:“没问题。”
上官突然哽咽起来:“说好了啊。”
欧阳柔声说道:“说好了,一步也不离开。”
黄成一宿没睡好,一早来到蒋月月家楼下候着。蒋月月一见到他连人带车都在,面露惊喜。她一上车,黄成就递过一沓钞票,蒋月月接过,沾唾沫数了数,合拢拍了一下:“这就是你欠我的钱吧?”
黄成确认道:“对,手机的。”
蒋月月笑逐颜开,伸头在黄成脸上啄了一口,黄成吓得脖子向后一缩。蒋月月被他逗得咯咯笑,情绪陡然高涨:“我们今天去哪儿玩?”
黄成郑重说:“我今天特地带你去吃高级餐厅,就是你提过三十五遍的地方。”
蒋月月一点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够男人,走起!”
高级餐厅里服务员比食客多多了,蒋月月有些许疑惑:“咱是不是来早了,怎么都没什么人?”
黄成说:“离吃饭还早,我们正好谈点事儿。”
蒋月月看他坐立不安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胸有成竹地说:“你要是求婚这显得太随意了啊。”
黄成哭笑不得,她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我要是真和你结婚,你都有什么条件?”
蒋月月前思后想,一字儿一字儿说:“一是三环以里、九十平方米以上的房子,房证写我的名儿;二是买个车给我,车起码得十万以上的;三是一万块以上的钻戒……”
黄成的眼睛越瞪越大,一直等蒋月月说完了,他这才长长吁了口气,幸亏只是问问。
蒋月月将他的表情全收在眼底:“你甭告诉我你做不到啊,你嫂子可告诉我你老有能力了。”
黄成苦笑:“我嫂子跟你胡掰什么了我不清楚,我收入不稳定你是知道的,目前做的工程要说收款的话也到明年年初去了……”
蒋月月耸耸肩:“小菜一碟儿,那就明年拿证嘛。”
黄成想了想,继续说:“有些实际情况我跟你交代一下,我们家三个孩子,我哥下岗多年,现在给人搭班开出租,我嫂子给人看场卖家具,我妹妹呢,是一普通售货员,我父母都退休了,全家收入都不高。”
蒋月月点点头:“够实诚!你们家不需你负担吧?”
黄成停顿片刻:“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黄成为了和蒋月月谈话方便出来时将手机静音了,这会儿打不通他的手机可把黄母急坏了,黄母的舅舅突然住院了。
急救室外坐着好几个亲戚,大家都束手无策,黄母急得直哆嗦:“现在怎么样?”
黄成大哥先到的:“看状况不好呢!”
黄父忙“呸呸呸,别乱说”!他远远突然看见高飞经过,他赶紧追上前,“高大夫,高大夫!”
高飞骤然见着黄家全家出现又大吃一惊,还以为他们要集体跟她谈“孩子”的事呢。
手术室外,黄母焦急地等着。黄母小时候家里兄弟姊妹多,她排行老二,打小爹不疼妈不爱,舅舅没孩子把她接家去,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一名护士走出急诊室,大家赶紧围上前,护士说:“手术目前都很成功,病人还有半小时就出来了。”
大家全部松了口气。
黄父感慨:“多亏高大夫!”他和高飞一说明情况,高飞马上和急诊室医生沟通后立刻安排了手术。
黄母没吱声,表情里带着感激。
黄成嫂子意外:“高大夫?不会这么巧吧,是那二手货?”
黄父不高兴:“什么二手货,今天要不是他,舅舅还真的就……”
黄成嫂子不以为然:“这是她本职工作,她就是干这个的!”
黄父实在忍不住了,呵斥道:“这就是你们没良心了,这事儿高大夫根本没必要管,不是她职责范围懂吗?她为咱们去求人,万一出事她还得扛着呢,你们这些人啊!”
黄母忍不住附和了句:“要说,她人还算不坏……”
黄成嫂子不爱听:“您别被她糊弄了,都是作秀给您看,依我看,这女人心深着呢!”
经黄成耐心解答,蒋月月弄懂了黄成的意思:“就你那俩糟钱儿,还得负担你们全家?那你带我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黄成慢条斯理地说:“你要不介意,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就当我三个月女朋友……没啥实质内容,也就是弄个假象给我父母看看,省得他们老有一出没一出要我相亲。”
黄成琢磨来琢磨去,对他妈软硬兼施不管用,只能以毒攻毒。高飞这种文弱又自尊的哪是他妈的对手,得蒋月月这种,简单粗暴,杀伤力强。
蒋月月耸耸肩,直接进入下一个议题:“我能得到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