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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伤害了他(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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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场面混乱得很,在我看到苏因落入河中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就吓得瘫坐在地,只知道刚好谢沉和陆小樟赶来。

谢沉二话不说脱了上衣纵身跳入了河里,而陆小樟则是蹲下身子不停地拍打着我的背,喃喃道:“晩晩,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晩晩……”

谢沉把苏因从河里救上来。

苏因尚能够动弹,只是万分虚弱。

后来,陆小樟和谢沉两个人一人扶着苏因的一只胳膊,把她搀扶着下了山,这过程之中,我一直紧紧地跟着他们,而谢沉,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就仿佛不认识我这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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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的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化得多,我跟着他们一起去医院,本该是向苏家人赔礼道歉。

错了便是错了,我认。

她却偏生不把整件事情说清楚,也不说是她拉我在先,口口声声咬定我是因为跟她发生口角才推的她。她躺在苏城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一面欺骗着大家,一面假仁假义地说着原谅我。

我原本想要道歉的心渐渐沉寂下去。在病房里,我忍不住跟苏因吵了起来,我说:“你为什么不敢把事情说全了?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所有人,那是因为你拉扯我在先?”

苏因睁着眼睛惊恐地看着我,生怕我说出什么关键的事情来。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她在怕我说出三哥的名字,她在怕苏城知道她的秘密。

一个姑娘愿意为了一个男人去卖命,不是爱那又能是什么?

那一天,在苏城的面前,我恨不得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可最终谢沉呵止了我,那是第一次我看到他对我露出那样的神情,冷峻、悲悯,还有一丝丝的厌恶。

“楚归晚,你闹够了没有?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宠着你,所有人都该让着你?你做错了事情,能不能有一点反省的意识?”

我被他的话语刺伤,忍不住反唇相讥:“如今连你也是护着她是不是?是,我是推了她,我承认我错了,可她也未必清清白白!”

这话,我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

我近乎歇斯底里,而谢沉则始终漠然。

他狭长的丹凤眼眯起来,眼底是无边的寒意,继而冷笑道:“我以为你只是从小到大被宠坏了,却不料,你竟是如此是非不分、冥顽不灵。”

很多年以后,我无数次做噩梦,噩梦中是他的指责,你被宠坏了,你是非不分、冥顽不灵。

从前的无数次,在我做错事情的时候,都会有人告诉我,晩晩,你真是被宠坏了。

可那时候,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严厉的指控。

可是当谢沉把这三个词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只觉得有千斤顶一般重。

那时候,我情绪乱糟糟的,哭着对谢沉说:“谢沉,你浑蛋!”然后,就飞奔着跑出了医院。陆小樟在后面拄着个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了我好久。

我回到家,看见空荡荡的房子,没有老楚,没有虞拉拉,什么也没有,忍不住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陆小樟走进来,见我在哭,就抱着我一起哭,一边哭还一边说,晩晩,我在,我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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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是如何浑浑噩噩地考完了那所谓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的了,只知道,在高考结束之后,沈溯之就带着一群人到我家里,他穿了一件黑衬衣,仍旧是青年才俊该有的利落干脆的模样,只是跟以往不一样的是,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的温情,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

“这是一份别墅转让合同,这别墅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后来被你妈转移给你了,今天我给你五十万,你签了这份合同,再把别墅还给我。”

他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叩了叩,敲了敲那份文件,然后静静地点燃了一支烟。

我二话没说就把那合同给签了。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同意得那么快,将合同收进公文包里之后,他冷漠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转,然后沉声问:“五十万够吗?”

我笑了笑,将那支票又还给了他。

仰着脸望着这个我昔日里一直奉若神明的人,我只说了一句:“你何必假惺惺?”

他回头看我,眼神之中有一丝怜悯,似乎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在他开口之前,我从手腕上解下那条星星手链,狠狠地砸向他。

我说,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施舍,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三哥。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那些想要说的话也最终被咽了下去,之后直接就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

……

我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里,花好月圆,有宠我的父母,爱我的三哥,还有一个眉眼冷峻一直跟在我身边说要护着我的少年。他们说爱我;他们说要一辈子把我当公主去宠去呵护;他们说要为我造一座城堡,城堡里面没有风雪,没有伤害,没有欺骗;他们说,我永远都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姑娘。

可是,一觉醒来,我发现,周围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么悲伤,可又不曾悲伤到极致。

高考过后,我去监狱看过虞拉拉和老楚,我问他们后悔吗。

虞拉拉说,她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跟老楚离了婚。

老楚说,他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没有能够一直牵住虞拉拉的手。

我又问:“我高考成绩就要出来了,即将要去另一座城市,你们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他们都先是摇头,然后笑着对我说,要相信爱,要不放弃爱。

泪在眼眶里面打着转,我一面笑着,一面点头,说,好,我会相信爱,不放弃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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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一只被圈养太久突然被放回丛林的金丝雀,一时之间迷失了方向。我迫切地需要茁壮成长起来,然而无论是灵魂还是精神都达不到那个高度。

谢沉在了解到那天我为什么推苏因之后倒是来我这里晃悠过好几次,那时候我正在跟陆小樟讨论填报学校的事情,他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也不发表意见,只是偶尔将复杂的目光投向我。

我和陆小樟打算就留在南方,报考南京的邺大,但为了不跟谢沉在同一个地方,我让陆小樟哄骗谢沉,告诉他我们报了北京的某所大学,让他放心去报景大。

乔婧婧知道这事儿之后打电话给我,她说,晩晩,这学校但凡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沉护着你、帮着你,就差把你捧在手心,你做事情不能这么绝。难不成就因为他那天说了你几句,你就要跟他分道扬镳?晩晩,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是的,这事儿我是做得不地道,就连林小坏也这样说。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谢沉那天责骂我是对的;那时候,所有人也都觉得,是我忘恩负义。

其实,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谢沉。

我知道谢沉那天如此暴跳如雷是因为恨铁不成钢,就像当时他爹因为他打架的事情打他骂他的时候一样,他骂我也只是因为他怕我因为任性而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也只是因为他想护着我。

这世上,除了老楚,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

即使他总是冷着脸,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即使他那天斥责我的话成了我后来很多年的梦魇,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

可是啊,这个世上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没有谁可以保护谁一辈子啊。

我想要的也不过是脱离他,独自成长,在能够拼搏的年华里,独自走一遭。

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也可以踏着七彩祥云回来,告诉我的盖世英雄,我的灵魂已足够强大,我的铠甲已足够坚硬,日后由我保护你。

当然,这些话只不过是我的臆想而已,我原本想要笑着走出云城,可是后来,我还是哭了。

因为在我跟陆小樟去机场的那天,谢沉知道了我填报的大学是南京,他飞奔着过来找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狼狈的谢沉,头发乱成一团,下巴上都是胡楂,眼睛里一片猩红,宛若一只困兽。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去南京?”他冲上来紧紧地攥住我的手,声音沙哑、低沉。

“就因为那一天,我凶了你,所以你就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这么不留余地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权当喂了狗了是不是?”

他一字一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冷静。按照陆小樟的话说就是他丝毫不怀疑我如果再绝情一点,谢沉就会给我当场跪下。

自然,那只是他的臆想。当时的情景是,谢沉在吼完我之后,就一把抱住了我,然后沙哑着嗓子问我:“你这么蠢,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辨别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这是谢沉的示弱,我知道。

我认识谢沉六年,无论是他跟人打架也好,他爸打他也好,还是跟老师同学的相处也罢,他要么冷静,要么嚣张,从来没有这么低三下四过。

原本的情绪还没有那么激烈,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哭着推开了他。

我狠下心对他说,谢沉,我就是记恨你那天凶我,这件事儿在我这儿过不去了!

我还说,谢沉,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最后,我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我忘了,只知道谢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很难看,而那一双眸子里的温度也降到了冰点,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良久扯出了一个冷笑来,带着一丝决绝的味道。他说:“楚归晚,你走吧,你今天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了!”

他摇着头,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一样冲出了机场。

陆小樟讷讷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说,你伤害了他。

我喉咙发涩,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飞机起飞彻底离开云城的那一刻,我趴在座位上,望着那蔚蓝的天空和翱翔的飞鸟,我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陆小樟,我的青春是不是死了。

陆小樟愣了愣,然后摸了摸我的头。

他说,你的青春还在,真正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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