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始终觉得,我跟谢沉之间百转千回,到最后,合该有一个好的结局。/i
——晩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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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拜完佛之后,沈溯之便订了去苏黎世的机票。他要追着他梦中的女孩儿而去,他说,哪怕踏遍万里河山,他也要找到她。
尽管我知道,哪怕沈溯之找到了苏城,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不过,世间万事到了最后都会有一个最好的结局,他们如此,我和谢沉也该是如此。
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地长大,而谢沉在好久不曾去医院吊水之后食欲渐渐地消退了,有时候他会强迫着自己吃一点,但是吃完之后就会去洗手间里面一阵吐。胰腺是消化器官,他长久地忽略它的痛,它自然很难再运作。
这段时间,谢沉又瘦了不少,我每次看到他去吐的时候都会去劝他,但他从来都不听我的。
有一次,我看他吐得特难受,我就急了,拿着个水果刀就指着自己的脖子对他吼:“谢沉,你到底要怎样?你要是不要命了,你要是再不去医院,我今天就跟你一起死,大不了一尸两命!”
我想,我当时也真是气急了,不然如此惜命的我一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谢沉的脸色沉了下来,满脸阴沉。
“把刀子给我!”他的声音很凉很凉。
我执拗地握着刀柄,由于气得有些颤抖,那刀尖不禁在脖子上轻轻地划了一下,一道血痕出来的时候,谢沉的脸色骤然变得特难看,眸子也一下子变得猩红。
“楚归晚,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他先是对我吼,吼着吼着,就有泪落了下来。
那是谢沉生病以来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他这人坚强得很,从前跟我吵架的时候哪怕是红了眼也从来不允许眼泪落下来,病痛发作的时候忍到手指发颤也不曾哭,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控制住。
他对我吼:“如果我去医院了,你怎么办?别的女人生孩子都有丈夫陪同,只有你是一个人,一个人产检,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你不心酸吗?”
我把刀子扔了,上前抱住他。
我跟他说:“谢沉,你哭什么,我不心酸啊,只要你在,我心酸什么?”
他却仿佛听不懂我说的话一样,一遍一遍地在我的耳边重复:“如果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是啊,如果他不在了,我怎么办?
我死死地抱住他,痛哭失声,也一遍一遍地跟他重复,你不会不在的,不会不在的。
……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常常给来早打电话。
其实,我只是想要问问来早作为一个医生对于胰腺病饮食的建议。
问的次数多了,来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儿。谢沉的病并没有告诉家里人,但是来早猜了出来,并且质问了我。
在她质问我的第二天,庄洲和她便来到了我们家。
“每天疼不去手术?”来早听了我的描述之后,直接冷笑出声。她一向温柔善解人意,这一次,却气得差点没把杯子给摔了。
“媳妇儿,很严重吗?”庄洲见来早神色不对,声音也有些抖。
“知道乔布斯怎么死的吗?胰腺癌!”她气得发抖,“spt肿瘤的五年复发率至今不清楚,可到底还没有到癌症的地步,他再拖下去,你们就可以直接给他买棺材了!”
闻言,我的腿又软了。
刚好谢沉从楼上下来,听到来早的话,似笑非笑道:“你们说要给谁买棺材?”
谢沉这人平日里看着就比旁人严肃,来早自小就怕他,一般谢沉在的时候,她都不敢多说话,可是今天,她却指着谢沉的鼻子说:“给你!”
谢沉脸色突变,眼角微微下沉,也不反驳她,只是坐在沙发上,将我揽在了怀里,然后一副痞里痞气的嬉笑样儿:“你们看我这个样子像是需要棺材的人吗?我活得好好的,什么都不需要。”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现在很好,他还笑着吧唧一口亲在了我的脸上,然后特骄傲地对来早和庄洲说:“你们看,我这么轻松愉悦,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
空气都静止了。
我们四个自小相识,谁又不了解谁的底细?
平日里的谢沉又哪里是这样的性子?
“天下医生管天下病人,谢沉,你是我姐夫,小时候我怕你,长大后我仍旧怕你,可有一点,你不遵医嘱,你会吃大亏的。”
将手上拿着的杯子重重地掼到桌子上,来早也懒得跟谢沉说什么了,拿起包就走了。
庄洲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沉之后,就赶忙追上来早。
“你这样,只会让亲人痛。”我说。
谢沉摇头,没有说话,扔下一句“有事儿叫我”,就又自顾自地上了楼。
我望着他日趋消瘦的背影,第一次开始觉得,爱也是一种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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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乔婧婧和安戈尔抱着他们的孩子来了一趟南京。那娃娃白白胖胖的,像极了小时候的安戈尔。我看着很喜欢,谢沉也看着很喜欢,他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不停地用手逗着孩子笑,后来孩子笑了,他也笑了,笑弯了唇,笑出了眼角的细纹。
“他叫什么名字?”谢沉问。
“安小乔。”安戈尔抢着答。
“安小乔这个名字好,第一次听说有男孩子叫小乔的。”谢沉笑。
“那晩晩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想好叫什么了吗?”乔婧婧过来摸我的肚子,然后问我。
我静静地凝视了谢沉一眼,谢沉也静静地凝视了我一眼。最后,我笑了笑,说:“这个孩子,我想叫他‘谢无憾’。”
谢沉眸子垂了垂,眼底的神色分辨不清,而乔婧婧却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你孩子咋不叫花无缺呢?这样刚好,我可以给小乔取个小名,叫小鱼儿!”
她一双“卡姿兰大眼睛”里泛着亮光,一看就知道,她又开始想入非非了。我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上前去捏住她的脸颊,然后告诉她,你清醒一点。
而她也似乎忘记了我还怀着个宝宝,在我捏了她的脸颊之后,下意识地在我的肩膀上重重打了一下。
她的力气其实并不算大,但是我一时没站稳,后退了两步之后就直接坐到了地上,再之后,我就觉得有血从我的身下流了出来。
当时,我就蒙了。
后来,场面混乱无比。
再后来,我就被救护车弄去了医院。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特像电视剧里面的恶毒女配,明明人家没用多大的力气,我却偏偏要倒在地上。
去医院的路上,谢沉紧握着我的一只手贴紧他的脑门儿,而乔婧婧则是握着我的另一只手一直在委屈巴巴地忏悔。
他们每个人都忙碌极了。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心里傻乐。
我知道我约莫是要早产了,但我一点儿都不难过,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谢沉就能够去做手术了。
“亲爱的……你不要难过……我很开心。”我望着握着我的手、满脸紧张的乔婧婧,苍白着脸安慰道。
乔婧婧暴哭着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你脑子坏掉了啊!都早产了你开心个屁啊!”
我扯出一个笑容来,说:“当妈妈的人了……你能不能别说脏话……”
乔婧婧不理会我,只是紧握住我的手,继续委屈巴巴地落泪。
倒是谢沉,始终一副虔诚地祈福的模样。
我将手从他的手里缓缓地抽了出来,特认真地看着他。
我说:“谢沉,你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等明天,明天你看完孩子,就去做手术好不好?”
他状似无意地眨掉眼角的泪花,然后冷笑:“你先别说话,顾好你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要去手术!”他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来强行遮住了我的眼,“你闭眼休息,省点力气,听见没有!”他语气粗暴,动作却很轻柔很轻柔。
我没有拨开他的手,只是忍不住轻轻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从救护车上下来,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他牢牢地攥住了我的手:“答应我,母子平安。”声音有些发涩。
我苍白着脸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心。
我说:“你答应我父子平安,我才能答应你。”
他扭过头去,松开了我的手,在我一片模糊的视线中,留给了我一个冷峻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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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二年七月初七,谢无憾出生了,是个长得特丑的小女孩,一张脸挤在一起皱巴巴的。谢沉抱给我看的时候,我简直不想承认这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好丑啊!”我嫌弃。
谢沉乐了。
第一次做父亲的他抱着个孩子有些手足无措,尽管如此,看到无憾笑的时候,他还是乐不可支。
乔婧婧说,不是所有的小宝宝出生就会笑的,但是我们的无憾,出生的时候虽然像个小老头一样丑了点,但一来到这个世界上就笑了。
乔婧婧称这是好兆头,并扬言要和安戈尔多赚钱娶我们的小无憾做儿媳妇。
望着他们满是笑容的脸,我也无法再嫌弃小无憾长得丑了,只是开始希望,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要走动。
躺在床上一直嗔怪的妈妈,抱着孩子乐不可支的青年爸爸,还有两个忙着认亲的好友,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我在想,有时候啊,人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儿女绕膝,朋友成群,爱人体贴,还有什么能够胜过这些呢?
我的眼睛忍不住湿润了。
兴许是因为小无憾的出生,这几日谢沉的精气神好得很。虽然我跟他说让他在无憾出生后就去做手术,可每次看到他抱着无憾的那个开心样儿,又实在不忍心打断他。
我以为等到再过四五天,他就会特别积极地去做手术了,那时候刚好我能够下床走动了,我可以去照顾他。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谢沉消失了。
那个就在前一天还趴在我的病床前说要陪我跟小无憾一辈子的人,竟然就这么走了。
我特生气,也特悲愤,觉得谢沉欺骗了我,他就是个骗子,以至于在他消失之后的三天里,我都在拼命地给他发短信。一开始,我特粗暴地给他发:“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带着小无憾去找个糟老头子嫁了!”
再后来,我给他发:“你再不回我,我就告诉小无憾,她爹是个懦夫!”
再再后来,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胁迫他的心思了,只好不停地给他发:“你快回来,你快回来……”
可是,尽管我不停地给他发短信,也尽管那些信息也一直显示已读,可是,久久没有回音。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他还是要走……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一个眉眼冷峻的少年牵着我的手一直走,一直走,走过了千山万水。这一路上,我时常因为一点小荆棘就放开少年的手,可是,每一次,他都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我。然而,就在我们以为我们终于走到了尽头,望见了那座属于我们的城堡和彩虹桥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我的手,然后没有一点声响地转身离去。
我哭醒了。
我一直叫着谢沉的名字,却始终没有人回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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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消沉了好久。
抱着小无憾回到和谢沉的住所之后,我一度想要去他的宝贝书房里一通乱砸,然而书房的门被我打开后,我整个人都傻眼了。
书房中央被放置了一个烧得漆黑的火盆,火盆里散落着好多照片、文稿。
书桌上则安静地躺着一封信。
我迈着大步子走上前去,下意识地先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是我的名字,晩晩。
只是“晩晩”这两个字上面又多了一个“吾妻”。
人逃都逃走了,还搞什么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