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说走咱就走哇
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
艾沐:完了,是《好汉歌》
“朋友们好!大家有没有准备好?来!跟我一起来唱好不好!”
一起唱你个大头鬼!你还嗨起来了!
艾沐怒火中烧,一时只想冲上去把褚悠连人带拐杖一起送去人道毁灭。
“来!朋友们,跟着我来一起抬个手!”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闯九州哇
嘿儿呀,咿儿呀
嘿嘿嘿嘿咿儿呀
艾沐:……
就这样,褚悠一首《好汉歌》掀起了当晚的高潮,艾沐极力将“猫的报恩”往高端时尚方向发展的美好愿望也宣告破灭。
褚悠一首《好汉歌》终于唱完,台下的艾沐一脸不忍直视,绝望道:“我决定要和褚悠绝交。”
安澜笑道:“怎么了,她唱得挺好的呀,大家都嗨起来了。”
艾沐不理,只无力地摆手吩咐林泽:“赶紧进入到下一环节吧。”
下一个环节,就是本次化装舞会的终极环节。
众所周知,圣诞节向来是一个虐狗屠狗的重大节日,有对象的张灯结彩,出门约会,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在这寒冬腊月里都打得火热,而没对象的只得窝家里吃外卖,抱着被子冷得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但是,单身狗也有人权!单身狗之所以是狗,只是因为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狗而已!
所以,艾沐秉着我已成神佛,欲渡众人出苦海的菩萨心肠,给一众单身狗再世为人的机会,设计了一个拉灯耍流氓—哔—寻对象的环节。
且只等子时一到,灯光一关,大家各自找到合自己心意的那个人,是亲是抱随你便,成则从此喜结良缘,脱离苦海,败则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艾沐会视情节轻重报销一定的医疗费。但无妨,敢爱,就要不怕牺牲!不成功,便成仁!
但这个环节被褚悠这么一番瞎闹腾,提早了半个小时,她刚唱完,还没来得及走到吧台区,眼前就一暗。
这黑灯瞎火的,褚悠差点儿被人给撞倒在地上,得亏一双手架住了她。褚悠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
得,原来是那只神秘十足的吸血鬼。
她抿出个笑,露出左脸的甜美酒窝,刚想道声谢,眼前的吸血鬼伯爵,却不由分说地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
褚悠愣在原地,只觉得四周的人好像离她远去了,耳边一片寂静,只听得见一声声如重锤敲击的心跳声。
这是一只没有獠牙的吸血鬼,他的唇跟他人一样诱人,嘴里甚至还有之前喝过的酒液味道,甘甜清香,带着点儿微涩。
褚悠终于从唇齿交缠中回过神来,心想这倒是一只胆大的吸血鬼,敢来占她姑奶奶便宜,右手去推他胸口,左手高高抬起,想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耳刮子,却被他一只手用力攥住,放在胸膛。
挣扎之间,鼻端却传来褚悠熟悉的清冷味道,褚悠一时怔住,连反抗也忘了。
几十秒缠绵之后,厅内灯光亮起,褚悠睁眼看见了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暧昧的紫红色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透出股颓废奢靡的味道。
褚悠欲瞧个分明,男人却将一只修长的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遮去她探寻的视线,继续低头亲吻她。
褚悠心中有一个未成形的猜测,被他这么一遮,一时心头火起,打掉他覆在眼睛上的手,想去扯掉他脸上碍事的面具,得个印证。
男人却身子快速往后一仰,推了褚悠一把,快速转身走掉了。
褚悠本是个半残,先就被他一直架着没站稳,又被他这么轻轻一推,立马一个下盘不稳就摔倒在了地上。
褚悠:真真拔嘴无情!
圣诞过后,褚悠的生活重新恢复平静,她每天按部就班上课、查论文、做实验、分析数据,周末去精神科坐诊,无聊了就伙同艾沐、林泽他们出去看个电影泡个吧,日子过得古井无波。
她再没见过单北杨,这个男孩子像一阵耀眼的烟火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又瞬间消散,她本想发个微信问问他,那一晚究竟是不是他,却终究没有这份勇气。
何必问呢?他如果承认了,她又能做什么?一时之间又有些生气,气单北杨怎么就亲了就跑人,她就是知道是他了又能把他怎么样呢?现在把这种难题扔给她,真真让人心烦。
她一边这样纠结着,一边寒假就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当学生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年漫长的寒暑假。
褚悠胸无大志,当初决定考研,也只是因为她周围的人都在考研,她随波逐流,却没想到祖上显灵庇佑,真让她考上了个重本大学的研究生。所以说她确实比不上尹霞,人家生来就有一颗问鼎学术巅峰的向学之心,她却只想着当天和尚撞天钟,每天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眼皮子浅得不能再浅。
放寒假了,意味着每天能抱着手机打游戏刷微博逛论团,当个幸福的咸鱼,不用每天看让人眼花缭乱的论文,做spss(数据分析),在头秃的边缘疯狂地试探。
褚悠考完最后一节结课考试,就容光焕发地收拾好行李,携着艾沐和第一次拜访岳丈岳母的向天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高铁上,褚悠调侃道:“天哥,紧张不?”
坐在她前面的向天回头笑道:“还成,一点点紧张。”
他嘴上说着还成,却从刚刚坐下就一直在检查自己的穿着,手还有些颤抖,褚悠在精神科待久了,也养出了对人观察入微的习惯,心里明白他现在其实很紧张。
褚悠一时有些可怜他,唏嘘道:“你说你怎么就跟了艾沐呢?她家里人可不好惹。”
她这话并不是没有来由,艾沐家人往好了说是关心爱护孩子,往难听了说就是控制欲太强,把孩子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褚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都怵她家里那些三姑六婆,更别提向天还这样送上门去任她们挑挑拣拣了。
褚悠心善,不怕死地蛊惑道:“天哥,别跟着艾沐去了,来我家啊,我带着你来个咱月光塘村三日游。”
向天笑笑正想说话,一包泡椒凤爪忽然裹着一股劲风隔空抛了过来,向天耳边几缕发丝都被它带起的风吹动了,让他一时怀疑传说中的内力也许是真的存在。
旁边艾沐没好气道:“就你一天小嘴叭叭的,吃根凤爪歇歇吧您!”
褚悠早就灵活地空手接了那包凤爪,笑嘻嘻道:“得嘞!”
向天快速说道:“我还是跟着沐沐回去吧,去趟她家可不容易,谢谢你的盛情邀请啦。”
他身旁的艾沐怒道:“还和她说!”
向天就立马回过身去哄艾沐去了。
褚悠拿着手里刚拆一半的凤爪,一时之间有些啃不下去了,只觉得满满的狗粮味道。
所以说,这些浓情蜜意的小情侣什么的,真是顶讨厌了。
回到家,褚悠就受到了家里人的夹道欢迎,她奶奶系着围裙跑出来,笑道:“回来啦?今年大四毕业了吧?”
褚悠:“奶奶,我已经读研究生了。”
褚悠奶奶大惊失色道:“哦哟?念研究生啦?女孩子读太多书啦,到时候婆家不好找的我告诉你的啦。”
褚悠:终于知道伯伯是像谁了。
类似的话褚悠听过太多,此时也不跟老人计较,只笑着说了几句打岔的话就进了屋。
她今年寒假放得晚,连她哥回得都比她早。
褚悠她哥褚朝正是她伯伯的儿子,褚悠还小的时候,她爸妈要外出打工,不得已把她放在老家养了十来年,等她弟褚叙出生了她才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她小时候和褚朝一起长大,从小没少遭他毒手,什么往她被子里扔青蛙,看到她喜欢看的电视节目就立马调台之类的都是小事,有时候褚朝中二病犯了,要炼制什么见血封喉的江湖奇毒五毒散,那去抓蜈蚣蜘蛛之类的原材料的一定是褚悠,他兴致来了好心要给褚悠下个厨房,那他下到一半没耐心了收拾厨房的一定是褚悠,她还得背锅挨奶奶的骂。
总而言之,往事不可追,说多了都是泪,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褚悠本可长成一个蕙质兰心、居家温柔的良家女子,但在她哥这个混世魔王的熏陶下,硬是也朝着小魔王的方向发展了,她变成今天这种遭万人嫌的样子,她哥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的。
褚朝看到她,笑出一口白牙。
“哟?女博士回来啦?”
褚悠白他一眼,不想同他这种高中辍学的文盲一般计较。
“我念的是硕士,你个傻子。”
褚朝被她骂了也不生气,笑眯眯的,仿佛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他老婆唐诗热热切切地拉过褚悠,道:“你回来了就好了,乡下真的好无聊哦。”
褚悠看着眼前白净温柔的女子,心内扼腕叹息,也不知道她嫂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瞎了一双眼,水灵灵的一棵白菜,就被褚朝这头猪给拱了。
褚悠笑道:“是呀,哎?我亲亲侄子侄女呢?”
正说到这里,唐诗婆婆,也就是褚悠她伯母就牵着两团玉雪般可爱的娃娃过来了,正是褚悠的侄子侄女。
侄子是哥哥,今年三岁,侄女是妹妹,今年才两岁,孩子年纪小,虽然夏天时才见过褚悠,此时却早已不记得她这个姑姑了,唐诗让他们叫姑姑,他们也只是各自攀着自家母亲的两条腿,怯生生地看着陌生的褚悠不说话。
褚悠被萌坏了,打开行李箱拿出两身衣服,正是她在青城旅游时给她两个大宝贝买的,她给奶奶买的早被周幼幼那个强盗搜刮走了,好在这两套尺寸太小,得以保存了下来。
哥哥穿上那身蓝褂黑裤唐装,神气活现地像个小少爷,可妹妹才将将套上那粉嫩嫩的旗装的半只袖子,就奶声奶气地反抗:“不要……不要……不好看……”
正蹲在地上一脸姨母笑的褚悠:“……”
救命!她的审美被一个话都还说不全的小孩子给嫌弃了!
最终,褚悠侄女还是在她妈妈“不穿就没有酸奶喝”的威胁下暂时妥协了,两岁的小女孩,穿着粉粉的旗装,袖口并领子还缀着一圈白色绒毛,看着就是个古代剧里的小格格,灵动秀气得很。
褚悠抓着两个孩子拍了好几张照发朋友圈,才放他们走。孩子走了后,褚悠和唐诗闲聊了会儿,又实在无聊,只好叫上褚朝来一起吃鸡。
褚朝不愧是电子游戏从小打到大,一路带着她和唐诗这两个菜鸡打人舔包抢空投,挺进了决赛圈,打到最后,敌方只剩下了两个人,估计是一队的,他们三人于是在山坡上趴着。
这时,一辆蹦蹦高调地进了圈,褚朝开枪一阵扫射,直接把开车那人打死了,后座上那人的队友却始终没开枪,三人跑过去一看,只见那最后一个人呆呆坐在蹦蹦后座上,端着把枪动也不动,褚悠他们三人像围观二傻子一样看了这大兄弟许久。
决赛圈了还挂机?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的对手在干什么。
褚朝久不打游戏,没想到最后会以这样一种没意思的方式吃鸡,正想一枪爆头结束这兄弟的性命。唐诗却在边上兴奋说道:“我要打他,你别打,你别打。”
褚朝收起手中的枪,扔了把平底锅给她。
“你打,用这个打。”
于是,唐诗就挥起了那把罪恶的平底锅,成了这场游戏的终结者。
全程目睹了他们夫妇俩这番操作的褚悠莫名感到自己被秀了一脸,她退出游戏界面,站起身。
唐诗问道:“欸?不打了吗?你干吗去?”
褚悠满脸沧桑,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不打了,我出去散散味。”
“散什么味儿?你身上没味儿啊。”
褚悠掀起衣领给她闻,嫌弃道:“浑身的单身狗的清香,你闻不到吗?”
唐诗:“……”
褚朝:“……”
不顾身后无语的二人,褚悠一拐一拐地走出自家大门,在马路边吸了满胸腔冷冽的空气。乡下地方虽然交通不便,与外界联系少,日子也闲散无聊,终日里都是谁家鸡下了几个蛋这样的车轱辘话,但胜在空气特别好,满眼都是绿水青山,褚悠眼前就是一片田野,冬季田里荒芜,只余一片被收割过的麦茬儿,黛青色天际时不时飞过几只挥着翅膀的鸟儿。
褚悠打小在这里长大,眼前的景色是见惯了的,她却无端想起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单北杨,城里来的孩子没见识,每当褚悠偶尔跟他说了一耳朵孩提时代的趣事时,他便睁着一双如上好的琉璃珠般的双瞳,见缝插针地诱褚悠多说一些,听到好笑的事了,他便倏忽一笑,眼底闪着好看的光。
褚悠在心里难以抑制地想,如果让他来看看此时她眼前的风光,不知道又会是什么表情,她猜想一定是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要多傻有多傻。
她被自己的脑补给逗乐了,站在冬日的寒风中笑得宛若智障。
忽然,听见有人在旁叫她的名字。
“褚悠?”
她偏头一看,原来是她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发小张猛。
“哟?你回来啦?”
张猛坐在摩托上,冲她笑道:“回来好几天了。怎么着,去我家坐坐?”
褚悠许久没见他,也存了点叙旧的心,再说她小时候没少去张猛他家,对他家比她自己家还熟,当下也不忸怩,伸腿一跨就上了摩托,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去了不远处的张猛家。
到了他家,张猛媳妇儿蒋娅正抱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在烤火,褚悠傻眼了,问道:“这谁孩子?”
张猛笑道:“这我儿子啊。”
“啊?”
褚悠大吃一惊,她去年年底才参加了他俩的婚礼,结果他今年就抱上儿子了,效率真的是高啊。
“你都有儿子啦?”
“对啊,才一个月不到呢,年初五的时候办满月酒。”
蒋娅婚礼时见过她,笑着问褚悠道:“要不要抱抱看?”
褚悠小时候就经常抱弟弟,她的侄子侄女也抱过不少次,对于抱孩子这一项上算是比较娴熟,当下就接过孩子,那小小一团婴儿还不会认人,见到不认识的褚悠也不哭不闹,在褚悠怀中安安静静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冲着她瞧。
三人闲话了一会儿,褚悠家人打电话喊她回去吃饭,张猛便送褚悠出门。
到了外面,张猛不经意问道:“你谈男朋友了吗?”
褚悠:这真是逢年过节的必问扎心之语。
“没呢,还单着呢。”
张猛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哪壶不开提哪壶道:“谁让你当初拒绝我来着?”
褚悠脸上表情一僵,露出个尴尬的笑来。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当年张猛是同她告过白,两人从小一起长到大,是从穿开裆裤起就有的交情,勉勉强强算个青梅竹马,他们共享了十年光阴,后来褚悠跟着母亲去了城里,几年后的一个暑假回来时,昔日黝黑干瘦的泥猴儿丫头,已经成了皮肤白皙的明艳少女,青葱时代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心思,全化作少年一腔莽撞笨拙的深情告白,却遭到了褚悠不给面子的拒绝。
那时候的褚悠还没后来的圆滑,一番拒绝的话说得毫不委婉,她说:“不行,你太弱小了,以后有人欺负我还得来保护你。”
张猛这名字起得十分不贴切,其实小时候他本人一点也不威猛,反而瘦瘦小小像根豆芽菜,简直是用事实阐明了两人究竟谁是青梅谁是竹马。每次被人欺负了只会嘤嘤嘤,还得褚悠挺身而出,跟恶霸干架,干不过了就只能留下她哥的名号跑路,害她为此被褚朝压榨过好多次,过往经历想来实在不愉快,更加增加了褚悠严词拒绝的决心。
一颗少年的自尊心被年幼不懂事的褚悠伤得彻底,导致张猛现在想起来还是恨得牙痒痒,他问道:“你现在还是喜欢像金毛狮王谢逊那样的人吗?”
褚悠: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个犯二的时候?
她小时候的取向十分奇葩,一样看的是《倚天屠龙记》,大家都喜欢英俊倜傥的翩翩少年张无忌,就她一个人剑走偏锋,喜欢金毛狮王谢逊,觉得他高大威猛、武功高强,名号还嚣张霸气,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名号。
现在嘛,不喜欢了,毕竟她还是看脸的。
面前张猛却不待她回答,皮笑肉不笑道:“褚悠,我就等着看你到时候找一个比你小的男的,看你啪啪打脸。”
褚悠: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褚悠这一次去张猛家去得实在不该,当然不是张猛的原因,多年老友重逢,多多少少还是算一件开心的事,只是被他伯伯知道之后,总算抓着了她的小辫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都已经成婚生子,而她却连个男朋友的影儿都没见着,实在是不争气。她伯伯一气之下,又给她安排了场相亲宴,好在对方那个男生也是个成天混吃混喝的二世祖,两个不着调的人私下里一商量,发现彼此都没有眼睛一闭就跨入婚姻这座坟墓的堕落想法,干脆约着一起出去后各玩各的,就当公费出游。
褚悠一个人在这巴掌大点的县城逛也无聊,就约了艾沐、向天一波,三人一起去吃了一次桥南的麻辣烫。
褚悠吃着麻辣烫,见向天也没缺胳膊短腿,周身尚算完好,调侃道:“天哥,你竟然活着出来啦?”
向天抬头勉强冲她笑了一下,却没说话。
褚悠心道坏了,冲对面的艾沐使了个眼色。向天立马站起身,说了声“我去抽个烟”就走出了店里。
向天走后,褚悠斟酌问道:“怎么啦?你俩婚事黄啦?”
艾沐轻嗤一声,满脸自嘲神色:“他们都不承认向天。”
“怎么?给天哥甩脸色了?”
艾沐摇头道:“没,哼!相反,他们把向天当座上宾,好吃好喝伺候着,但只要一谈起婚事,他们就转移话题,打太极。”
褚悠懂了,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斩钉截铁,说一不二,像褚悠那些直眉愣眼的拒绝毕竟是孩子话,大人们为了周全彼此的面子往往和你兜圈子,东拉西扯,说不到点上,那些话外之音就要你自己去领会。艾沐家人不会去大吵大闹、直接不给向天脸,毕竟大家都要脸,艾沐以后还要嫁人,话说得太难看不太好,他们把向天当贵客看,当艾沐的好朋友看,偏偏就是不把他当一个女婿看,拒绝之意尽在这些周到殷勤的待客之道里了。
褚悠不平道:“为什么?天哥哪里不好?家里条件也还可以,你家人究竟哪里不满意?”
“工作,向天工作不行。就是家里有矿又怎样?他不是医生律师那些体面职业,他们就永远瞧不上他。”
向天家里条件还可以,在s市有好几套房子,虽然s市不是一线城市,但多少算个省会,艾沐嫁过去,房本写她的名儿,完完全全就可以当个后半辈子躺着收租的小富婆,就是向天学厨师出身,现在工作确实不稳定,也不是艾沐家人认为的那些体面工作,她家杏林世家,艾沐爷爷是当年村里考上大学的第一人,“艾秀才”这名号在当地是响当当的,向天确实不会是他们心中的乘龙快婿。
艾沐哽咽道:“褚悠,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家人?”
褚悠看了眼玻璃窗外向天的背影,劝慰道:“别难过,至少你有向天,他是一个值得你珍惜的好男人。”
向天是真的好,脾气温厚,褚悠从没见过他和艾沐红过脸,半夜里还会爬起来给饿了的艾沐做夜宵吃,艾沐有时候脾气不好冲他大吵大闹,他也只是温和地笑。
艾沐想到两人过往点滴,心中也有了些许安慰,对褚悠道:“或许有一天,我会什么也不管地拖着他就去民政局领证。”
她脸上都是坚定的神色,隔着麻辣烫氤氲升腾的水汽,眼底都是倔强的锋芒。
褚悠叹出口郁结于心的气,听见艾沐在蒸腾的雾气中苦口婆心对她道:“褚悠,找到一个喜欢你的人不容易,跟他在一起更不容易,你要去学着珍惜。”
每个人的爱情都这么艰难,天下有情人也不是都成眷属,艾沐和向天得不到家人的祝福,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兜兜转转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意中人,所以,艾沐劝她千万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