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根站在这个后来才修建起来的单坡式屋顶的厨房里。以前,正门右边的大房间既是客厅也是厨房。她记得房间里原来有一个很大的煤炭炉子,旁边还有一个壁炉,里面的干草燃料没日没夜地烧着。这所房子已经有200多年的历史了,没有什么改动,也没有扩建多少。帕特叔叔一家的起居饮食都在这个大房间里,因此房间里总是舒适温暖的。
左边是一个会客厅,但除了在家庭集会、圣诞节、复活节、守丧、洗礼和婚礼这样一些重大场合外,一直都不怎么用。房间里有印花棉布沙发和两把安乐椅,还有一张摇摇晃晃的咖啡桌。一个大玻璃橱柜,里面放满了银器,沃特福水晶,装裱完好的早已去世的亲人相片。一面墙上挂着肯尼迪总统和他妻子杰奎琳的照片,另一面墙上挂的是基督圣心。梅根记得以前帕特叔叔还活着的时候会经常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这两张照片,一边欣赏着杰克·肯尼迪英俊的面孔,同时也对耶稣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心生敬畏,所以大家都不会在这个房间里呆太久。楼上还有两个大卧室和一个由小格子间改成的浴室。
梅根在楼上闻到一股潮湿发霉混杂着老鼠尿的气味,忍不住耸了耸鼻子,然后又顺着走廊走下楼梯到刚开始进来的那个大房间里,也就是那个曾经既是厨房又是客厅的房间。
她一眼就看到壁炉两旁的软垫座椅。旁边还有一个风箱,好让壁炉里的火燃的更旺,以前帕特叔叔就在那里熟练地操作着风箱,壁炉里的火苗跟随着他的节奏跳动着。在梅根八岁的时候,她曾一度为这个风箱着迷,想体验一把摇风箱的感觉,帕特叔叔就手把手地教她摇风箱,把风箱摇得越来越快,然后放慢速度,待到炉火快要熄灭时,又赶快使劲转一轮。
椅子仍然在那里,可早已破旧不堪,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了。她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呼吸着混浊的烟尘,但却全是旧日时光的味道,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新奇的神奇日子。
长期以来被遗忘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帕特叔叔和莫莉阿姨慈善的面孔,还有一只他们送给梅根的皮毛光滑的小猫。清晨去小谷仓给两头奶牛挤奶,温热的牛奶和阳光的味道;在鸡舍里捡鸡蛋,母鸡在地面上啄食时咯咯地叫个不停;从地里挖出新一季的土豆,佐以黄油和盐巴趁热享受其美味;和莫莉阿姨一起制作烤饼,用厨房餐桌上的黄色碗和面。而那个黄碗现在还神奇地放在靠窗的地方。
梅根起身打开百叶窗,阳光透过窗叶洒进屋内,照亮了往日美好的岁月。墙上的壁纸翘了起来,天花板上的石灰掉的满地都是碎片。但房间依然保留着梅根心里那份美好的记忆,尽管屋子里满是霉菌和柴火烟尘的味道,但在这个阳光柔和、宁静的房间里,一条温暖的毯子披在肩上,让梅根感受到了一股如家般温馨的感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阵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梅根很不耐烦地环顾四周,原来是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从包里翻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她对着话筒厉声说道。
“你好。我是丹·罗兰。你在你叔叔的房子里吗?”
“在,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其实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梅根问道。
“第一个是,我已经跟遗嘱检验法庭的人谈过了,他认为遗嘱很快就可以通过。所以在一到两个月内就可以处理完全部手续。第二个好消息,有一个买家的出价是相当令人满意的,他们表示,只要遗嘱的事情敲定之后,他们最高可出到25万英镑。”
听到这个数字,梅根的心里跳快了好几拍。“25万......我的意思是......哦......我的天哪,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只要同意就可以了,”丹尼尔·罗兰建议道。“然后你就可以去庆祝了。”
梅根的双腿发软,又坐到了壁炉前的椅子上。有点犹豫地说“我想......。但是,罗兰先生。”
“叫我‘丹’吧,因为我们近段时间还会经常来往。”罗兰提醒到。
“好,我知道了。”她随口应答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现在在房子里面吗?”
“嗯。”
他略带笑意说。“那我猜你一定能看到里面是怎样的一幅破败景象”
“没错,确实有点破。”
“而且要是重新装修的话肯定会既劳心又劳神,代价昂贵,一点都不划算。”
梅根朝窗外望了望远处海湾上的白色帆船。“是的。”
“所以说重新装修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对吗?”
“对。”
梅根拿着手机沿走廊向门外走去,在后门外的最后一级阶梯上坐了下来,为享受温暖的阳光,因为刚从寒冷阴郁的房内出来。突然她尖叫一声,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她脚下窜过去。
“你怎么了?”那一头的丹问。
“哦,一只老鼠从我的脚下跑过去了。”她又仔细看了看那个站在水泥地板上的小东西。“不是,不是老鼠,是一只非常可爱的蜥蜴。”
“好吧。”罗兰停顿了一下。“一旦有消息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
回去的路程仿佛漫无止境。梅根身心疲惫,感觉自己即将跟那所有着极佳视角,还坐落在那样一个充满了魔力的地方的小房子说再见了,这让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任何人只要站在那个独特的地方就会跟她一样有这样的感受吗?抑或是她的回忆勾起了这些共鸣?
其实梅根知道自己应该把握时机卖掉那所已经破旧的房子,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富裕一点。甚至还可以辞掉现在的工作,休个假,或去学校学习电脑绘图,然后就可以找一个更理想的工作,抑或是开创自己的事业;房价正在下跌,她还可以用这些钱买一套小公寓;也可以开启一段异国风情之旅;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让生活更加有保障。这一切都很有诱惑力,远比守着那样一所破房子靠谱,维修的费用昂贵,就算只到宜家简单的买张床、几把椅子,都是很大的一笔花销。
修整房子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虽然对于没有任何装修经验的她看来屋顶没有太大问题,但厨房和卫生间都需要重新整修,房间还要重新布电线,墙壁要进行绝缘处理。有这么多问题要处理,然而却没有钱。梅根在心里合计了一番,感觉自己简直要疯掉了,她知道自己只能卖掉这所房子了。
***
“要裁员了,”经理说。“我们不打算再提供这项服务了。”
梅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下来。“你的意思是你不准备继续给客户提供私人购物的建议了?连造型师也要裁员?南部的分公司也是这样的情况?”
经理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说。“恐怕都是一样的情况,总之这里已经没有你的职位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作为补偿,公司会给你一笔遣散费,相当于两个月的工资。”
办公室里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若按常理,梅根会说“谢谢你,我可以理解,这不怪你”。但她却一句话也没说就从椅子上起身向门外走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因为她知道自己再没有必要给那个混蛋经理好脸色看了,也不用再像哈趴狗一样去巴结他。她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梅根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舒适的小格子间办公室里,没有任何犹豫就开始打包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一个蓝色的博士伦杯咖啡,一盆仙人掌,一套的彩色铅笔;哦,还有她那块黄铜制成的工作牌,上面写着:“造型师,梅根·法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