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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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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根慢慢地恢复了理智。贝亚特的电话让她从保德离开后的神游中惊醒。她把毯子拉到下巴处盖住身体,思考在此之前发生了些什么。她环视房间,心中莫名地期待房内会有所不同,就好像一个童话般的人物突然来到这里,短暂逗留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她想到了,闭上眼睛让眼泪流了出来。她想:保德,这算什么?只是一个小插曲?我们有了一次美妙的性爱后你就离开了。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样对我。

内心的痛苦很快就被怒火取代了。他跟他们都一样,获得他想要的然后就离开了。但这次我不会让它毁了我的。让他下地狱吧,让他们都下地狱去吧,他妈的世界上所有男人都一个样。

她全身酸软僵硬地从长沙发上起身,慢慢地向楼上的浴室走去。她在热水中淋了好长一段时间,将自己清洗干净,竭力把痛苦和再次被利用的耻辱洗刷掉。

她正在擦干身体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她跑下楼,心跳加速,想着会不会是保德,打电话来说他爱我。为了他那样无声无息地离开而表示歉意……

但未接来电显示却是贝亚特打来的,还发来一条短信说“请速速赶来。”

***

梅根悬着心驱车赶往大蓝门宾馆。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找到伯里斯的时候,发现他受伤了,还是更糟,他死了?她急踩刹车,带起一阵砂石,猛地一把打开车门冲向了厨房。她看见贝亚特坐在桌子旁边,正愣愣地看着她面前的一个小东西。

梅根进门时她正好抬起头。“噢,梅根!”

梅根屏住呼吸,盯着贝亚特红红的双眼。“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贝亚特开始哭起来。“是伯里斯。”她指着面前的那个东西。“他带着这个回来了……”

梅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蓝丝绒盒子。她靠近点打开了它,然后倒吸了一口气说,“我的天!是钻石!”

贝亚特点点头。“我知道,”她眼泪掉了出来。“他昨晚来这了。我在吃晚饭的时候他闯进了厨房。然后他——”她泣不成声。

“什么?他——什么?快告诉我!”

“他……他……单膝跪地向我求……求……婚。”贝亚特双手捂住脸哭得更厉害了。

梅根目瞪口呆地看着贝亚特。“那为什么你哭得这么伤心?一个男人闯入你的厨房拿出令人惊艳的钻戒让你嫁给他?那难道不是所有女孩的梦想吗?”

贝亚特抬起头,脸上挂满泪水。“本来是这样,可谁让他是个该死的俄国佬!”

梅根觉得双腿有点虚弱,于是坐在贝亚特的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这有什么不好呢?”

“我是波兰人。你知道俄国人曾对我们做过什么吗?侵略我们的国家,迫使我们投降。然后我们不得不学他们的语言。他们的残酷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苏联政权极其残忍,我父亲因为他的政治清查运动不得不离开我们的祖国,我还有很多亲戚也——噢,我甚至都不愿去回想这些往事。”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对吗?我的意思是,伯里斯这么年轻——”梅根停顿了一下。“让历史原因阻止你爱上某人,那是不是太愚蠢了?让很多年前发生的事阻止你追求幸福?”

贝亚特吸了口气。“我觉得你理解不了。我们为了波兰能够独立战斗这么久,整个历史进程中我们都在遭受他国的侵略。而现在,我们终于获得自由,并且成为自豪的民族的时候,我却在这里爱上了自己的敌人。我觉得这对于你来说太难理解了。”

“嘿,”梅根说。“我是爱尔兰人。你知道的,我们也曾遭到侵略,还被侵占了长达几个世纪之久。我们的土地被占领,我的祖先被迫使学习英语,还被禁止讲爱尔兰语,甚至连自己的教堂都不能有。”

贝亚特叹了口气。“没错,但那是更久之前的事了。”

“大约一百年年前。在历史的长河中也不算太远。”

贝亚特瞪着梅根。“当然。但要是让你嫁给一个英格兰的男人,你会有什么感受?”

“如果我爱他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而且我的家族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即使我的曾祖父和兄弟们曾经参加过内战。他们一些人还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到美国。但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英国人和爱尔兰人现在也已收起武器冰释前嫌,重归于好。过去都已经成为历史了,贝亚特,”说完梅根歇了口气。她突然觉得很累,想直接躺在地板上就睡过去。

贝亚特沉思片刻。“是啊,但还是……”她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他怎么能买得起这么大的一个钻石?”梅根看着那枚戒指问到。“看着像是足有1克拉重的高品质钻石,肯定至少花了六千欧元。”

“他整个夏天都在冲浪学校打工,然后他又辞职,在基拉尼的一家超市找了份工作,每天都加班。他说他已经存了两年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这么甜蜜啊,这点连你自己都得承认吧。可你还没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求完婚然后呢?”

贝亚特叹气说道,“我当时脾气特别不好,对他大喊大叫。就是很粗鲁——我不记当时都说了些什么。他突然向我求婚把我震惊到了,而且我对他之前的不辞而别十分恼火。所以他就摔门出去了。我想他现在应该在摩里根的酒吧喝酒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贝亚特耸耸肩。“不知道。我希望和他还能像以前一样。”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梅根严肃地看着贝亚特。“听着,能这样对你的已经寥寥无几了,一个愿意承担责任,还愿意努力工作几年的时间就为了给你买一个漂亮的婚戒。其实你我都明白你已经深深地爱上他了。他是俄国人又怎么了?他的先辈残忍又怎样?你们两现在都住在爱尔兰,我猜你两应该都想留在这儿。你最终会比任何爱尔兰人还要爱尔兰人的。”说完梅根觉得头晕眼花,深深地呼了口气。

贝亚特注视着她。她本来准备张口要说点什么的,但后门传来的敲门声和一个人的说话声打断了他们。“贝亚特,摩里根那儿出事了。”

贝亚特一脚踢开椅子,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男子,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野性。

“出什么事了?”她大声问道。

“是伯里斯。他在酒吧外面跟人吵起来了,还打了起来,结果他仰面摔倒,头撞在了人行道上,”这个年轻男子说。“然后他就站不起来了,所以我们就叫了救护车。他现在已经在去特拉利的医院路上了。医护人员说看上去挺严重的。”

***

特拉利医院的急诊病房里人声嘈杂一片忙乱,护士和医疗人员在为各病房的病人提供医疗服务而忙得团团转。大量受伤或是生病的人挤在候诊室和走廊里。还有一些受伤严重和病情加重的患者躺在移动病床上在小隔间里等着,实习医生在那儿尽可能用最短的时间去诊治病人。

贝亚特和梅根在医院里慌乱的四处张望,希望可以找到伯里斯。

“我们得问问别人,”梅根说。“如果他被救护车拉到这里了,他们肯定已经给他做了登记。”

贝亚特紧紧抓着梅根的胳膊。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凄凉。“要是他死了,他就已经去太平间了。”

“别胡思乱想。走吧,我们去护士服务台问问。”梅根拉着贝亚特一起往服务台走去。“你好,”她对着一个一边慢慢翻着手里的文件一边打电话的护士说。“我们在找一个头部受伤的男人,他应该是半小时前被救护车拉过来的。”

这个护士继续讲着电话,举起一只手示意她两别说话。梅根只好在那等着,贝亚特哭哭啼啼地颤抖着。

护士挂了电话看着她们。“姓名?”

“梅根.奥法雷尔。”

“不是你的,是病人的姓名。”护士凶巴巴地对梅根说道。

“伯里斯,”梅根说。

护士挑起一边眉毛。“姓什么?”

“杰米坚科(俄罗斯姓),”贝亚特补充到。

护士又翻了几页文件,直到找到她要找的资料。“这是最新入院的病人登记名单。”她浏览着名单。“墨菲、奥.玛拉……嗯……。噢,找到了……杰米坚科.伯里斯。大约半小时前登记的。”她看着梅根她们。“你们是家属?”

“不……是的。我是他的……搭档,”贝亚特说。“她在这个国家没有真正的家人。”

“好的。”护士继续看着她手中的病人资料。“他还没有住进病房,所以他应该在一个小隔间里。直到我们有空的病床可以安排给他之前,他都会停留在那。”

“他伤的严重吗?”梅根问。

护士耸耸肩。“我不便告诉你这些。如果你们能找到的话,去问医生吧,”她刚说完,梅根和贝亚特就匆匆离开了。

她两回到小隔间去找伯里斯,但一点他的踪迹都没发现。

“他在哪?”贝亚特泣不成声。“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他们把他送到太平间了?噢,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那么愚蠢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求你了,贝亚特,闭嘴。我们会找到他的。”梅根轻轻拨开一个隔间的帘子,里面是一个双手都缠着绷带的女人和她旁边一个看上去很无助的男人。“对不起,”梅根又拉上了帘子。

她们继续在这一长排的隔间里搜寻着伯里斯,打开帘子,一再给病人和他们的家属道歉。寻找的过程中发现的患者有两个是重度烧伤,一个心脏病和三个髋骨骨折,但还是没有伯里斯的踪影。贝亚特终于开始绝望,梅根只好找了把椅子让她坐下,还给她倒了杯茶。

“他死了,我告诉过你,”贝亚特依然啜泣着。“我们要去太平间。”

“求你了,贝亚特,不要再那样说了。也许他现在已经被安排到病房里了?你自己也能看见这家医院里太混乱了。没有人知道任何一个人在哪。”她把纸杯装着的温热的茶送到贝亚特嘴边。“快点,把它喝了。会让你感觉好点的,我在里面加了许多糖。”

贝亚特抿了几口。“太难喝了。我现在需要的是一根烟。”

“你两周前就已经戒烟了。”

“我知道,但现在我真的想抽一支。”

“贝亚特!”一个声音传来。

她们抬起头来,梅根的嘴都合不拢了。

贝亚特屏着呼吸。“伯里斯!”

梅根几乎不敢相信。他就站在那,看上去脸色很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头上还缠着绷带,靠在墙上得以支撑起身体。

贝亚特在椅子上大声叫道,“伯里斯,亲爱的,快坐下。伤成这样还到处乱走干什么?”

他有气无力地笑着,摸了摸头上的绷带。“没错,我受伤了。把头撞了。”他缓缓地坐在椅子上。“但医生说伤得不太严重,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还开了药方,一周后还得再来复查一次就可以了。”

“我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这样就让你离开,”梅根说。“伤到头部可是很危险的。”

伯里斯坐在贝亚特空出来的椅子上。“俄罗斯人的头可比爱尔兰的人的头硬的多。”

贝亚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我们带你回家,你需要卧床休息。”

“难道我们不都需要休息,”梅根说,疲惫袭来让她几乎都站不稳了,差点倒在地板上。

“那我们走吧,”贝亚特又开始发号施令,她的声音又充满了往日的活力和气势。“梅根,我们一人搀他一条胳膊。”

伯里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臂搭在梅根和贝亚特的肩上。“我喜欢这种方式,两个漂亮姑娘在两侧扶着我。”他低头看着贝亚特。“但你那样叫我是什么意思?”

“我对我说过的话道歉,”贝亚特又开始哭了。“说你是个该死的俄国混蛋,还有……噢,我的天,我真是个泼妇。”

“是啊,你就是个泼妇。但我不是指那些话,而且你一直都那样叫我。但是刚刚,你说……你叫我——”

贝亚特有点迷糊。“什么?”然后她突然脸红了。“噢,那个。我说‘亲爱的’。”

“就是这个,你以前从没那样叫过我。”

“我知道,我不喜欢那样。”贝亚特用仰慕的目光看着伯里斯。“但现在我喜欢了,你个该死的混蛋俄国佬。”

伯里斯双眼一亮。“我爱你,贝亚特,我的波兰泼妇。”

***

伯里斯的大冒险获得圆满的结局,回到大蓝门宾馆喝着茶,吃着巧克力曲奇饼。但贝亚特坐在伯里斯的腿上喝着茶吃着点心,还相互亲吻着对方,看着这番情景让梅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电灯泡。所以她就借口说自己有事开车回家去了。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她睡眼惺忪,累得都不愿爬上楼到床上去睡觉,就拿了张毯子在沙发上躺下了。

贝亚特的幸福让她觉得自己的悲惨境地更加难以忍受。除了我,每个人都很幸福,她这样想着,眼泪如泉水般涌入眼眶。她躺在那,盯着天花板,终于疲惫不堪,闭上了她灼痛的双眼。她恍恍惚惚地察觉到窗外的微风将报纸吹的沙沙作响,还把几片纸张吹落在地板上,但她太累了,什么也不想做。睡意最终战胜了心痛,她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

梅根埋头在工作中,这是唯一能让她远离心中的纠结和那夜与保德的记忆。她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他,但是没人接,所以梅根在他的语音信箱了留了言。他没有回复,她就又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回电话。但他也没有。他的沉默让人很疑惑也很受伤,但她不能再打电话给他了。

他对她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她知道他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在做爱时有感而发的,而且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一切在柔和的台灯灯光下看起来都是那么温情。但是他明显是看到了未来跟邦尼在一起会比跟她在一起要好得多。或者是他没有勇气跟邦尼分手,或者——梅根绞尽脑汁寻找着答案,但是无果。难道保德为了方便起见,就成了宁愿跟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的懦夫吗?她觉得这几乎令人难以相信。

忙碌的工作让她免于陷入沮丧:在大蓝门宾馆整理床铺;处理订单;帮贝亚特去购物,而贝亚特则忙着照顾伯里斯,好让他尽可能多休息;她还要为自己的事业,创建起一个网站和facebook页面;浏览艾利克斯拍的照片,找出最好的作为拍摄场地的广告;上网了解彩妆流行趋势和时装,好让自己可以在线给客户提供更好的时装和化妆建议。所有的这些事情花去了她大量的时间,让她疲惫到没时间再胡思乱想,还可以让她有个好睡眠。

没有任何保德或是邦尼的消息。梅根知道他在农场里忙;也或许他正在售卖家畜,这样就可以腾出场地种植有机作物?他说过邦尼想种果树,恰好秋天是最好的种树时节。她让自己远离房子上面的山丘,就连购物也不再去当地的超市了,而是选择去特拉利的。

当地新闻总是报道加勒特.罗兰和他的审判相关的消息,他最终被判入狱两年。梅根从小道消息听说丹把公司卖掉,然后搬去都柏林了。这对她来说真是个巨大的安慰,因为以后无意间撞上他的机会就小了。

三周过去了,四周过去了。一天早上梅根收到了一封来自艾利克斯的邮件,让她激动不已,邮件里说邀请她去参加十天后的巴黎成衣时装周。“那会是学习最新时尚潮流的速成班,”艾利克斯说。“特雷弗和我在左岸租了一套小公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住在一起。”

梅根欣然地接受了这次机会。“如果我想?你是在阻止我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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