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不敢,但我反问说谁又能知道自己是定时炸|弹呢。
顾时钦笑了笑,说她渴了,便将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后来的我回想起这一幕,觉得自己真是幼稚,不仅没察觉到顾时钦眼中的暗淡,反而自以为妥帖地说服了她。直到我知道了顾时钦和杜若的那些往昔,我才明白,原来彼时顾时钦的话,我连一分都没有领悟。
——*——
说来叫人不知作何心情——在我们进组拍摄的第五天,杜若的剧组也跑来附近取景了。
经纪人陈姐手下有几个艺人,虽说顾时钦是最当红的那个,但陈姐毕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倒是我和另一个助理红姐常在一起八卦这些事。
我私下和红姐吐槽过,说也不知道杜若拍的这是什么戏,一会儿在西北拍茫茫大漠,一会儿又跑到西南拍重重山林,甚至连在郁京录个综艺都能碰见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追着顾姐跑呢。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我对顾时钦的称呼也从“顾老师”变成了“顾姐”。其实我本来想叫她“钦姐”,但实在怕外人听上去误会,只能喊一句“顾姐”。
谁想红姐听了我的吐槽却一下子变了脸色,她说这话千万千万不能对顾时钦说。在我再三保证下,红姐又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当初杜若可不就是追着顾时钦跑。后来顾时钦和杜若分手之后,难过了很久,最初的时候只要一提到杜若两个字,顾时钦就会失态。
我问红姐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分手,红姐说具体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四年前杜若遇到了些麻烦,就决定出国学习。走之前给顾时钦寄了个白玉摆件,是朵莲花的样子,说是祝顾时钦和名利百年好合。我听后很生气,直说顾姐当年肯定是眼瞎了才会看上杜若的。红姐摇摇头说感情的事外人怎么说得清,又说以前杜若对顾时钦很好的,谁看了不得说一句金童玉女。至于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我又问这么多年过去,怎么顾姐还是这么忌讳杜若。红姐说你看杜若不也是一样,投入得越多,到最后伤害就越大。红姐最后又叮嘱我说,千万不要在顾时钦面前提杜若,说顾时钦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她怕她们会担心她,所以一定会表现得无所谓,但她自己的时候肯定会很难过很难过。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道有一次顾时钦在保姆车上睡着了,她看见的时候顾时钦满脸泪痕,醒来后手里就一直摩擦着一枚戒指——那戒指原本是杜若求婚时用的,但是婚还没结成,二人就分道扬镳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这二人的缘分只怕未尽。
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红姐又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
好巧不巧的,这次在西南的拍摄,我们又和杜若的剧组住在同一家酒店。也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杜若他们来了快半个月了,我还是一次都没有见到杜若。
这天拍摄得顺利,正巧要变天,剧组便早早地放大家回去休息。我安排好顾时钦的事情后,也回到房间休息——顾时钦自己住在酒店的套房,我和红姐一起住标间。
等到晚上我洗好澡,打算上床休息的时候,窗外却响起了轰隆的雷声。
我有些担心顾时钦,就给她打了电话,但她没有接;我再打她房间的电话,还是没有接。红姐正在和儿子视频,我也没个商量的人,思来想去还是拿着备用房卡上楼去找顾时钦。
走出电梯没两步,我就看见有一个人站在顾时钦的门口,右手举起像是要敲门,但一直没有落下。过了一会儿,干脆将手放下,人却始终没有离开。
我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又转身按了电梯下楼——我不知道杜若最后会不会敲响那扇门,也不知道他们二人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但我想,这些都不该是我这个助理要插手的了。
回房后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了红姐,红姐说我做得对,又说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我躺在床上,听窗外的雷声一直不停,直觉告诉我杜若还是会推开那扇门的,也许明日醒来,就能看到这二人换了种相处方式:破镜重圆不能强求,但最起码该不是剑拔弩张了。
这样想着,我也就在不知不觉间进入梦乡。第二日被闹钟吵醒,见红姐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忙问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红姐说昨晚的雷响个没完,接着又是倾盆大雨,她睡得不算安稳;又看着我说年轻真好,连睡眠都深。
我笑笑,洗漱后去找顾时钦,见顾时钦脸上也挂着两个黑眼圈,想起昨晚的事,试探性问顾时钦昨晚有没有听见敲门声。顾时钦说没有,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暗叹口气,心道杜若真是没用,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嘴上打着哈哈,说自己昨晚听到雷声,上来问顾时钦需不需要陪,没得到回应就离开了。顾时钦微愣,说我有心了,又开玩笑说可能是因为她昨晚捂耳朵捂得太紧。
雨下了一夜,到这会儿都没停。
我们出发去拍摄地的时候,在大堂碰见了杜若。杜若原本是在沙发上坐着,一见到我们走来,立刻站了起来,就是猝不及防看到他的顾时钦吓了一跳——我和红姐一直瞒着杜若的消息,剧组里又都是顾时钦的熟人,只怕还真没有人和她说过杜若也住在这家酒店的消息。
杜若朝顾时钦走了几步,顾时钦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杜若嗫嚅,几秒后才开口说:“你去拍戏吗?”
“是。”
“下雨了。”
“嗯。”
杜若又说:“昨晚一整晚都在……你还好吧。”
顾时钦这才反应过来杜若在担心什么:“没事。”
杜若点点头,说:“外面的雨、很大。”
顾时钦说:“只是下雨。”言下之意是她不会害怕。
杜若看了顾时钦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顾时钦看着他的背影,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红姐说:“十天前。”
顾时钦说:“走吧,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