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爱说话的小孟突然开口，“咋就听见你们说接学妹，怎么没听见你们说接学弟呢？”
蚊子和大康猛地转头看着小孟，“我说你怎么就不交女朋友呢，原来你喜欢男的啊，行，哥看见帅气的给你介绍介绍……”腼腆的小孟一下红了脸，“我……”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寝室永远都这么热闹。大康他们洗漱完毕，就开始讨论离校的事情，大康和蚊子想趁着假期去深圳打工，毕竟长长的一个假期不能浪费了，而小孟家在黑龙江，一年回去两次，早就买好票准备回家看父母了，我早早就给奶奶打了电话，奶奶在家准备好吃的等我回去。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一时间我想到一年前在教室里第一次碰见程晨的情景，当我拾起那张身份证的时候，其实我有点吃惊，因为身份证上的生日和我居然是一天，不过，我没有告诉过她。不知道程晨离校了没有。
这次大康上床侧身面向我，“靳咸鱼，你和那个程晨到底怎么回事啊？好久没见你们在一起了。”
“哈哈，大美女有她的生活，咸鱼一身腥味，偶尔吃吃还可以，长期吃就受不了了。”
“说真的，那女孩不错，如果喜欢就抓紧机会。前段时间我和蚊子看见她和一个体育生在一起，听说是她男朋友，其实你又不差，干吗要放弃呢？”
“你看，别人都恋爱了，我还去追干吗，下学期不是有小学妹吗？”
“靳咸鱼，有时候你的笑会让我突然感觉浑身在燃烧，但很多时候，你的笑也让我觉得伤感。”
“哟，大康，你啥时候成诗人了？”
“哎，靳海阔，我一和你说正经事儿你就不正经。”
我是老大不正经，其实我也看见了，程晨牵着那个体育生的手在黄昏时分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那又怎么样呢，不管程晨和张祥森在一起，还是和那个体育生在一起，哪怕是一个乞丐或神经病，只要她开心，幸福，我就高兴了。如果我把这些念头统统说给大康他们听，他们除了骂我蠢，绝对不会叫我“靳圣人”。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奶奶了，我很想她。虽然这些年，我们一直住在东区的旧楼里，没有用妈妈留下的钱买新房子，但我觉得和奶奶住在一起很开心。每次我放假回家从楼下路过的时候，一楼的王爷爷总是笑着说：“海阔放假啦，半年不见又长高了……”刚刚进门，奶奶就拿着扫把捅了过来，还好我躲得快，“啊，奶奶，你干吗……”奶奶没有回答，转身又捅了过来，“奶奶，我没犯错吧……”奶奶就像小时候追着我打我一样，把家里跑了个遍，然后她也累了，撑着扫把喘气，“嘿哟，看来我是真老了。”我疑惑地看着奶奶，“今天怎么了？”奶奶说：“我看看你身体虚了没，现在发现，我担心是多余的，不过明天还是去医院检查下。”
奶奶盛饭的时候，在桌上多放了两个碗，我知道今天是老爸的忌日，奶奶顺便把妈妈的碗也放上了。奶奶说让他们先吃，然后我们再动筷子。我知道奶奶想他们了，其实我也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打开抽屉拿出爸爸以前寄回来的那些照片，每一张后面都是爸爸对我说的话。
“儿子，爸爸现在在凯旋门，非常想你。”
“海阔，我看见这广阔的大海，就想起你，希望你以后能有这样宽广的胸襟。”
“小海，虽然爸爸妈妈常年不在你身边，但希望能够像男子汉一样，依靠自己慢慢长大，爱你。”
或许在别人看来，我应该一边泪流满面一边缅怀，但是我没有，每当我看见爸爸对我说的这些话，我都对自己所拥有的感到满足和幸福，我的乐观大部分是受奶奶影响吧，因为从小奶奶就告诉我，人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自掘坟墓的傻劲儿。
正因为如此，我极少会因为想念父母而悲伤，我只感觉，他们都没走，都还在我身边。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爱的反义词是遗忘，而铭记于心的人永远在身旁。
第二天在医院，医生看过我照的b超，然后对奶奶说：“阴影没有扩散，还是你孙子的心态好，一般情况下，心情愉悦可以抑制病情扩展，不过也不一定，总的来说，是好消息，但还需要定期来医院检查，其实我们还是建议手术……”奶奶看看我，我摇了摇头，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没有什么痛苦的，只是偶尔深夜咳嗽不止，但总体来说，不用躺在医院目不转睛地看着吊瓶，也不用让那些冰冷的器具将我开膛破肚，像我这样，其实不对别人说，谁知道我肺上有问题呢？
出门的时候，奶奶的表情有些凝重，“靳海阔……”
“嗯？”我看了看奶奶。
“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我撒了谎，而且是斩钉截铁的。
“那还好。”
“奶奶不是想抱曾孙了吧？”
“呵呵，倒还真有点想。”
“奶奶你为老不尊。”
奶奶清了清嗓子，说：“傻小子，说真的，虽然你带着病，但若是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就应该放开去爱，人的一生本来就短，能做自己开心的事情最重要，如果舍不得离开，奶奶就带你做手术，横竖都是死，咱不怕。”
我突然抱住奶奶，说：“奶奶，有你在，真好。”
我没有告诉奶奶我喜欢程晨，是因为我不想奶奶担心。我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男生，所以很多东西我都会自己一个人承担，奶奶知道我这个特点，所以奶奶常常担心我有什么事情憋着。若不是奶奶提起这个事情，我真的不大想程晨了。可是现在，和奶奶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见小超市里放的广告，我就想起了她，她笑起来特别像电视里的那个女生。这么炎热的夏天，她是不是躲在家里，吹着空调，摸着小猫咪呢。再回头，我只听见像浪潮一样的蝉鸣。
几天后，大康给我打来电话抱怨，他说他们打工那工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睡的是猪圈，吃的是猪食，每天被吼被骂，一天工作16个小时，唯一的休息时间是上厕所。我一边笑，大康一边骂我，“你这小子幸灾乐祸是吧，开学了有得你受的，时间到了，你看哥给你打电话都是挤的撒尿的时间，好了，回头聊。”我想这也未必不好，大康可以趁机减肥嘛。
人就是这样，稍稍接触多了，就会产生感情，对大康他们也一样，有时候我觉得我越来越不像当初那个果断的自己，变得会留恋一些东西，这样对于我而言，毕竟不大好。
我突然想起已经很多个夏天没有去游泳了。
很多年前的夏天，我也是这样泡在游泳池里，奶奶坐在边上看我。我记得奶奶不给我买游泳圈，那时还不会游泳的我没少呛水，有一次差点沉下去，一急就试图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谁知道扯掉了一个叔叔的泳裤，正当那叔叔皱着眉头想骂人的时候，奶奶就扔掉烟，把我从水里拉起来说：“你忍心骂这孩子吗，没爹没妈的，一个人跑这里来学游泳，差点溺水了，你一条泳裤救了一个生命，得了，年轻人，七级浮屠啊……”那叔叔看着一位老太太，又看着还是小不点的我，实在不好说什么，嘴里嘟哝着，拉起泳裤游走了。
而现在，当我躺在水里，看着明晃晃的天空时，想起童年的往事，发现原来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转头的时候，突然看见张祥森，一个猛扎跳进水里。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我顺势游了过去，张祥森似乎发现了我，开始加快了向前的速度。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自己，伸手够到了他的泳裤，然而我还没用力，他就停了下来。
他取下潜水镜，“靳海阔？”
“没想到你也是本城人啊。”
游泳池边，一对夫妇还在教他们的孩子游泳，溅起的水花打在张祥森的胸膛上，“不好意思……”张祥森微笑着摇了摇头。夏日的阳光照在我和张祥森的身上，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焦点，像是蒙着大雾。
“暑假真是无聊啊……”我笑嘻嘻地看着他。
“还好。”不冷不热的回答真是让我难受。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不用那么严肃，像我一样多笑笑，会吸引更多女孩子的。”说着我眨巴眼睛大笑了一个。
“其实，我不想吸引女孩子……”
“喂，别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啊！”
“靳海阔，我也很奇怪一件事，你的笑容为什么总和六月的太阳一样？你就没有烦恼的时候吗？”
“因为心怕受凉，所以要用阳光常常照照。”
张祥森看着我，迟疑了一会儿，其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阳光突然有些刺眼，张祥森说：“原来，你也怕心受凉，我以为你不会有难受的时候呢。”
“没有谁会开心一辈子，反过来也一样。我嘛，不过是更喜欢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不像很多人那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罢了。”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没有追求的人，所以即使失去也并不觉得遗憾，但是你不一样，你看，我说得对吗？”
“靳海阔，我突然有那么一点崇拜你了。”
“就一点吗？不多一点吗？哈哈”。
张祥森不经意间被我逗笑了。
“因为你总是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实际上你的心中却有很多很多的遗憾，而那些遗憾，我觉得你看得很重。”我看着张祥森凝重的表情，“不过，我都是瞎猜的，哈哈，别介意。”
张祥森反而松了一口气，“其实你说得很对。”他向后撑住自己，“我是一个内心没有安全感的人，特别是我曾经将一份感情灌注在一个人身上，之后却发现失去对方时，好像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一样。”张祥森突然转过脸看着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有一天，你会忘掉的。”
张祥森突然释怀地笑了，“靳海阔……谢谢你。”
说实话，第一次听见张祥森道谢，让我有些受不了，感觉脸部抽搐着，回答他，“不……不用。”而接下来张祥森说：“如果，我可以更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张祥森】
很久很久以前，他说，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有一天，你会忘掉的。
想起靳海阔曾经和我说的这句话，我发现，忘记一个人真的不如忘记一件事那么简单。
记忆中她又和平常一样，撇着嘴，背着手往前跑，两个小辫子在后面一荡一荡的。跑了快十步的距离，扭过头看我，“张祥森，你喜不喜欢我？”我只是慢慢地走在后面，她就继续跑，“你都不来追我，肯定不喜欢我！”
这时候，操场边的踢足球的男生就看着我们，几个女生也笑嘻嘻地望着我。
我快步跑上去抱住她，然后说：“别闹了。”
徐佳挣脱我，“不，我就要闹，你心里分明就没我，巴不得快点高考去大学找个美女……”
我看着她佯装生气的脸，就扬起嘴角笑起来，徐佳推一下我，说：“看吧，还笑，肯定被我说中了吧！”
我也不说话，徐佳就继续嘟着嘴，“烦死了，你都不解释，一点儿不好玩。”
高三那年，徐佳最喜欢问的一句话就是：张祥森，你喜不喜欢我。
其实她明知故问，但是她还是喜欢问，因为我没有一次回答过她。
“张祥森，你就没有亲口说过你喜欢我。”
“说出口的不一定是真的，喜不喜欢你还不知道吗？”
“不，我就要你说，我想听。要不然我们就打赌，从操场回教室的树是单数棵，还是双数棵，谁输了，谁就要在教室说。”
“太无聊了。”
“不，我要！”
“好吧，你先选吧，单还是双……”
“我选单数，你只准选双的。”
“好，听你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从操场到教室到底有多少棵树，甚至已经做好了认输的准备，可惜，在徐佳数到36的时候，无论如何找不到第37棵树，她扭过头不看我，然后我笑着跟她上楼。
“张祥森，我讨厌你！”
“刚才不是这么规定的吧……”
徐佳堵着气走上教室的讲台，然后下面的同学突然安静了下来，徐佳大喊：“张祥森！我喜欢你！不过你是一头笨猪！”台下传来一阵笑声，徐佳朝我吐舌头，然后转身跑下台。
拿着徐佳的照片，我就想起这些零碎的琐事。
中午的时候，徐叔叔打电话过来，叫我晚上过去吃个饭，顺便看看徐佳房间里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带走的。政府那边已经下了拆迁令，建新西路的那一排老房子终究敌不过岁月要被拆掉了，自从换了市委书记之后，整个城市进行大改造，拆迁也是迟早的事情。
我这次没有搭出租车，而是坐的公交车过去。我想好好看看尚未拆迁的建新西路，因为以后或许再也看不到了。其实一个人从小到大生活的范围来来去去就是那么一个小圈子，每天搭相同线路的公交车，走相同的路，遇见相同的人，而现在，时过境迁，很多东西都在改变。
“张祥森，你什么时候做顿饭给我吃吧。”
“我不会做饭。”
“那以后谁做饭啊，好多男生都会做饭的。”
“我们在外面吃吧。”
“不要，你现在就要学，以后你做饭，我洗碗，就这么定了。”
路过楼下菜市场的时候，依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路过卖黄瓜的小摊，就想起徐佳让我学黄瓜炒鸡丁的事情，上楼的过道上，扑面而来的是各家厨房传来的菜香。我敲了门，赵阿姨看见我就把我往里拉，“赶紧，时间正好，我把糖醋排骨炒了就可以吃饭了。”
徐叔叔看着我，放下手上的报纸，“你赵阿姨知道你最爱吃她做的糖醋排骨，一大早就跑去买排骨了。”
“来来来，趁热吃，过段时间你走了，估计以后也不常回来了，我们要搬到南边去了，离这里也远，以后不容易吃上我做的菜咯。”
“嗯……徐叔叔，你们平时钱还够用吗，不够我每个月给你打点钱过来。”
“祥森，你可别，我们受不了，你还惦记着我们二老我们就很满足了。”赵阿姨一边帮我盛饭一边皱着眉头。
“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小佳走了之后，我们就把你当我们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只要看见你就开心了。钱什么的，我们有退休工资，两个人凑合着过。”
我也早料到他们不会接受我的钱，所以压在口袋里的那叠钞票，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手。饭后，徐叔叔打开徐佳房间的门，“你进去看看吧，如果有想带走的，就拿去吧，留着我们也没什么用，时常看着也伤心。”
“嗯……”
徐佳的房间我再熟悉不过了，进门是一个老旧的衣柜，衣柜门上还嵌着一面镜子，衣柜的旁边是一张床，床头靠窗，左边是一个小书架，上面还放着我们那年的高考复习资料，高三那年的周末，我们就在中间搭一张小桌子，帮她补习功课。这间屋子充满太多的回忆，让我走进来就像回到了八年前，时间过得太快了，一切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徐佳的书架上放着很多她喜欢的书，大部分都用挂历包上了书皮，放在第一排的那本厚厚的是《飘》，那是我送给她的礼物。我从中挑了几本，我突然很想看她书架上的书，因为每一本都有她在上面做的读书笔记。我从中随便抽了几本，此时，突然有个厚实的本子从中间掉了出来。
内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2000年3月21日雨
我已经多久没有遇见你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你，可是刚刚出校门我就看见你了。你和一群我不认识的人走在一起，完全没有发现我。今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雨，我的浑身都淋湿了，我从你的身边经过，你却只是笑着和他们聊天，有一刻我想追上去，骂你，可是我没有，我就这样看着你越走越远，我想我要忘记你，就从今天开始。
2000年4月1日晴
今天天气好极了，阳光照耀在教室的一角。我向张祥森表白了，可惜今天时间不对，我居然挑了愚人节，在很多女生都给他投情书的情况下，我只好当面和他表白了。其实我喜欢不喜欢他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要忘记你，你这个自大无比，又不懂得珍惜的家伙。
我和张祥森在一起了，没错，我是故意拉着他在我们经常一起吃炸酱面的地方出现的，重要的是要让你看到。果然，今天终于看到你了，我知道你吃醋了，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谁叫你总是带着那么多女生在身边，谁叫你不理我，这下我开心极了，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突然之间，我感觉到内心深处那些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捏了一把，而一直在我心中徜徉多时的美好瞬间崩坍，我的手凝固在那一秒，却依旧翻了下去。
2000年4月15日雨
你还是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就像发疯的狮子一样朝我乱吼乱叫，把我拦在楼下不让我走。我说，你再不放我，我就咬你了，于是你看着我狠狠地在你手臂上咬了一口。可是，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楼道间，我也是这样咬了你一口，而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你现在知道挽留我了，知道来找我了，知道说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了，但是早的时候，你去哪里了呢，我讨厌你，我恨你。但是为什么，你一抱着我，我就忍不住哭了呢，我说过我不会再原谅你了，说什么都不原谅你了。
2000年4月27日晴
其实张祥森对我很好，真的，他身上的优点你一点都没有，可是我居然还是答应了你。或许我真正喜欢的人还是你吧，可是我不能伤害张祥森，所以我和你约法三章，只能我去找你，不准你来找我。好在，你还是那么尊重我的意见。
有时候我想，我是一个好女孩吗，特别是当你抱着我的时候，我一直反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后来我想，我只是方式不对，或许这是让自己好过一点的借口，可是世上有哪个人不是一直为自己犯错找借口呢？我爱你，却不想伤害别人，是的，一定是这样，你能理解我对吗？
但亲爱的，我还有一个秘密，是你们都不知道的。我也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知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累，在不断地扮演着开心的角色，然而我一点也不开心，我多想靠着你狠狠地大哭一场。
我突然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在半夜的时候听见你在楼下喊我的声音，然后我悄悄换了衣服冲到楼下和你去外面吃夜宵，我又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了，我想如果可以，我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继续翻下去的勇气，那些在我心中温存的画面，原来都是假的吗。那么徐佳，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单单是不想伤害我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孩，我曾以为是最爱我的人，到头来，原来只是自己骗自己。我的手颤抖到自己都觉得害怕，这真的是我一直喜欢的那个女孩吗？心中的声音告诉我，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
2000年7月18日阴
我们在走廊相拥，差一点被我爸爸看到了，于是我们疯狂地往楼上跑。在天台上，你对我说，这么久来，你最喜欢的人还是我。你说你喜欢我。我喜欢听这句话，张祥森从来不对我说，虽然我知道张祥森也喜欢我，但是他太不善于表达了，他根本不了解我，我是一个多么喜欢刺激生活的人，在他的心中，我永远是山间的小百合。
2000年12月10日雨
我没有想到会在那里碰见十九中的人，亲爱的，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向你坦白。是的，我有很多很多男朋友，除了张祥森，还有其他学校的男生，但是，你相信我，我最爱的人只有你一个！看着你红着脸朝我怒骂的时候，我知道我失去你了。可是，你哪里知道，我们家的家境有多困难，我有多么需要钱呢，我爸爸为了我上学，在外面欠了多少债，我妈妈下岗了，更是以泪洗面，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呢？是，我是一个贪财的女孩，我看见钱什么都可以不顾，所以我不能失去张祥森，不能失去那些富家公子，但是，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解释呢？
2001年2月14日雨
亲爱的，我知道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我常常半夜会惊醒，以为你还是和过去那样在楼下叫我，然后邀我一起去吃夜宵，但当我趴在窗口看的时候，只有来往的车辆。今天是情人节，我和张祥森路过面店的时候，看见你牵着别的女生的手了，你还喂她吃面，你笑得那么开心，好像完全没有看见我一样。好吧，既然你选择了这样的结局，我也无能为力。
我原本以为六月我就和张祥森离开，到时候两两相忘，再无关系。
却没有想到回家的时候居然遇见你，你守在我家楼下多久了？你肯定是喝酒了，张口就骂我，你骂得多难听你知道吗，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人，你骂得很对，如果你觉得不够，你还可以打我，你可以把所有的气都发在我身上，但你为什么妥协了，你为什么要抱着我，泪水掉进了我的衣服里。你说，你不能失去我。我开始怀疑，你只是喝多了，但是你就是抱着我不放，你说“对不起”，即使你换了这么多的女朋友，才发现最喜欢的人还是我。
你说我们重归于好，我只是笑。
但是亲爱的，你知道吗，就在今天，我和张祥森接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有点喜欢他，或许是他对我太好了，让我产生了错觉，所以我们在教室走廊上接吻了。可是为什么，你哭的时候，我会那么心痛呢？
2001年5月12日晴
如果可以，我宁愿这是一个梦。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的人还是我吗，那么，为什么我看见你和对街的她那么亲密呢，不要告诉我，这是你逢场作戏，我真应该给你颁一个最佳男主角的奖。
2001年6月1日晴
你给我滚，不要让我见到你！我恨你，我讨厌你，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是那个女人来告诉我，她才是你女朋友，而你居然没有解释，好吧，谢谢你让我明白爱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呢，在你心中，我还有一席地位吗？我知道，你早就嫌弃我了。
2001年6月20日晴
夏天终于到了。祥森，这段话写给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这么好，对不起，我一直在欺骗你，或许我也没有办法奢求你的原谅了，高考那天我心情很不好，所以数学终究还是考差了，我想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上大学了。我没有办法和你提出分手，因为我担心你接受不了，我更没有办法向你坦白原因，让你知道你心中那个单纯而美好的徐佳其实是一个在各所学校勾搭富家公子的女孩，钱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或许你会觉得我虚荣，但当我处在学校，看着身边的人全都身穿名牌，大谈自己家如何如何，自己却只有买路摊货，还要常常为学费发愁，像你这样家境富裕的人根本无法明白我的感受。
祥森，谢谢你，陪我走过黑暗的这段日子，我决定好好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希望有一天，我能真的喜欢上你。
我的手夹住这一页纸，突然停了下来，整本日记中，唯独这一页是写给我的。我感觉到心脏的裂口处被微微撒了盐，让我绞痛不已。我不想再读下去，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2001年6月22日雨
我没有想到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当我敲你家门时，你赤裸着上身出来了，你说不方便和我说话，我说我是来想你辞行的，你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去天堂，你骂我耍你，我只是无力地笑笑。
我说如果你不回到我身边我就去死，你说我疯了，我确实疯了，因为你欺骗我，最后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以为我还有你，可是，你也已经不属于我了。
你收拾东西说陪我去吃饭，我摇头拒绝了，我最后问你一次，最喜欢的人是谁，你居然犹豫了。
好吧，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要用什么方式让你永远记住我呢？只有一个，别笑我傻，我是认真的。
我要你永远记得我。
上面的日期，正是徐佳离开人世的那一天。我拿着本子，久久无法出声，这个时候，我是在做什么呢？这一份感情早已经远去了，我是在懊恼什么呢，懊恼自己当初如果能够对徐佳更好一点，或许她就会喜欢上自己而避免这一场悲剧，还是在懊恼自己惦记了八年的感情到最后只是一场虚无的假象。
张祥森，你真是天底下最蠢的人。
而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了，程晨发过来的短信，她说，祥森，你吃饭了吗，一切还顺利吗？
我只感觉到我坚强地撑到最后，眼角还是有一滴滚烫的液体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