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满心期待,而且,我已经打包好了。’这是哈德莉在给海明威的回信中所说的话。回完信后,哈德莉走到屋外,那个时候正在下雪,她抬起头,张开嘴巴品尝雪花的滋味。”
“既然是人生中的挚爱,为什么还会分开?”祝晓楠再一次找到吐槽的点。
“因为这里是巴黎啊。巴黎成就了他们的成功与幸福,也会夺走他们的婚姻和爱情。”
“怪巴黎咯?”
“就像《午夜巴黎》一样。吉尔真正爱的是谁?未婚妻伊内兹,替朋友看店的加布里埃,还是毕加索的情人阿德里安娜?”韩夕文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祝晓楠留下的纸条,放到她面前。
“既然是人生中的挚爱,为什么还会如此不小心落在酒店?”
“不是落,是海明威在离开巴黎时特意寄存在这里的。”
“存了三十年?”
“是啊,怎么了?”韩夕文不太明白祝晓楠惊讶的点在哪里。
“没什么,你继续讲课。”
“这些物件显然勾起了他对过往生活的怀念,所以当晚海明威喝着威士忌,躺在客房的沙发上,暗下决心,一定要写一部关于巴黎的书,就像……”
“真的假的,说得好像你就在他身边似的。”祝晓楠没等韩夕文说完就硬生生地阻拦,“是不是你们这些创作者就好这口,喜欢把不美的变美,把平凡的变特殊,把短暂易忘的变得永恒不朽?”
这夸赞太意外,一个“你们”把韩夕文和海明威拉到同一高度,显然是海明威历史地位跌入马里亚纳海沟的证明。
“当然是真的。”韩夕文也喝了口咖啡,“之后他就写出了《流动的盛宴》,用了三年的时间,假如……”
“假如你有幸年轻时在巴黎生活过,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论去到哪里,她都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场流动的盛宴。”祝晓楠接着说下去,“对吗?我上网查过。”
“你查过?”韩夕文得意起来,“因为上次我提过《流动的盛宴》,所以你就去查资料了?你很在意我的话嘛。”
“自恋狂。”祝晓楠被恶心得直咧嘴。
“说来可笑,我个人理解,创作当然是驱使海明威来巴黎的一个重要原因,我是说他第一次来巴黎的时候,但更重要或者说更直接的原因,是美国的禁酒令。你想,海明威那样一个文豪,你不让他喝酒,他怎么创作呢。”
“但我不觉得海明威是那种需要靠酒精刺激才能创作的作家。”祝晓楠说,“不是说他不喝酒,而是说酒精对他的作用没那么大,起码在创作方面没那么大的作用。毕竟,海明威是一个靠在现实生活中走南闯北并经历大风大浪进行创作的人,不像欧洲那些染上肺结核病一样的闷骚作家,海明威是……靠肌肉写作。”
韩夕文“哈哈”笑了两声,祝晓楠的理解在很大程度上与自己的想法吻合,便问:“你真的很在意我的话,一个人的时候特意研究过他?”
“看封面上的书名就知道了,《丧钟为谁而鸣》,还有《永别了,武器》,读起来就很热血,肯定和他到世界各地参加战争有关。”
“还有嵌在他身体里的两百多块弹片……”韩夕文小声说,“真应该去他迈阿密的故居看看。”
“他自杀的地方?”祝晓楠问。
“传说中他自杀的地方。”
“自杀是很懦弱的行为。如果连死的勇气都具备了,那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自己。”
“什么?”
“过不去的那道坎儿就是他自己。世界在剧变,自己在老去,那种无力感侵袭全身,自己再也无法像一名斗士般生活,唯独死,才能终结痛苦。”
“我又觉得他闷骚了。”
“不,不是闷骚。闷骚是做给外人看的,用以博取关怀或者别的什么,而自杀是向自己证明,用一种一无所有的坚决告别全部。”
话题越来越远,也愈加沉重起来,与窗外的艳阳天不符。看样子祝晓楠无意回答“吉尔真正爱的是谁”的问题,韩夕文将桌上的纸条收好,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吧。”
“去罗浮宫吗?”祝晓楠心心念念。
“今天去不了,周二是闭馆日,等明天吧。”韩夕文帮祝晓楠撑着门。
“那现在去哪儿?”祝晓楠走出酒店。
“现在的阳光有点儿偏,我们找个更加明媚的地方。”
“吃午饭吗?”
“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