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真不是好习惯。他心想，以后要好好控制那姑娘的作息时间。
正想着，就听见小小声响从楼上传来，听不清是几楼，白启嘉心里似乎能感应到，站起来退了几步朝上看，秦家的门开了，有个影子跑过，搭电梯下来。
一层的灯坏了，只有电梯指示灯的微光，秦歌着急地往外跑，手里抱着个很小的东西，软塌塌一团。借着光，能看见门口有人，秦歌有些害怕，往后退了退，直到听见那人说：“小歌，是我。”
忍了那么久，藏了那么深，心里的铠甲被这一声击破，秦歌浑身颤了颤，看他的黑影越过门槛进来，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小狗……吐了。”
他伸手拿走，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掌心，却很快移开。她几乎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他说：“交给我。”
见她还站在那里，他催促道：“回去吧，好了再给你送过来。”
这姑娘，哪会照顾什么狗啊……
小狗又吐了，吐在他手里，白启嘉说：“我走了。”
秦歌转身进了电梯，可却没按楼层，电梯门打开，她探出头，看他披着夜风，将小狗崽带走。
白启嘉去宠物医院挂急诊，这时候才有空仔细瞧了瞧，是一只小土狗，大概刚满月。折腾了两小时，他抱着狗拎着药回家，不知怎么的小东西居然没睡，听见他回来了，冲出来挠他裤腿。白启嘉促狭地蹲下来，把掌心里的东西摊开来让它看，小东西瞪圆了眼睛，尖锐地喵了一声，白启嘉把它也抱起来，说：“这是你姐姐的新宠。”
小东西正企图伸爪子去挠小狗，被白启嘉拎开，说：“明天带你去看姐姐。”
隔天，白奶奶一起床就看见了家里的新成员，饶有兴致地看，问：“哪来的？”
“秦歌养的小狗，昨天吐了，我带回来照顾。”白启嘉在给小狗喂药，还没长牙的小嘴咬住了他手指头。
“叫什么？”
白启嘉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取名字。”
白奶奶再拎起小东西看了看，小东西对小狗充满敌意，白奶奶笑了：“它还有工夫担心别人。”
白启嘉也笑了，说：“等等我先带它去医院，再回来接小狗，昨天秦歌挺着急的，我带过去给她看看，如果她不会养，我再带回来。”
白奶奶想了想，说：“她身体不好，能不能养狗养猫啊？要不待会儿你问问你妈？”
白启嘉抬起头，有些听不明白：“我妈要过来？”
“恩。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特别有空，动不动就过来陪我。”
白启嘉心里明了，他们家忙碌了一辈子的教授女士，是不放心他的身体。
“那我待会儿问问。”他拎起小东西，说，“要是不能养，我得哄哄她。”
白奶奶送他出门，貌似不经意说了句：“那养我们家，让她偶尔过来看看也行。”
白启嘉恩了声。
小东西精神抖擞地出门一趟，再回来时带着伊丽莎白圈，一脸生无可恋。白启嘉被那小模样逗笑了，进门喊了一声妈。
白妈妈也笑了，抱着小东西进房间，喊白启嘉：“你过来一下。”
白奶奶最烦家里人谈专业的事，一点都没想参合，在厨房里给小东西做营养餐。房间里，白妈妈对白启嘉说：“这次来，想见见你说的那个女孩。”
白启嘉有点吃惊，毕竟当时他相当于单方面通知家里，父母没有明确态度。
白妈妈说：“好歹人家照顾你这么久，我道声谢是应该的。”
白启嘉吐了口气，说：“我们现在情况有点特殊，简单来说她现在并不想见到我。”
换做白妈妈吃惊，白启嘉说：“难道您以为她是怕见到您所以我住院的时候才不露面的？”
白妈妈没有问下去，心里猜到原因。
“我要出去一趟。”白启嘉虽然同时带上一狗一猫，但完全不需要笼子，因为小狗还很虚弱，而一贯调皮的小东西则更为虚弱。
“哦对了，妈。”白启嘉转头回来，“她可以养狗吗？这狗是她的。”
白妈妈说：“我认为最好还是不要，但你奶奶说了，可以养在这里，带她过来玩就行。”
“奶奶还跟您说什么了？”白启嘉笑了下。
白妈妈扶着眼镜，说：“说她孝顺，给你奶奶熬一回南瓜粥你奶奶跟我说了十遍，所以我这回也学了一手，晚上给你奶奶尝尝。”
说着，拎着包准备跟白启嘉出去。
“您也去？”
“当然。”白妈妈说。
白启嘉只好说：“其实我没打算见她，就把两个小东西放她家门口行了。”
白妈妈瞧了瞧儿子，哦了声，“那我也去看看，反正没什么事，你奶奶不让我进厨房。”
很快到了秦歌家楼下，白启嘉没打电话，知道秦歌不会接，他拎着猫狗，让妈妈等在车里，可白妈妈下车来，看了看周围环境，说：“反正没事，我跟你走一走。”
白启嘉长这么大除了上次住院，真是头一回有这待遇，也没道理拒绝，最近楼下铁门坏了，所以他直接就能进去，按了六层电梯。
上去后，他把猫狗放进带来的软垫里，准备离开后再给秦歌打电话说一声，这样她就又能见到两个小东西又能不见到他。
想想，真是心酸啊……
可怎么也算不到，白妈妈趁他在忙，抬手摁了摁门铃……
叮咚！
开门的是秦妈，白启嘉尽量淡定地打招呼：“阿姨。”
秦妈手里拿着勺，穿着围裙，看向白妈妈。白妈妈笑着说：“是秦歌的妈妈吧？我是嘉嘉的妈妈，可以进去聊一下吗？”
白启嘉扶额，白妈妈转头对他说：“你可以不用进来，楼下等着吧。”
于是一猫一狗和白妈妈进了家门，白启嘉原路返回。他相信他家教授不会失礼，也确实应该登门表达一下感谢，唯一的遗憾是所有人都能进门，唯独他白启嘉。
他翻开微博看她在忙什么，正好不久前她发了一条——
白白白启：征求小狗名一枚。
底下队伍整齐：
白白
白白
白白
白白
……
听见门铃响前秦歌正躺在被窝里搜百度，贴吧里有人分享养狗经验，她也留言询问为什么小狗会吐，虽然有点担心，但其实又不是那么担心。
为什么呢？
因为那是白启嘉啊，他说了会照顾好小狗，而且他没给她打电话，就说明小狗正在慢慢康复啊。
然后秦妈十分严肃地推门进来，说：“你出来一下。”
秦歌出去的时候穿着全套粉的睡衣，是连帽的，背后一个巨大的帽兜，底下缀一枚巨大的绒球。她听秦妈介绍：“这是白医生的妈妈。”
秦歌就傻了，呆在那里，显得冒冒失失的。
白妈妈将她打量一番，语气亲切：“嘉嘉奶奶喊你小歌，那我也这么叫了，小歌谢谢你，替我们照顾了嘉嘉那么长一段时间，我今天是特地过来道谢的。”说着，看着秦爸秦妈十分抱歉，“没敢买东西，怕我儿子不带我上来。”
秦爸全程正襟危坐，打算无论白家妈妈甩出多少钱，他都会眼睛不眨地扔回去，他们家女儿不是用钱就能打发的。
可白妈妈说：“嘉嘉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了。”
秦歌就有些局促，她像个不完整的东西，被摆放在很高雅的地方，残缺得太明显。
白妈妈说：“不是最近，很早了，那时候你们大概还没在一起。”
说完，看着秦爸说：“我理解家长的心情，知道你们不放心，我婆婆说那天嘉嘉跪在她跟前说了小歌的病，其实他还特地飞回b市一趟，回来跟我说了一声。”
秦歌的心狠狠跳了跳，这些，他都没跟她说过。
“说起来，一开始我也没支持他，只让他考虑清楚后果。现在想想有点自私了，我身为一个医生，其实是不如我儿子的。”白妈妈看着秦歌，说，“小歌，我是血液科的医生，治疗过很多红斑狼疮病人，这个，嘉嘉没跟你说过吧？”
秦歌点点头，他没说过。
“他这人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除了你的事。”白妈妈笑了起来，指了指楼下，“喏，一个人在下面呢，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在这里和你父母聊聊天，没那么快下去。”
清醒过来的小东西见到熟悉的姐姐，立马哀叫起来，拨着它的伊丽莎白圈，可怜得在地上躺着，可秦歌没过来抱它，而是想了想，说：“那我下去看看。”
这句话，差不多用完了她所有的勇气。
门打开又阖上，白妈妈说：“现在来说说两个孩子以后的事吧，我们嘉嘉能有个这么喜欢他的姑娘，我作为母亲是很高兴的，至于病……这东西谁都不想有，可该来的避不开，秦妈妈，小歌交给我你尽管就放心了，我这辈子别的事不会，尽折腾这个病了，虽然现在病因还没有定论，特效药也还在研究，但十年存活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我的很多病人都能活过六十岁，我惭愧，经过嘉嘉这一病才真正看明白了，所以今天先过来表个态，希望你们能让小歌嫁到我们家来，我婆婆也是同意的，我们家都是学医的，护着个小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秦妈作为女人，对白家妈妈的这番话感同身受，并且充满感激，她缓了半晌，抹了抹眼角的泪，说；“其实我挺喜欢白医生的，就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怕小歌受委屈，可今天你来了，说了这么一番话，我就放心了，我家孩子命苦，我们希望她今后能够幸福。”
一旁不说话的秦爸脑子里做了个对比图，红是小敏，蓝是白医生，原来觉得小敏各个条件都适合小歌，现在再一看白医生，哎呀那真是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家里那么多医生，未来婆婆就是主治医生，这种家庭，还挑啥？
白启嘉也在给小狗想名字，叫什么好？绝对不能叫白白啊，现在的网友太调皮！
力口力口：粉红豹。
一抬头，就发现真的有一只粉红豹朝自己扑过来，他抬手指了指，说：“慢点走。”
秦歌停在他跟前，有好多话想说，可只是这样站在他身边，就好开心，说不出话。
白启嘉也不指望这姑娘能张口说什么甜言蜜语了，伸手一拉让她站近一点，低头看她，说：“手怎么这么凉？”
说完，把小手揣自己口袋里了。
秦歌抬头看他，他依着她，头更低一些，她说：“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矫情的，对不起啊。”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白启嘉扬起眉角，握紧她的手。
“阿姨说谢谢我。”秦歌说：“白启嘉这段时间我超级想你，可我又怕耽误你，但你妈妈好像挺喜欢我，我就觉得自己做错了，每次都是你等我，我不该让你等我的。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吗？”
“能啊。”他笑了。
“以后别让我等这么久就行。”他补充。
秦歌张口，白启嘉亲了亲，封住她的唇，学生放学回家，进了小区就看见车前一对男女，还没看清情况就见那男的直起身来，笑得那么好看。
他说：“后面的不许说了。”
“为什么？我还没说完呢！”秦歌被封存了十年的勇气一朝解除封印，那是相当不的了。
“我怕你又抢了我的活。”
“什么活？”秦歌问。
“求婚啊。”白启嘉摩挲她的脸颊，“这次可得我来说了。”
秦歌的脸红了红，白启嘉牵着她上车，车上是个私密的空间，他这才能将她抱在怀中，好好揉一揉。秦歌也回抱他，怎么都不够似的。白启嘉索性将她抱过排挡，坐在他腿上，秦歌靠在方向盘上，笑盈盈看着他。
他捏捏她的鼻尖：“没有小姑娘比你想得更多的了。”
秦歌点点头，同意。
“放心吧，我一辈子对你好。”
“我也一辈子对你好。”秦歌亲亲他，“你别嫌弃我。”
白启嘉的手滑到她腰后，顺着往下去，秦歌表情不对，想躲躲不开，脸越来越红：“在外面呢……”
白启嘉停下，说：“秦歌，你以后再说这样的话试试看，说一次我就这样一次。”
秦歌圈紧他，“那是不是应该说，白启嘉你以后敢嫌弃我老娘咬你！”
白启嘉笑了，“可以啊。”
说着，手还往下伸，秦歌急了：“你你你你……”
“男人都这样。”白启嘉伏在她身上，轻笑。
他们领证那天气温很高，秦歌特地换上红色连衣裙，披散着头发，站在家楼下等白启嘉来接她。偶有小区里的情侣手拉手经过，以前秦歌总是很羡慕他们，现在也得到了这种幸福。
人的一生如此漫长又仿佛转瞬即逝，曲曲折折，不尽如意，她能有今天，无比知足。
大白车缓缓停下，车内人降下车窗，直勾勾看着红裙女子，眼里的喜悦无需隐藏。秦歌仰脸对他笑：“好看吗？妈妈说今天要穿红的。”
白启嘉下车来，仔细打量这姑娘一双嫩生生的腿，唔了声，“好看。”
他们到民政局的时候不算早，已经有很多准新人在排队，这一次，秦歌拉着白启嘉的手说：“不要让我等在车里，我们一起。”
“好。”他牵她下来，十指交扣，婚戒缠绕在一起，被手指的温度晕染得温柔。
他们是队伍里格外醒目的一对，白启嘉也不怕被人瞧，时不时整理秦歌的头发，要不就是揽着她的腰，让她在自己身上挂一会儿。
秦歌突然想到什么，在他耳边轻声说：“不会这么巧又被拍到吧？”
白启嘉说：“你网上那些老婆会不会给我寄刀片？”
秦歌笑了，晃晃他的手：“她们很多人都是墙头草，跑去粉你了，你看看你的粉丝数，每天都在涨。”
那个叫力口力口的id暴露的原因，是因为白启嘉用它来了一场求婚。
他在国美教室里只完成了半张的人物素描已经变得完整，那是一个女生的侧影，她有披肩长发，低头洗笔时发丝垂下，她的手染着斑驳水彩，她用小指勾起长发，额角眉尾的正中有一颗小痣。
力口力口：因为女朋友小迷信，所以今天我是算过日子的。这幅画我十八岁时曾画过一次，但没画完青春就散场了，十年后重来一次，幸好，画中的人，还是你。家务我来做，小东西和粉红豹我来照顾，争取每年带你去旅行，给你买最贵的画具和所有粉红色的东西，@白白白启嫁给我好不好？我保证会永远都是你喜欢的样子。如果答应了，马上下楼来。
虽是素描，只用铅笔，但笔锋犀利，透着莫名的熟悉感。
同一天，只间隔五分钟，大v白白白启转发了这条微博，这是粉丝们称之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这是这个只晒美食和画的微博，头一次秀恩爱。
白白白启：马上下来。
评论区哭嚎一片：
大大你好歹再等五分钟吧？
我脑公要嫁人了，新娘不是偶。
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啊啊啊啊摔！
能不能给单身汪留条活路？
结婚是什么？我还小，不懂。
宝宝求放过。
我是大大家的铁门，哎呀锁坏了，开不了了哈哈哈哈。
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敢抢我白白？咬你哦！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很幸福，我才不羡慕。
天了噜他敢抄袭我白画风？我的破风刀呢！
当然，也有祝福的：
卧槽我白终于嫁了，泪目。
果然视频里的姑娘是我白，太暖了，我要吸会儿氧。
楼上，所以这个博主就是那个医生咯？是视频里说话的那个声音咯？十八岁就认识了？十年后结婚了？我天，拍偶像剧吗？太感动。
粉红豹和小东西是什么？好吃吗？
爆照，必须爆照，不然我们不答应。
原来大大喜欢粉红色……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祝福祝福，但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好想去楼下围观。
大家好，我是楼下。
但这两个微博同时没了动静，群众们一等就是好多天。
直到特别热的今天，白白白启发糖，配图是一双红本本，她写下：这十年是我一直在模仿他的画风，用他的名字，不为别的，只是想永远记住这个人，幸运的是，我和他将要永远在一起，也祝你们幸福，在爱面前，请勇敢。
几乎是同时，力口力口转发：版权费就算了，过来我亲一下。
已经有很多粉丝过来围观，力口力口的粉丝数暴增八万，这条转发一下炸了，粉丝们跟不上节奏：
我看到了什么？白白白启不是我男神的名字吗？是她脑公的名字？原来我白是冠夫姓啊？怎么这么有个性！好像又多爱一点了呢！
卧槽秀恩爱杀伤力太大了！目测我男人的男人是个腹黑男。
白启？小言男主既视感。
所以我白到底叫什么？难道这个微博的名字就是我大大的真名？力口？加？我大大叫加加吗？
嗷劳资的少女心炸裂了，怎么会真的有这么童话的事情发生？
快点亲，亲久一点！
你要对我白好，请一定要对她好，她喜欢吃芸豆猪脚汤，喜欢喝牛奶，赶稿期有点暴躁，如果掉线说明她在躲编辑。
她家编辑是个大豆逼，不知道你是什么属性？
民政局外，有两个人低头刷微博，红衣秦歌抬头锤白启嘉一下：“你你你……”
白启嘉偏头吻吻她：“就亲一下，不要小气。”
“可我还没习惯在二次元秀恩爱啊！”秦歌有些转换不过来。
白启嘉笑了：“还是要做好准备啊老婆。”
一声老婆让秦歌红了脸，默默低头不语。白启嘉打开车门，说：“走了，去医院。”
他是带着老婆去发喜糖的。
与此同时，伟大的网友又挂出一张照片，把这一天的气氛推向高潮。
那是白启嘉低头吻秦歌的画面，留言是：观察好久了，果真是大大！原来大大和我一个城市！忘了说，我也是今天领证哒！希望大大不会介意我爆照哈！
力口力口给这张照片点了赞。
住院部四楼骨科的高岭之花终于嫁出去了，刘主任老怀安慰，在媒人的道路上越走越有信心。但护士长没收了他口袋里的糖，说：“你血糖高，不能吃。”
刘主任伸手摸进另外一个口袋，那里藏着叶护士送来的喜糖。
骨科叶护士和白医生同天发喜糖，白启嘉对秦歌说：“还好赶上了。”
“赶上什么？”
“他们俩。”白医生点了点叶护士和她家那口子，告状道，“他们俩天天半夜在我这里秀恩爱，我就下决心一定不能让他们俩超前，但如果你再磨蹭两下，我可能就要输了，所以说是赶上了。”
叶护士捂嘴笑：“白医生你好幼稚。”
秦歌也点点头，拉着叶护士说恭喜。
叶护士家那口子在后面说：“你们还没定日子吧？那肯定是我们先了，我和小叶酒店都订好了，嘿嘿，嘿嘿。”
白启嘉转头看秦歌，秦歌对他笑，他牵住她，牵得牢牢的。
从医院出来，他们又往郊外去，秦歌的奶奶葬在那里，她带白启嘉去看看。
墓碑上的老人有一张很慈祥的脸，秦歌把红本本展开给奶奶看，还给奶奶介绍白启嘉。是喜事，所以她没哭，下山的时候她对白启嘉说：“奶奶过世的时候我正好手术完需要卧床半年，骨头还没长好根本起不来，所以出殡我没能去，一年后能正常走路了我爸才带我过来，我怕奶奶会怪我，可那天晚上我梦到她了，她说她心疼我，说放心不下我。”
秦歌问他：“现在奶奶应该能放心了吧？”
“当然。”白启嘉抱了抱她，“有我呢。”
一年后
医院召开优秀员工表彰大会的这一天，秦歌拖着她的粉红小皮箱在大礼堂里等白启嘉。白启嘉今天穿着有些正式，白大褂里的衬衫上系着暗色领带。他站在台上，接过院长递来的证书和水晶奖杯，作为优秀医生发表一段演讲。
这是他第二年获得这一奖项了。
照理来说，这种事情最好雨露均沾，拿了一次新鲜新鲜也就换人了，可骨科白医生风头太劲，加上优秀员工评比全程公开透明，架不住医院里新旧小护士的鼎力支持，即使医院有心要推新人，结果却丝毫没有意外。
今天很多医生的家属都有来，秦歌不好意思坐前排的家属座，跑到最后跟叶护士的老公凑一起。叶护士抱着个奖杯也站在台上，她是今年的优秀护士奖。她看见秦歌了，朝她挥挥手，秦歌笑眯眯地也挥手，然后发现有一道目光从侧旁擦进来，显然不容忽视。
那是白启嘉，他虽然在发表演讲稿，眼神却全锁定在那个扎草莓发圈的女生脸上，见她看自己了，微微扬着眉，做总结：“最后，谢谢各位领导，各位同事，还要谢谢，我的爱人。”
秦歌就是怕自己会被提名，才不敢座前排，听见后想往叶护士老公背后躲，可台上那个好看的男人一抬手，指着她的方向，说：“谢谢我的爱人。”
这种场面，去年已经有过一次了啊啊啊啊啊，好害羞啊啊啊啊。
众人被秀了一脸恩爱，集体转头向后看，看见那个脸红姑娘时，都低低笑了。秦歌鼓着脸，冲台上人瞪了瞪眼，白启嘉将话筒放下，朝她走来。
然后，坐在她身边，把奖杯证书都塞她怀里，自己则只负责搂住她，检查她短裙下面有没有听话地穿一层薄裤袜。
自家老婆爱穿裙子，他这个做老公的，自上任以来，就负责搜寻保暖好穿防滑不勾丝的各色裤袜，他原来没有淘宝号，没事的时候就用秦歌的号登入，顺便把自己的卡绑定秦歌的号，每个月定时清空购物车，自此，秦歌的购物车和收藏夹里再没能存得住东西，想要什么，下个月就能摆在面前，而她的收藏夹变成了白医生私人的，专有的，收藏各色女士裤袜的工具夹！
秦歌任这人在桌下摸腿，两眼放光地捧着水晶杯好不得意，捧金子似的这边摸摸那边蹭蹭，转过来对白医生说：“好厉害哦，想要什么奖励？”
白医生一表人才一本正经：“这个晚上再说。”
秦歌躲开他摸腿的手，去找叶护士聊天。叶护士坐在她老公身边，得意地告诉他自己是从多少小护士中脱颖而出，然后经过多么激烈的厮杀，才拿到这个奖的，有这个奖后，自己每个月工资能涨两百块！
秦歌回头问：“那你能涨多少？”
白医生的手搁在白袍口袋里，并不回答。台上院长慷慨激昂，秦歌在那震耳欲聋中挨过去，把白医生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她裙子上了。白医生倏尔笑了，秦歌也就忘记问这家伙到底涨了多少工资，光顾着看他把手伸下去，轻轻揉着她的膝盖。温度从他掌心透进来，揉得她微微发汗。
这场完了以后，他们俩赶去飞机场与大家汇合。高中群里的同学，除了出差、怀孕、生孩子、坐月子，其他都聚齐了，准备一起去b市玩几天。白启嘉作为本地人，尽地主之谊，安排未来几天的行程。
遗憾的是，人疯子张小嗨没到。
b市吃喝玩乐的地方很多，本不是爱热闹的白启嘉这次带着同学们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最后一天安排露营，第二天顺便看日出。大伙儿早在淘宝上租了帐篷等各种装备，就等着晚上的篝火晚会。
秦歌上一次和白启嘉一起看日出是在一片很空旷的地方，那是白启嘉特意选的，直接就能看到地平线，但其实日出还是要登高才有意思，所以这次他们选了一座山，是b市有名的景点。秦歌也想玩痛快，见白启嘉没一点制止她上山的意思，偷偷开心了好几天。
等终于到了那天，一群人负重上山，唯独白启嘉什么都没带，手里牵着个秦歌。秦歌倒是背了个小书包，里面一堆零食。
两人到了山脚，白启嘉让秦歌自己走了一段路意思意思，然后趁她没注意，突然蹲在她跟前，把人背起来了。
“啊！”秦歌吓得牢牢抱紧他的头，不小心揉乱了他的头发。
白启嘉拍拍她屁股：“咱们得快点走，那些家伙刚才打赌，输了的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秦歌乖乖趴他背上，他的背脊如宽阔海洋，他的步伐稳健有力，他身上的味道和她是一样的。她不说话，心里被塞得满当当。白启嘉用眼尾一扫，问：“想下来？”
秦歌没吭声。
他想了想：“这段路陡，等等快到山顶再放你下来行吗？”
秦歌吧唧一声亲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还是没说话。
白启嘉笑了，知道秦歌的意思。
他的手箍着秦歌的膝弯，秦歌自由的小腿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荡一荡的，仿佛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不小心摔破了腿，爸爸这样把她从卫生所背回家。
结婚的时候，他说以后她走不动了他会背她，他们还没老呢，他说的话就实现了。
一路上，白启嘉超了几个同学，却又很快被赶上，秦歌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被他伏着，眼皮越来越沉。他感觉到她把脸塞在他帽兜里，抱着他脖子的手越来越松，就知道她睡着了。于是心甘情愿慢下脚步，甚至慢慢被甩到很后面，看不见同伴的身影。
到山顶时同学们有的都已经扎好了帐篷，有的铺了坐席聚在一起吃东西，还有人架起了设备准备拍夕阳为明天的朝霞练练手。白启嘉极轻地喘气，只在胸口能看见微微颤动，有人递来一瓶水，他摇摇头，说待会儿喝。
秦歌往他温暖的后颈贴了贴，一点没醒来的意思。
于是所有人就看着白启嘉伏着他家粉红小猪一枚，在山顶上站桩似的一动不动。
幸好秦歌没多久就醒了，不然白启嘉估计还会经受相当一会儿来自老同学们的调侃眼神。
秦歌揉着眼，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山顶上了，她下意识蹬蹬腿，白启嘉侧脸问她：“醒了？要下来吗？”
秦歌赶紧说要，因为已经听见有人在笑她：“秦歌你三岁吗？”
白启嘉放她下来，整理一下她的头发，低低说道：“应该是两岁吧，昨天晚上刷了牙还讨糖吃。”
秦歌脸红了红，拍他一下，赶紧回归大部队。
第二天看完日出后大家打道回府，秦歌和白启嘉多留半天，定的是傍晚的飞机，因为要去婆婆单位拿药。
自从嫁到白家后，秦歌被白妈妈接管，用药复诊都一手操办。
看白妈妈的门诊要挂专家教授号，但白启嘉领着秦歌熟门熟路从后门进去，秦歌带了些方便食用的糕点过来，自从做了医生家属，她就格外操心他们家三个医生的胃，医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吃饭不按时，就算胃是铁打的也会坏，而且白启嘉还属于有前科，所以秦歌格外精通淘宝各家手工小食店特色商品的上架时间。这次来不凑巧，没赶上上架，所以分出白启嘉的口粮送给婆婆。
白妈妈早就把秦歌上次的血检报告看得滚瓜烂熟，填单子时一点不犹豫，撤了来氟米特减了羟氯喹，加了一片强的松。秦歌不管其他，乖乖按照婆婆给的药单吃就行，一旁自学成才白医生倒是挑挑眉，看着自家教授笑了。
白妈妈下午要赶去临市开会，就没留这俩小家伙吃饭，白启嘉牵着秦歌出来，没走，等在医院门口，然后秦歌小声尖叫，不敢相信地看着张小海扶着个小腹便便的女人，朝他们走来。
他们一起吃了午饭，席间张小海为秦歌做介绍，说：“这我老婆。”
晚上在房间里，秦歌问白启嘉：“张小海什么时候又结婚了？怎么没告诉大家？”
“那是他前妻。”白启嘉靠在床头看专业书，说，“因为女方不能生，所以他迫于父母压力离婚了，但他们之间感情还是挺深的，他老婆也不想拖累他，所以分的很干脆。”
“他前妻好可怜！”秦歌愤愤。
白启嘉放下书抱起她：“看我们俩那么好，他后悔了，回头去找他前妻，说没孩子也要在一起。”
“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初要离婚！离婚对女人来说多伤啊！”秦歌皱着眉。
白启嘉没说话，等着。
秦歌缓了缓，小声嘀咕：“没想到他还挺有人情味的。”
白启嘉点点头：“他前妻想试试，他就来找我，这个忙我当然要帮，给妈妈打了电话，我妈在b市找了个老相识，张小海就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折腾了有一年，怀上不久，他谁也没说，想稳稳当当生下来再昭告天下。”
“他难得这么稳重。”秦歌说。
“恩，还是个好同志。”白医生表扬。
说着，白奶奶在外头敲门：“小歌啊，出来喝汤了。”
白启嘉无奈地笑：“现在都不叫我喝汤。”
他们婚后和奶奶住在一起，粉红豹和小东西则养在秦歌娘家。秦歌和白启嘉隔天回去一次，不然就是秦爸秦妈散布过来陪白奶奶吃饭。
秦歌怕奶奶等急了，趿着拖鞋往外跑，被白启嘉拉住，慢慢领出去。奶奶跟秦妈学的芸豆猪脚汤，说：“趁热喝，出去玩一趟都瘦了。”
白启嘉好笑，“我没饿着她。”
秦歌趁奶奶进去拿酱油，在他耳边说：“你累着我了。”
白启嘉眼神突然变深，笑得十分深奥。
奶奶在厨房里喊：“嘉嘉你要吃吗？自己进来盛一下。”
白启嘉带着深奥笑容对秦歌说：“快点吃，等等跟你说件事。”
进去厨房，奶奶问：“你妈妈怎么说？”
白启嘉弯腰抱住老太太：“一切顺利。”
秦歌一边喝汤一边把拍的照片放微博上——
白白白启：奶奶给我做的猪脚汤，好好吃！某些人没有这个待遇有点小吃醋。
然后同样的图片和文字被复制到微信朋友圈。
是的，她现在玩微信了！有朋友圈了！
吃饱喝足两人被奶奶赶进房间早早休息，秦歌翻身问白启嘉：“你要跟我说什么？”
白启嘉看着这张还没哭的脸，说：“我们好像也差不多了，小歌，我已经准备好做爸爸了。”
这场对话其实没几句，因为秦歌揉着眼睛说困了。于是白启嘉抱着她睡觉。
半夜，秦歌醒来，在他怀里哭，还不让他开灯看自己。白启嘉只好抱着她，慢慢哄着。
秦歌说：“我害怕。”
他说：“怕什么，我们不该想以后，而是应该珍惜ta的到来。”
秦歌还是哭，不是害怕，不是难过，而是感动。哭着哭着快要睡着时，听见他说：“我今天看日出的时候许了个愿。”
又是一年，白启嘉牵着秦歌从医院出来后，在宠物店买了一百只乌龟。
五十只被白启嘉放生到寺庙的放生池中，还有五十只由秦歌亲手放入池中。
人生兜兜转转几十年，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能一帆风顺，多数人都会经历坎坷。秦歌认为自己的这份坎坷不算大，当然，也不算小，但人总要朝好的方面去看，活着才有希望。白启嘉认为自己也经历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坎坷，好再当他的秦歌用十年去对抗病魔找寻自己的人生时，他也没闲着，用这段时间把她带回了身边。
乌龟甩着细又短的尾巴在池子里游，秦歌仰头看一眼白启嘉，弯起嘴角甜甜地笑。
“笑什么？”他问。
“那你又笑什么？”秦歌问。
两人对视良久，没有再打破这份宁静，他们各自曾许下的心愿，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