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起快步冲进宿舍,扔下书包,踢掉鞋子,爬到床上,一把抱住大大的哆啦a梦倒在床上翻滚一圈:“嗷—”
心跳尚未平复,脸红到了耳朵根。想着刚才在楼下,他紧搂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他身体里去,情感汹涌,只有靠亲密才能发泄;他捧住她的下颌,深吻着她,热烈、用力……
她抱着猫猫又是滚又是踢腾,脑袋埋在它脖子里笑个不停。
王晨晨正在看《生活大爆炸》,诧异:“苏起,你闻笑气了?”
“我被猫猫抱了。”苏起幸福地说道,踢腾着脚丫坐起身来,小脸红扑扑的。
“我看你是发春了。”王晨晨说,继续看她的谢耳朵。
苏起把哆啦a梦摆好,亲亲它的脸蛋,溜下床,拉开抽屉,大头贴的手机链还躺在里头。
照片里,高中刚毕业的水砸搂着苏七七,一个散漫不羁,一个天真烂漫。
那时候的他们长得多稚嫩青涩啊,不过没关系,现在的他们也很青春飞扬。
她把大头贴链子重新挂到手机上,没想到他当初送的手机那么耐用,都两年多了还那么好。
宿舍门被推开,薛小竹从外头进来,道:“梁水碰到什么高兴事了?”
苏起探头:“怎么了?”
薛小竹放下包:“我经过男生宿舍楼,他从我对面过来,低着头一直在笑,走几步跑几步,笑个不停。”
苏起都能想得出他那瓜样儿。她打开笔记本,登上qq,发现梁水的qq头像换了,又换成了曾经的那个—他们在酒店浴室穿着一黑一白情侣t恤对镜拍下的照片。qq名也变成了“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
这家伙速度也太快了吧。
苏起心里忽然就开满了花儿,想了一想,登上人人网,发了张照片,正是梁水的qq头像。
配文:“嗯,他回来了。”
要发送的一刻,苏起有些脸红,这张照片太暧昧大胆,毕竟是在酒店浴室。想了一想,又把照片撤下,拿相机拍下她的手机和大头贴,点击、发布。
很快收到一串评论点赞,多是他们院系的男生,还有不少师弟师妹。
“哇,恭喜啊!”
“学姐!你男朋友好帅!”
“谁把我们班花拐走了?!我不服!”
“07飞设一班不行啊,十九个男生都没把班花留下。”
“这是谁啊?”
“这都不认识?飞行学院的,@梁水。”
“昨天篮球赛我在!!!”
“我去,梁水,你们真是神仙搭配。”
“这是同时公布恋情吗?”
同时?
苏起点开首页,在她发布照片的前五分钟,梁水发了张照片,正是他俩在酒店浴室的那张,配文极其简洁:“我的。@苏起。”
照片下已有近百条评论。
梁水虽才上大一,但人气太高,人人网关注好几万人,是苏起的两倍。
点开评论,大都是他的同学熟人,男生们留言很直接:
“哇!”
“突然啊!”
“恭喜!”
“什么时候的事儿?”
“美女!”
没什么女生留言,但苏起很快发现,她的页面来访记录被刷爆了,清一色的女生,全是从梁水那里顺藤摸瓜找过来的。
苏起回复留言正手忙脚乱呢,一刷新,她的照片有了评论。
隔壁学校一个女生留言:“昨天篮球场那个,真主动……”
苏起也不跟她客气:“要你管?”
那女生很快删了评论。
这头还在忙,qq群又响了。
路造:“恭喜群内两只单身狗同时脱单。(微笑)”
深声:“比我预计的早。(嘿嘿)”
李凡:“比我预计的迟。”
花之露娜lulu:“嗷,我的错,应该早点跟水砸说的。(撇嘴)”
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摇头)是我错了。”
路造:“(鄙视)你俩要不要这么和谐?我不习惯。”
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滚!”
苏起打着字,一旁,薛小竹叫起来:“苏起你跟梁水复合了!”
王晨晨也翻着人人网:“我去,你们也太配了吧。”
苏起忙着线上线下各种问题,弄到熄灯了才跑去洗漱,爬到床上和哆啦a梦滚到一起,滑开手机,有梁水的短信进来:
水砸:“睡了?”
苏起抿唇笑,回:“刚上床。”
那头回复很快:“我也是。”
苏起:“你怎么忽然在网上发照片?”
水砸:“你不也发了。”
苏起笑个不停,就是想让全世界知道啊,又打字:“怎么发那张啊?”
水砸:“喜欢啊。你不喜欢?”
苏起红着脸,实话实说:“喜欢。”
他说:“以后没人敢打你主意了。”
苏起这才明白他那句“我的”是在宣示主权呢:“傻子。”
两人你来我往,讲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聊得津津有味,笑容不散。快十二点了,梁水才说:“早点睡,明天一起吃早餐。”
苏起:“好呀。晚安。”
水砸:“安。”
她放下手机,将脸蛋幸福地往枕头里埋了埋,蹬蹬脚丫,手机又亮了。
水砸:“七七,我好喜欢你。”
一颗少女心瞬间软成了水,立刻回:“我也是。”
那边,他又回了:“=3=”
苏起第一次看到这个符号,瞪着眼睛琢磨了好一会儿,发现是噘着嘴巴亲亲,一下将脸埋进被子,闷声笑起来。
嗷!好可爱!
许是睡前的心情太过甜蜜,那夜,苏起缩在暖暖的被窝里,做了一个梦。梦里,水砸也在她的被窝里,搂着她,亲着她,跟她滚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苏起困困地醒来,有些意犹未尽。
她慢吞吞洗漱回来,薛小竹在阳台上晒毛巾,说:“你还磨蹭呢,梁水在下面等你好久了。”
苏起跑到阳台上一看,梁水插兜立在冬末春初的一棵枯木下,冷风一过,他肩膀微缩。
她赶紧换衣服,看看手机,梁水并没有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催促,她心更急,背上包冲下楼去。
跑出宿舍,他朝她看过来,微微一笑,眼睛被冷冽的风吹得清澈透亮。她扑去他怀里搂住他的腰:“等很久啦?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刚来。”他说,牵住她的手往食堂方向走,没走几步,揽住她的腰往身前一带,她一个趔趄仰起脑袋,他低头在她唇上用力一亲。
苏起轻轻打了他一下,小声:“周围有人呢。”
他也学着她,更小声,说:“忍不住啦。”
苏起笑容放大,挽着他的手,说:“你脸上香香的,好像是爽肤水。”说着求证似的踮起脚,凑过去嗅嗅他的下颌。
梁水摸了摸下巴,说:“剃须水吧。”
苏起眼睛一瞪,好奇极了,伸手摸他下巴,来来回回的:“咦?摸不到。”
他突然笑起来,别开脸去,打开她的手。
苏起:“你笑什么?”
梁水:“痒!”
“为什么摸不到?”
“刮了。”
“那你下次刮之前给我摸摸。”
梁水眼珠往她这头瞟,慢慢道:“早上就行。但你又不跟我住一起……”
说这话时,年轻人神色挺淡定的,她立刻拧了他腰一下,他没绷住,痒得笑起来,将她搂在怀里往前走,笑声轻震着落在她耳畔,像清晨落在树梢上的阳光。
进了食堂,苏起要了碗咸豆腐脑。
她在南方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甜豆花,刚来北京时,极其排斥咸味的,可几年下来居然也习惯了。
梁水不接受,吃着豆浆油条,鄙视她:“你是南方人里的叛徒。”
苏起舀起一勺,递他嘴边:“你尝尝,还不错的。”
梁水皱眉,嫌弃地扭过头去,身子往后仰,离她十万八千里。
苏起收回勺子,叹气:“你要吃的话,还准备答应你一个条件呢。”
话音未落,梁水突然凑上来,一口含住勺子,将那口咸豆腐脑吞了下去,速度之快,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表情冷静地看着她,眼神像等待发糖果的孩子。
苏起扑哧笑:“骗你的。”
他看她半秒,亦一笑:“我知道。”
“……”苏起的心跳漏了一拍,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她吃了一口,小声说:“水砸,早知道这样,早该跟你和好的。”说着,抬眸深深看他一眼。
他的手顿了一下,问:“怎么突然这么说?”
苏起咧嘴一笑:“省了我多少早餐钱呀。”
梁水呵呵笑:“老子就知道你没什么好话。”
苏起道:“谁叫你刚才逗我的,以牙还牙。”
梁水正低头喝豆浆,眼眸一抬:“我刚才没逗你。”
“……”苏起被他笔直的眼神看得心头突突,觉得还是玩不过他的。投降吧。
吃完早餐,沿着铺满晨曦的大道走去图书馆。
初春的风仍有些寒冷料峭,苏起心里暖和得很,抬头望,干枯的枝丫上冒出了点点新绿,映着蓝天,清新而又辽阔。
她步伐轻快,走着走着,溜到梁水背后,蹦上去搂住他脖子,挂在他背后嗒嗒地蹭地走。
他任她由她瞎折腾。
没什么,就是开心。
春风一吹,树梢上的新芽舒卷开,梁水要去珠海上课了。
离别前一晚,他送她到宿舍门口。
路灯昏暗,树影婆娑,灯光投照下一条长长的影子,两个人缠绕着。
苏起搂着他的腰,埋头在他颈窝里,不舍极了,问:“你要去多久呀?整整两个月吗?”
女孩声音绵绵的,很柔软,有一丝撒娇在里边。
梁水心都软了,拿下巴贴她的脸颊,低声:“五月底就回来了。”
“好久啊……”她不满地咕哝,“等你回来都夏天了。”
梁水不说话,嘴唇寻找到她的唇瓣,辗转、轻吻;苏起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他的吻缓而深入,似在一点点细细品味和她的每一丝亲密。苏起觉得自己多半是个嗅觉或触觉动物,春夜的微风,他脸颊上的气息,他肌肤细腻又硬朗的味道,他唇瓣柔软又温热的触感,都叫她沉迷不能自拔,叫她心尖儿战栗,热意如泉涌。
她嘤咛一声,手摸到他的后脖颈,五指一伸,深入到他头发里。
梁水蓦地浑身一僵,打了个激灵。
苏起轻睁开眼,近距离凝视着他,他的眼睛在夜里亮得跟星子一样,暗涌的情绪藏在里头。
他挨着她脑袋,轻喘了下,嗓音微哑:“七七……”
“嗯?”
夜色朦胧,也遮不去他面颊上的红:“要不要出去住?”
苏起脸上热辣辣的,期盼却又沮丧下去:“我……今天来例假了……”
梁水愣了愣,突然没忍住笑,将脑袋埋在她肩头。他耳朵都红了,闷声笑着,笑了半天也就一个字:“嗯。”
他又说:“出去住吧。我想抱着你睡。”
两人去酒店开了房,倒也算轻车熟路。
苏起例假第一天,肚子疼得很,梁水搂着她肩膀,手掌抚着她的后脑勺,相拥而眠。
夜里,苏起肚子难受,模糊醒来了一下。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隙的光,他合眼睡在她身边,睡颜英俊而安宁,似在安稳的梦里。
她在半梦半醒间往他身边凑了凑,他察觉到她的动静,将她往怀里揽了揽,鼻尖轻碰住她的,呼吸轻缓而均匀。
她又睡去了,一夜无梦。
次日,梁水去了珠海。
起初几天,苏起不太适应,但随着她的考研复习走上正轨,也就习惯了。
那天,她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抬头望一眼树梢,一片绿意盎然。
日复一日走过这条路,见证着树木一天天的变化,从枝头泛黄的点点嫩芽,到浅青色的卷叶,到舒展开的嫩尖儿,再到如今的新绿满枝头。
时光像一个穿着纱裙的魔术师,裙尾在春风中拖曳而过。
等到树冠茂盛,满眼绿色的时候,梁水回来了。
五月底,北京已入夏。
苏起出发去接他前特意洗了头洗了澡,换了件纱裙,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
薛小竹说:“美啦美啦,美得不行啦!快走吧你。”
方菲在一旁看美剧。
王晨晨笑问:“今晚还回宿舍吗?”
苏起背上小挎包,溜出门了才回头一笑:“不回啦。”
路上有点儿堵,梁水的飞机晚上七点半落地,苏起八点才到机场。
梁水拿了行李出来,说在三号口。
苏起下了大巴车直奔三号门,航站楼灯火通明,楼外夜色如水,梁水一身黑t恤牛仔裤,手搭行李箱,站在三号门门口。璀璨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进夜色。
她灿烂一笑,朝他跑去,就见一个经过的女生停下跟他说着什么。梁水正低头看手机,他抬头前后张望一下,摇了下头。
似乎在问路?
那女生点点头,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又退回来,指着梁水的手机说了句什么。
梁水又摇了下头,手机收起揣兜里。
女孩耸耸肩膀,一溜烟小跑开。
梁水没什么表情,随处一看,看见苏起,忽地就笑了,朝她走来。
他目光一落,含笑将她上下扫了一遭,说:“裙子真好看。”
苏起低头看自己,作不知:“啊?是吗,随便穿的。”说完,目光追着那个女生,问,“她干吗的呀?”
“问路。”
“机场有什么好问路的?”她纳闷。
梁水不在意:“我怎么知道?”
苏起要帮他拖行李箱,但他不松手,她说:“水砸你累不累呀?”
“不累。飞机上睡了一觉。”
梁水早已买好两人的大巴车票,带她去乘车处。
苏起回头望一眼,又嘀咕:“还问了你两遍。第二次也问路吗?是要手机号吧?”
梁水让她上大巴,扶着她腰,跟在她后头走,有些好笑,说:“苏七七会吃醋吗?”
苏起坐到靠窗的位置上,说:“水砸会让我吃醋吗?”
梁水跟着坐下:“不会。”
苏起心里一暖,表面却凶凶的,扭过身板,戳他脸颊:“我的。不许招蜂引蝶,听见没!”
梁水靠在座椅靠背上,一歪头,松垮道:“那你赶紧把我收了吧。”
苏起瞪眼睛:“现在还不算收吗?”
梁水漂亮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而一笑,凑过来搂住她的身板,嘴唇贴在她耳朵边:“领导,提个申请。”
苏起:“说吧。”
梁水低语:“今天不住学校,可以吗?”
苏起耳朵痒得要死,缩了缩脖子,面不改色严肃道:“批准!”
话音一落,静了一秒。突然,两人都没绷住,凑到一起笑了起来,笑得脸都红了。
她将脑袋靠在他肩头,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有点儿激动,仿佛即将要去完成某个盛大的仪式。
希望自己表现好一点儿。嗯,第一次,她不需要表现吧。正想着,梁水握住了她的手,男生的手掌心一片炙热,那热度似乎传进了她心底。
进城的路很通畅,很快就到了学校附近。
燥热的夏夜,路上车水马龙,水泥地面还残留着白日的热量。
走到小路口,路对面就是他们当年一起住过的酒店了。
梁水松开她的手,搂了下她的腰,问:“你还回宿舍吗?”
苏起抬眸,夜色中,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盯着她,带着某种再明显不过的欲望。她心里咚的一下,血液都发热了,小声:“不回……”
梁水说:“直接去?”
苏起通红着脸,用力一点头!
梁水无声一笑,牵她手走到路边。
人行道上,红灯倒计时,5,4,3,2,1……
绿灯行。
两人过了人车如织的路口,走进灯火通明的酒店。
大堂清雅幽静,梁水到前台出示身份证,刷卡、开房、签字。许是他太好看,前台小姑娘偷偷打量了他们几眼。
苏起装作不知,吸一口气,心跳在不经意间加速。
电梯缓缓向上,轿厢内安安静静,苏起靠在梁水身上,瞥见镜子里自己脸红得厉害,干脆将脑袋埋进他胸膛。
出了电梯,脚步声被地毯吸收。走到门口,刷卡,嘀的一声,开门、落锁。
梁水看了眼浴室,苏起忙说:“我出门前洗澡了,你去洗吧。”
他无声笑了下,摸了摸鼻子。
苏起怎么都觉得他那抹笑意味深长,想一想,就红了脸。
浴室里水声淅沥,她坐立不安,爬上床躺着,觉得不太合适,便掀开被子溜下来;坐在沙发上吧,也不对。
她要换浴袍吗?不太对。
不换吗……等他来?
正原地纠结呢,浴室门开了。她赶紧抓起手机,一屁股坐在床边不动了。
她低头假装看手机短信,可一颗心怦怦的,跳到了耳朵根!
她听见他拿浴巾擦头发的窸窣响动,她没回头,十分专心于探索手机功能,从多媒体到电子书从闹钟到设置,都被她摁了个遍。
坐了没一会儿,房间里没音儿了。她回头,啪啪几声,他关了一串灯,只留角落一盏落地灯。
光线暧昧朦胧,苏起心一紧。
他已欺身从她背后过来,钩住她的腰将她拉了上来。
苏起倒进他怀里,闻见了他身上沐浴液的香味,清新而又性感。他的嘴唇有些冰凉,落在她眼睛上,她闭上眼。
浴袍干燥,摸上去有些粗糙;他的头发湿润的,摸上去很柔软。
他将她压下去:“怕吗?”
她摇头:“不怕。”
他咬着唇,轻笑:“想吗?”
她声音小小的,像一个羞怯的秘密:“想—”
他的吻深深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她的心软成一汪春水,又热又晕,觉得自己像一团奶油融化在了他的爱里。
他手掌轻抚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呢喃:“乖啊,七崽。”
“嗯—”苏起很乖,羞涩,娇怯,躺在他手心,声音细细的,轻轻的;脸颊粉粉的,柔柔的,像温柔绽放的花瓣。
他喜欢死她了。
和年少时梦中的她一样,和过去无数个梦中的她一样,温热,柔软,湿润,亲密,仿佛沉睡在最甜蜜的温柔乡里。
这便是夏天啊。
她像是沉进了夏天的海洋里,海风扑面,炙热,咸湿,黏腻……
第二天早晨,她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迟迟不醒。迷糊间,依稀感觉到他的气息围绕着她,很安全。
他似乎早醒了,睡不着了就摆弄她,一会儿亲亲她的脸,她的嘴巴,一会儿摸摸她的耳朵她的腰;她被他骚扰得皱了眉,发脾气:“我要睡觉啦!”
他于是消停了,可没过一会儿,又来。
苏起奓毛:“你不让我睡我再不跟你出来住了!”
这下,梁水规矩了,乖乖搂着她,一动不动。
她总算安稳睡去。不知又睡了多久,他许是实在耐不住了,悄悄松开她,溜下床去洗漱了。
她也不管,迷迷糊糊继续睡。又听他脚步声靠近,人来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七七。”
她懒懒睁眼。
他脸凑过来:“摸吧。过会儿刮了。”
苏起睡眼惺忪:“什么?”
梁水微偏头,抬着下巴。
苏起定睛一看,天光大亮,他下巴上冒着青青的胡楂。
她这下醒了,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痒痒的,扎手,她忽地就咯咯笑起来,来回摸了好几下,舍不得松手。
他被她摸得心痒,凑过来亲她的唇,拿下巴蹭刮她的脸,被胡楂刮着,她痒得缩成一团,捧着他的下颌,咯咯直笑。
他继而吻她的下巴、脖子,胡须撩拨,她痒得如小动物般直翻滚,雪白的被单如揉皱的云朵。
他心痒难耐,掀开被子钻上床,溜下去。
“嗷—”女孩一声嘤咛,罩进了被子里。
2010年夏,苏起留在学校复习考研。
放暑假,学校清净下去,最适合学习不过了。
梁水去了珠海社会实践,还有加训。不久后,苏起得知他大一下学期期末考试又拿了第一,文化课和飞行实践课都是。
路子灏在群里说:“你这是冲着毕业就当机长去的啊。”
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毕业生最好也只是副机长。top2的学生,说话有点儿常识。”
路造:“鄙校top1。”
路子灏暑假去美国游学了,路子深和林声也去了。路子深要在普林斯顿大学读博,趁暑假带林声去旅游。
林声微博上挂满了照片,从大都会博物馆到百老汇,从拉斯维加斯到黄石公园。
去年,校内网改名人人网后,流量却越来越差。即时短状态发布平台微博成了后起之秀,大批年轻人转移了阵地。
林声一号召,伙伴们都相继注册。几人的微博除了彼此和相熟的好友关注,同学并不多,所以言论更自由发散。
路子灏甚至发了一张肖钰的照片,在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
苏起说:“你们这是组团,集体去虐风风吗?”
结果留言发出去第二天早上,美国那边是夜晚,qq群里来了消息。
路子灏@了flowerdance,说:“你自己说吧。”
深声则@了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和花之露娜lulu,说:“都过来,有大事情!”
花之露娜lulu:“你们干吗呢?”
深声:“聚餐。(贼笑)”
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不要告诉我李凡开窍了。(爆笑)”
几秒后,flowerdance发了一张照片。
餐厅里,六个年轻人依次排开,从左到右是肖钰和路子灏,林声挽着路子深的手臂,脑袋歪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容甜甜。
李枫然站在路子深旁边,含着淡笑,最右边,一个面容姣好身材纤匀的女孩微侧身对着李枫然,并没有路子深和林声那样大方。但女孩双手都牵着李枫然的左手,抿着唇笑,眼睛亮亮的,很开心的样子。
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我去!”
花之露娜lulu:“天啦!什么时候的事!”
flowerdance:“最近。”
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是不是去年餐厅里那个?”
深声:“是!”
花之露娜lulu:“她考去茱莉亚了?”
路造:“嗯。人家跳舞很厉害的,根本不需要李凡推荐联系人。哈哈。就为了拿号码。”
花之露娜lulu:“佩服哦。居然能追到风风。”
flowerdance:“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形象?我又不是路子深。”
深声:“……”
深声:“七七,于晚很好呢。刚跟她一起吃饭,超级可爱热情,又单纯。很配李凡的!笑起来特别好看。”
花之露娜lulu:“哇,于晚?名字也好听。”
路造:“人是真的很好。”
花之露娜lulu:“咦?于晚,鱼丸?风风的小鱼丸?嗷,可爱!”
flowerdance:“(憨笑)她微博名就叫枫枫的小鱼丸。”
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啧啧啧。”
花之露娜lulu:“寒假带回来给我和水砸看!”
flowerdance:“行。”
聊了没一会儿,梁水关注点歪了:“欸?你换苹果手机了?”
苏起点开私聊一看,果然,flowerdance下写着一行小字“iphone在线”。
她说:“有钱人。”
flowerdance:“特别好用。”
路造:“我也准备买了。你要不要我帮你带个,美国的比国内便宜。”
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太贵了。我手机还能用。”
花之露娜lulu:“确实好贵啊。你们看新闻了吗?有个男的为了买iphone卖了一颗肾……”
深声:“(恐怖)”
路造:“(暴汗)”
flowerdance:“……”
苏七七你欠我的一块钱什么时候还:“……”
苏起没见过苹果手机,无法理解年轻人对它的狂热,仿佛那是个身份的象征,用了苹果手机就高人一等似的。她理解不了。
苏落考来北京了,在科技大学。爸妈给他买的手机是诺基亚的,侧滑盖有键盘的那款。苏落想都没想过苹果,他说,五六千块钱买个手机,疯了吧。
程英英倒是问了苏起要不要换个更好的诺基亚,苏起说不用。她手机到现在都很好用。诺基亚尤其耐摔,从床铺上掉下来无数次都没摔坏。
由于苏落要来上大学,苏起提议让爸妈来北京好好玩一圈。她上学那会儿,家里刚建完房子,经济拮据,一家人来送她上学却没游玩,这次刚好补上。
八月中旬,苏勉勤和程英英来了北京。
苏起带着爸爸妈妈和弟弟在首都玩了个遍,从故宫到颐和园,从前门到后海,从国贸到鸟巢水立方。
苏勉勤和程英英玩得很尽兴,对各处的景色,无论古建筑抑或现代大楼都欢喜不已,尤其是天安门。父母辈的大都有这情结,两口子在广场上照了一堆相。
除此之外,叫苏起意外的是,爸妈对地铁感到很稀奇,很喜欢坐地铁。
一开始,他们不太熟悉怎么过闸机口,还不让苏起教,两口子凑在一起琢磨半天。苏勉勤指着感应器,说:“应该贴这里。”说着,手无意识一贴。
闸机门“哐当”一下打开。
两个中年人吓了一跳,程英英赶紧推他:“快过去快过去!”
苏勉勤生怕门要关了卡到他,立刻溜过去。
门哐当合上。苏勉勤松了口气。
苏起笑:“有感应的!人不过的话,它没那么快关,不会夹到你。”
话虽这么说,但程英英刷开闸机后,还是小碎步飞快过去了。苏勉勤在那头接她,两口子无意识握了下手,一副成功闯关的模样。
少年苏落也是第一次坐地铁,但年轻人学习力强,跟公交投币一样自然。等出站时,刷卡变成塞卡,苏落一眼就懂了,一次性地铁票要回收。
苏勉勤看一眼儿子的动作,有样学样地找到塞卡口,卡片吸进去,他从闸机走过,稀奇地叹:“这就收掉了。啧啧,回收利用,真不错啊。”
苏起落在后头笑,可一转眼看见头上夹杂了白发的爸爸,和已经高出爸爸一个头的苏落,她的心就被扯了一下。
一旁,程英英对苏勉勤说:“国家发展真快,他们这个时代真好啊。”
苏起又看程英英,她也比妈妈高了。程英英眼角的皱纹很明显了。
那一刻,苏起回忆了一下童年,想从记忆里翻找出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可惜无果。
过去的回忆里,有无数有妈妈的场景—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拍她屁股上的灰,在冬夜里给她打毛衣,拎着锅铲说“我不管什么寒寒热热的妈妈”,在舞厅里跳舞,在梁水家唱着“从来不怨命运之错”……
过去的事情还很清晰,但她的面目模糊了。如果不给苏起一张照片,单凭自己已经记不起程英英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那晚回到酒店,苏起和程英英住一个房间。
苏起躺在床上,看程英英整理衣服。
她现在穿的衣服都是妈妈款的。苏起记得,去年回家看老照片,二十出头的程英英烫着卷发,穿着白t恤牛仔裤,t恤扎在裤子里,帅气极了。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她几乎一生都待在云西。
苏起忽然发现,在她眼里,她一直都是妈妈,是个代号,而不是程英英。
她是长辈,是母亲,是依靠。可她从没想过她作为程英英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她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呢?
作为女儿,她好像并不完全了解。
苏起说:“妈妈,你觉得北京好吗?”
程英英叠着衣服,笑:“当然好了。哎呀,现在这个时候真好,你们这代人太幸福了。”
苏起又问:“你会有点儿遗憾吗?”
程英英一愣:“遗憾?”
苏起说:“你二十一岁就生我了,然后一直在云西,照顾家里,会不会觉得青春浪费了?”
程英英抓着一条裙子,坐到床上,微仰着头。头顶的灯光洒在她脸上,她比同龄人要年轻漂亮些,但岁月仍是公平地在她那张脸上留下了痕迹。
她想了一下,说:“在街上看到年轻人,会羡慕的。好像年轻的时候,没有多享受一下时光。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一眨眼,就老了。”
苏起有些难过,不知该说什么。
程英英又道:“哎,这个问题,我前些天还跟你爸爸说过呢。结婚太早,那时候又没好好读书,没什么见识,一辈子都耗云西了。”
“爸爸怎么说?”
“他说落落上大学了,家里条件也好了,等回云西,买辆房车带我出去玩。今年先去云贵川,明年再去西藏新疆。”程英英笑起来,“他说给我补回来。我才不信呢,能补回来就怪了。”
苏起扑哧笑,蹦去她身边:“妈妈,跟爸爸结婚这么多年,你满意吗?”
程英英说:“我年纪大了,所以有时候羡慕年轻人。但是吧,也不算特别遗憾。在我那个年代,我也跟你爸爸轰轰烈烈过的。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还不一定比得上呢。”
苏起啧啧几下,说:“那就祝你们白头偕老吧。”
那晚,苏起和妈妈聊了很多,问她如何确定苏勉勤就是一个真心爱她且不会背叛的人。
她以为她会给出标准答案,传授经验,但程英英说,无法确定。
她说,当初搬进南江巷的几对小夫妻,每对都很恩爱,也都有各自的小问题。人站在起点上,是无法预知未来的。
就像她根本想不到梁霄会和康提离婚,李医生和冯老师矛盾不断,路耀国捅出那么大的娄子。
她也没想到她的婚姻平平淡淡一路小波折但也幸福走到了最后。
程英英说:“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好,别有太强的目的,好好过每一天,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过好每一天……
苏起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有些想念远在珠海的梁水。
手机在枕头下亮了,苏起埋进被子偷看,是梁水的短信,问她今天带爸妈去哪儿玩了。
苏起说去了鸟巢和水立方,又说爸妈坐地铁特别搞笑。
聊到半路,梁水发来一条:“七七,我对你会比你爸爸对你妈妈还要好的。”
苏起抿着笑:“好呀。”
一旁,程英英困倦地训了句:“苏七七,你还要不要眼睛的?”
“我……班长问我问题,马上。”苏起赶紧打字,“我妈妈要睡觉了。”
水砸:“嗯,晚安。我下周就回来了。”
“好呢。”
“=3=(亲亲)。”
八月末,苏勉勤和程英英回了南方。
苏落顺利入学。
两所学校隔着一条街,苏起跑去他学校请他吃饭,才请了一顿,苏落说:“下次你别来了。”
苏起莫名其妙:“为什么?”
苏落抠着脑袋不作声,不动声色拉开和她的距离。
苏起一下子明白了,扑上去搂住他手臂:“我还叫你没面子了?你能找到像我这么好的女朋友就算你有本事。”
苏落扯她的手,扯不开,道:“得了吧,你都不是个女的。我随便找一个都比你强。”
苏起甩开他:“行。大学四年,你别跟我联系啊。”
结果第二天开学,梁水给苏起打电话,说他下午到北京,叫她出去吃饭,他请了苏落吃海底捞。
苏起皱眉:“你干吗请他吃饭哪?”
梁水一愣,笑道:“他不是我小舅子吗?”
“……”苏起脸微红,“小舅子个头。他就是个兔崽子!”
“你俩吵架了?”梁水好笑,问,“那他是兔崽子,你是什么?”
苏起:“梁水!”
梁水:“欸!”
“……”她没绷住,扑哧一笑,“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别了。周末太堵,我怕你晕车。直接店里见吧。”
“那好吧。”
吃火锅,会弄得一身的火锅味,但苏起还是洗头洗澡,又换了件裙子。她按约定时间去了店里,找到103桌,就见锅底都端上来了。
苏落不在,弄调料去了。
梁水低头划拉着菜单,手指修长。他穿了件白色t恤,头发似乎剪短了点儿。
苏起到他对面坐下,他抬头,冲她粲然一笑,将菜单递给她:“看看有什么要加的?”
苏起接过来看,她喜欢的菜都点了:“过会儿再加吧。”抬起眼皮,“你怎么到这么早?”
“飞机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估计那飞行员受了什么刺激,一路超速。”
苏起说:“那你早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啊,这要说吗?我以为是小事。”隔着虚白的灯光,他眼神清亮,嗓音低沉。苏起蓦地脸一红,忽地觉得刚才她语气里的嗔怪太过娇纵,像被宠坏的孩子。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又道:“那下次提前五分钟都跟你报备,好不好?”
“嗯。”苏起含混一声,抓起西瓜咬了一口。啊,清甜。真好吃。
“他去调蘸酱了?”
“嗯。”梁水看着她,忽地偏头,下巴朝自己身侧指了指。
苏起佯作不知:“干吗?”
梁水又偏了下下巴:“坐过来啊。”
苏起含着西瓜:“坐过去干什么?你跟苏落坐一起吧,我一个人宽敞—”
话音未落,梁水起了身,绕到她这边坐下。
苏起:“……”
有点儿心虚。她怕苏落发现。
两人约好了暂时不要让家人尤其是父母知道的。
下一秒,他往她身边挪了点儿,揽住她的腰,人凑过来迅速亲了下她的脸颊。她一个激灵,他手摸到她脖子后,握住她脑袋,用力吮了下她的嘴唇。
苏起心尖儿直颤,爪子打了他几下,做贼似的看一眼调料台。苏落背对着这边,没看见他的水哥在啃他的姐姐。
梁水笑不停,恶作剧似的手又搭她腿上。
苏起啪地打开他手:“再动你就过去。”
他不逗她了,消停了会儿。
苏起啃着西瓜,几秒后,踢他脚:“起来。”
梁水不肯:“你怎么这么霸道?我还不能坐这儿了?”
苏起拿眼斜他:“我要去调酱料。”
“……”梁水站起身,往外挪,苏起也往外走,可没想到梁水只挪了一半,人卡在桌边,苏起顺势往外走,从他面前擦身而过。忽然贴近的距离叫她心头一紧,酥酥麻麻的。她又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男性气息。
苏落已经回来了。
她垂着眼睫,额头擦着他的下巴,从他和桌角的缝隙里侧身溜过去。
梁水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不自觉凌乱的小碎步,心也跟那步子一般乱了。
刚才贴得太近,他闻见了她洗发水的香味,一时就有些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