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五岁以前,我从来没有喝过酒。
因此,一瓶果酒下肚之后,整个人就觉得晕乎乎的,甚至还有点飘。
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我想着虽然明天是周日没有课,但也不能太晚回去,就站起来找三哥,却发现三哥不在这个包厢里面了。
跟他同行的一个人跟我说:“你在这儿等等,你三哥出去打电话了,等一会儿就来了。”
我点头,就歪在沙发那里睡了一会儿。
然而,我最终并没有等来三哥,而是等来了谢沉。
“你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进来干什么?”
迷迷糊糊之中,我隐约听见有人拦他。
后来,谢沉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只知道跟谢沉说话的人之中也有三哥的声音,再之后,我就被谢沉非常不客气地给拖拽回了家。
由于酒喝得晕乎乎,我被谢沉拖两步,就要趴在街边吐一会儿。
差不多把酒都吐出来了,一吹晚风,我也就彻底地清醒了,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茫然地看着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一脸阴沉地看着我的谢沉,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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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不问还好,一问出来,谢沉那张脸简直已经是冰点。
“我不在这里的话是要看着你醉死在酒吧吗?”谢沉冰冷地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高中生喝酒,楚归晚,你真的是越来越让我大开眼界!你现在不用想怎么反驳我说的话,也不用想该怎么应付敷衍我,你就好好想想,你满身酒气回家之后要怎么跟你爸说吧。”
似乎是料到我要说些什么,他一句话直接将我尚未说出口的话给堵死。
我委屈巴巴地扫了他一眼,深知这一次是我的错,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装作小白兔的模样。
谢沉这一次真的是生气了,直到送我回到家里,甚至跟老楚阐述一下我的所作所为,他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老楚这人素来就把谢沉看得贼重要,在意识到一贯看上去云淡风轻、冷静无比的谢沉竟然也快要发脾气的时候,他果断地收拾了我。
自然,这里的“收拾”指的不是打我,而是没收了我的手机,并且罚我写了一篇长达两千字的检讨让我亲自登门负荆请罪,找谢沉道歉。
那篇检讨我从周末的早上八点钟一直写到了下午的五点钟,可谓是呕心沥血之作,而且一字一句都写得特别真诚,几乎每句话都在发誓一般地说着再也不给他惹麻烦。奈何,人家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给我扔进了垃圾桶里面。
“你的保证在我眼里看来分文不值。”他淡淡地说道,一个转身回到他自己的房间,一副再也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我低垂着头,颇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那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面的检讨,最终选择屁颠屁颠地上前去跟着谢沉。
坐在他的书桌旁边,我疯狂地夸奖他,夸他眉眼好看,夸他的嘴唇性感,夸他鼻梁高挺,总之,能够夸的都夸了,但他仍旧不理我。
我有些急了,便问他:“谢沉,你到底想怎样?”
谢沉眸光犀利地扫了我一眼,过了许久,冷冷地说:“我要你离你那个三哥沈溯之远远的,越远越好,至少在高考之前,不要见他。”
“为什么?”我情不自禁地皱眉。
“没有为什么,我昨天只是跟你爸说你出去喝酒,并没有跟他说你是跟谁出去的,这两年,你妈跟你继父的关系怎样,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他的声音很凉很轻,却像是一把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很多事情,谢沉看得比我清楚。
早在上一次虞拉拉回来看我,我偷听老楚和她之间关于爱不爱的谈话的时候,就知道虞拉拉在美利坚过得并不好,她和沈伯父的关系也并不像我想的那样融洽。
只是,那时候,我一直觉得大人之间的事情与孩子无关,却忘了,我们活在世俗的环境里,又有什么是真正毫无关联的呢?
当天晚上,我给安戈尔打了一个电话。
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安戈尔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噼里啪啦地给我讲了一堆的笑话。
我拿着电话,配合着他不停地笑着,可是笑着笑着,眼角就有些发涩。
我说,亲爱的安戈尔,那个人与我彼此牵挂了八年,可是我知道我跟他不是一路人了,怎么办?
安戈尔笑,我的晩晩,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又说,可是,年少时他一直是我的白月光,亲缘这种东西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安戈尔又笑,人年少时终有执念,我的晩晩,那跟爱无关,也跟亲缘无关。
他的话说得很乱,我的问题问得也很乱。
我不知道是跟三哥的那次见面让我觉得自己跟他渐渐地疏离了,还是谢沉的话让我直面了一些我一直没敢面对的东西,跟安戈尔打完电话之后,我就总有一种预感。
预感到我和三哥之间,或许有那么一天,连亲人都不是。
在那个虚妄无知的年纪里,我并没有信誓旦旦地向谢沉保证再也不见三哥,但是在手机被老楚收走之后,我是实实在在地与三哥断了联系。
之后很久一段时间,他再度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我开始渐渐明白安戈尔说的那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而所谓成长,注定了就是你认识了一群新的人,开始了一条新的路,与此同时,你也在这条路上,与从前相识的人越走越远。
六岁那一年,在我最无依无靠的时候,三哥给了我一个微笑,那时候我把那个笑容当成了心中的全世界。
后来的后来,我走过了更多的路,见过了更多的人,我再与他相逢的时候仍旧像从前那样仰望着他,可那时候我已经有了我的世界。
所以,无论那次见面的场景看起来多温和,但仍旧改变不了尴尬的本质。
这未必是我们变了,只是,我们长大了。
可是,尽管如此啊,那八年,依旧是我年少最美好的岁月。
不愿丢下,便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