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闭嘴!”我大声喊了出来。我迅速往四周看了一遍,确保没人在看我。“我都不能想事情了。”
就在那时我做出了决定。这是一个纯粹建立在现实之上的决定。我会请求爸爸同意的。我的确想去参加聚会,而且处处不理他不跟他说话也挺烦人的,尤其当妈妈不在家,而我又需要知道面包放在哪儿,或者找别的重要东西时。至于原则嘛,好吧,我已经保持我的誓言九个月了吧,足够让你印象深刻了。唯一让我觉得不想去应对的是第二个理由。“你不能生他一辈子的气。“
也许这是对的,我想,但我还没有准备好原谅他。我只不过是请求他同意我去参加聚会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呢?”
事情比我想的要困难一些。
我走向房子地基。爸爸正跪在一块水泥面板上伴着一些灰浆。我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站住。
“爸爸,”我说。“嘿,爸爸。”
他抬起头,往四周打量,当他看见是我在喊他时,他一脸困惑。他的眼睛忽左忽右飘个不停,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听错。
“爸爸,”我说。“能跟你聊下吗?”现在我突然觉得紧张起来。我把靴子尖头朝地上踢着,咬起了嘴唇。
“等会儿,”他说。他把砌泥刀放到一边,接着把手指放到裤子上蹭干净。然后爸爸站了起来,站得笔直。我都忘了他有多高了。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会儿,默默地。我们之间的沉默似乎用它自己的活力在摇晃,在振动。他在等待。他一言不发,但他的脸上没有生气。甚至连不耐烦都没有,也没有期待,需求或任何你想得到的表情。他就这样看着我好像是长时间后第一次再见到我一样。或者说他那样看我好长时间了而我一直就没有注意到。又或许,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看着我的样子。还可能是其他的什么。无论如何,这感觉温暖丰富。又是那样的充实。
突然,我能看到我内心一个黑暗而充满愤怒的深洞,我知道那正是我感到愤怒的地方。可同时我又明白过来,不管它是什么,在那一刻,爸爸可以帮助我将它填满。我几乎想哭出来。
但是我忍住了。
“嗯爸爸。我想问你个问题,”我说。我能看见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起来,但他使劲控制住了,就像我一样。
“当然,问吧。”他说。他继续等待着我。
“我在悉尼的朋友们即将举办的一场聚会。妈妈说如果我来问你,我就可以去了。”
他还在看着我,依旧很温暖。现在我的嘴巴开始弯成一个微笑,我俩就这么半微笑地相互看着,好像我俩有个心照不宣的笑话,两个人都不想说出来,而是要把它当成我们共同的秘密。
“没问题。”他说,终于。“你想让我送你去然后再去把你接回来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说。思索了一下我又开口道,“是的,那就太好了。”
然后我转身朝着小棚屋跑回去,我一边跑一边回头望,我看见他咧着个嘴巴满脸都是笑,而我也是。挺奇怪的,实际上因此我觉得我的身体轻了许多,跑得也更快,我内心愤怒的黑洞也有点变小了,也不那么吓人,因为真的,当你朝它走下去时,当你和爸爸再次成为朋友时,那里已经没有多少能吓到你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