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南江十七夏》小说信息

第22章 北京欢迎你(第1页,共2页)

字体:

梁水是笑着醒来的,人还睡眼惺忪呢,一扭脸就埋在枕头里吃吃地笑,笑得肩膀直抖,笑得慢慢清醒了,才抬头看窗外,天光大亮。

拉开房门,蓝天红瓦,枝繁叶茂。他趿拉着人字拖下楼,家里闹腾得很,应是妈妈们聚在他家吃早餐。

他拖鞋啪啪响,康提说:“水子起来了。”

梁水揉着脑袋进客厅,大家都在,苏起也在,正坐在餐桌边啃小馒头。两人目光一瞬对上,又悄悄移开。梁水从桌上抓起一根油条,大剌剌坐在苏起旁边椅子上。苏起埋头喝豆浆,默默推了碗豆浆到他面前。

梁水咧嘴一笑,正嫌油条太干呢,端起来喝了大半碗。

一旁,妈妈们商量着升学宴的事。酒店早订好了,几家日子是错开的,接下来要迎来一段时间的劳累和狂欢了。

梁水没心思听,眼神往苏起身上瞟,他弓身捞了个鸡蛋过来,往桌上一磕,剥着蛋,说:“你也吃太少了。减肥呢?”

“瞎说。”她见他垂眸认真剥着蛋,是给自己剥的,心里做贼似的想提醒他,可一看周围人都没在意,只有路子灏一边喝粥一边忍不住笑。

梁水一片鸡蛋壳砸他脸上,剥好的鸡蛋递给苏起。

苏起镇定地咬了一口。

梁水又给自己剥了个,人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啃。啃着啃着,长腿无处安放似的,脚一伸,移过去挨住苏起的脚。

“……”苏起不作声,默默挪了挪,拉开一丢丢距离。

他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又跟她挨在一起。

“……”苏起扭头看他,他表情困困地咬着鸡蛋,无聊地看着谈话的大人们,下一秒,他得寸进尺,腿又动了动,蹭了蹭她的小腿。少年的腿紧实、温热,长着毛发,挠得她小腿痒痒的。

苏起警告地盯他一眼,梁水余光察觉到,头偏过来,挺无辜的模样。他又伸手在桌上捞了个小馒头放她盘子里,趁机又蹭了下她的腿。

苏起:“……”

少年重新靠回椅背,唇角没忍住勾起笑意。

南江巷第一个办升学宴的是路子灏,就在明天。妈妈们仍商量着,梁水吃饱了,懒懒站起身,说:“上楼看电影去。”

苏起心里有鬼,不动。

路子灏不想当电灯泡,说:“我等会儿,还没吃饱。”

而林声正跟路子深讲话。

梁水看苏起,见她不动,无声地拿下巴指了下楼梯间,冲她瞪了下眼。苏起咬着最后一口小馒头,紧张地瞥了眼妈妈们,并没人注意到她。

梁水等得不高兴了,挑挑眉,一副要开口叫她的样子,苏起硬着头皮起身,还故作随意地说:“路造你吃完就来哦。”

路子灏捂脸:“行行行。”

苏起在梁水的注视下拐上楼梯,她前他后,走过镂空玻璃下的一束阳光,绕过拐角,他一大步站上来,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

苏起吓了一跳,推他的手,压低声:“在家里呢!”

他低笑:“又没人看到。”不由分说搂着她上了楼,一进屋他就将她摁在门板上,不等她反应过来,低头吻住了她的嘴。他心跳很快,吻得混乱而毫无章法,转而又吻她的脸颊和耳朵。

苏起浑身的血液都在烧,又紧张又激越,推他:“水砸,家里有人—嗯—”

下一秒声音被吞没。他呼吸沉沉,含着她的唇,她懵懂地启开,缠绕。她呼吸急促,夹在他身体和门板的缝隙里,热得厉害。她伸手钩住他的脖子,笨拙地迎合他。

他像得了鼓励似的,忽而搂紧她,将她带到床边,一下压在床上。

楼下妈妈们的笑声传来,她又紧张又害怕,却又莫名刺激、狂热。隔着夏季轻薄的衣衫,苏起动了下腿,碰到什么,梁水整个人猛的一僵,停了下来。她也僵住,霎时面红如血。

他凝望着她,眼睛清亮而湿润,突然绷不住,害羞极了,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她脖颈间,闷声笑起来。

少年的笑声震荡着她的胸膛,她轻轻打了他一下。

他又将脸贴在她脸颊上,小狗似的来回蹭蹭,说:“苏七七,我好喜欢你啊。”

苏起整个人都化了,轻声:“我也是。”

他又忍不住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啄完又亲她的脸、她的耳朵。

她痒得缩起脖子,咯咯轻笑。

还闹着,楼梯间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一愣,梁水迅速起身将她从床上捞起,苏起飞速整理散乱的头发,梁水扯了下床单,一秒钟找到遥控器开了电视。苏起秒蹲在电视柜前翻找碟子。

苏落推门,蹦跶进来:“你们看什么电影啊?”

苏起脸还是红的,低着头:“还……在找……”

梁水坐在沙发上不吭声,表情沉默,面颊绯红。

苏落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姐姐,怎么都觉得气氛不对,一皱眉,道:“你们又吵架了?哎哟,吵得脸红成这样,至于吗?”

梁水:“……”

苏起:“……”

她不说话,找了张《哈尔的移动城堡》,塞进放映机,坐回沙发上。隔着苏落的侧脸,跟他对视一眼,又不免偷笑地移开了目光。

路子灏升学宴那天,鲁老师去了,班上大部分同学也都去了。南江巷自然全部到场,李枫然也赶了回来。

他中午才到,正好赶上午宴,苏起给他留了位置,一见他就朝他招手。

上次见面还是冬末,而今已盛夏,伙伴之间却仿佛没错过任何时间,仍熟络得跟昨天才见似的。

苏起说:“风风,你比上次见又帅了。”

李枫然回:“你也更好看了。”

苏起:“嘁。我一直都这么好看。”

李枫然笑。

梁水问:“你什么时候走?”

李枫然说:“下周二。”

梁水:“刚好同一天。这几天跟我们出来玩吧,住我家。”

“行。”他回来就是来看他们的。

路子灏激动:“哇,小分队终于集齐了。”

林声笑:“我现在才感觉暑假真的开始了。”

午宴过后,亲戚们在酒店打麻将,南江巷的妈妈们相约去唱k,路子灏订了几个包间给同学们玩,就在父母隔壁。

李枫然坐在同学这边,他跟13班的人并不熟,也不是抢麦的性子,便坐在角落听歌。林声唱歌跑调,梁水也懒得合唱,索性一边陪李枫然聊天,一边看苏起、路子灏跟一群同学们抢麦吼翻全场。路子深受不了这群小年轻,跑去妈妈们那边了。

李枫然看了一眼离开的路子深,问林声:“你去上海,他怎么说?”

林声耸肩:“没怎么说。”忽而又腼腆一笑,“燕子阿姨说让他在那边多照顾我。”

梁水调侃:“重色轻友。之前说好去一个地方的。”

林声叫:“那你不说李凡,他都跑去美国了!”

梁水:“我懒得说他。”

李枫然:“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隔半秒,甩锅,“是你不让我读央音的,我听了你的话。”

梁水扭头看他一眼:“……”

林声扑哧笑。

李枫然也笑,又说:“没事。我经常去北京、上海,见面方便。比在云西好。”

苏起和路子灏正合唱《私奔到月球》:“一二三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七八九我们私奔到月球—”

他俩唱歌都好听,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声说:“他们学校特别近,好像都在什么……五道口?”

三人看着闹腾的那两位,一时半会儿都没说话。

灯光在少男少女脸上流转。

李枫然忽然说:“要是大家都在一起就好了。”

但长大,终究是个分别的过程。譬如此刻包厢里的同学们,三年、五年、十年后又有多少还联系呢?

只怕,很多都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相见。

正想着,林声忽然说:“但我们也没有分开。”

梁水挑了下眉,说:“可以这么说。”

那两个活宝已经唱完了,蹦跶下来。苏起很兴奋,一屁股坐在梁水旁边,手无意识地在他大腿上搭了一下,又拿了水瓶咕咚咕咚喝水,梁水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人也往她身边贴近了。

李枫然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转动的彩灯将他眼底的情绪遮掩。

苏起喝完水,起身去上洗手间;梁水坐了两三秒,忽然也起身跟了出去。

包间里音乐轰炸,李枫然觉得世界很安静。

他忽然问:“他们在一起了?”

林声说:“啊。不过爸爸妈妈都不知道。保密哈。”

李枫然不作声,表情愣怔。

林声见他这样,道:“意外吧?我也是。我只知道水子喜欢七七,但没想到七七一直暗恋的也是水子。”

路子灏无语:“是你眼瞎好吗?”

林声:“就你聪明。”

程勇从外头进来,笑:“肉麻死了,又抱在一起亲了。”

路子灏护短,叫:“别说他们,上次我还撞见你跟刘维维呢。”

刘维维立马砸了他一颗果冻。

周围笑成一团。

李枫然靠在沙发背里,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是谁在唱《那些花儿》: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

少年静默的眼中水光一闪,他深吸一口气,抬头,闭上了眼。

原本以为大学……

不过,也是他先放弃了央音。

……

那晚,李枫然住在梁水家。

五个少年又凑在一起,女生睡床上,男生睡地下,卧聊了一夜。

经过高考的洗礼,未来开始明晰。李枫然是他们中最厉害的,这一两年,他在音乐界已是小有名气的少年钢琴家,接下来要准备十月在维也纳的国际明星钢琴演奏会,那将是他一举成名的机会;路子灏呢,上大学了还要继续努力,说要当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黑客”。

梁水打岔:“你这志向是不是歪掉了?”

路子灏:“比方。我就是打个比方。”

苏起学的飞行器设计,她还不知道这专业是干吗的,但她感觉会很有兴趣。

林声考上了她梦寐以求的油画专业,开心骄傲自是不必说,唯一遗憾的是:“我其实也想去北京,但央美太难了。好羡慕你跟路造还有水子以后会在一个城市。”

苏起转过身来搂她的腰:“没事,我们有电话qq,再说,我可以去找你玩,你也可以来找我玩呀。”

林声咯咯笑:“好吧。”

至于梁水,经过几个月的调整后,成绩越来越好,已突破十一秒大关。只不过,人也是更累了。

路子灏摸摸他的头,说:“师弟,我在清华园等你。”

梁水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苏起立刻凑热闹,翻过身来,将脑袋探出床沿:“还有我!我也是你师姐了!小水砸,叫师姐!”

梁水一脚踹向她脚,苏起迅速收脚,没踢到。

梁水稍一起身,轻轻一巴掌摸在她脸上,苏起缩回去,咯咯直笑。

闹到夜里不知几点消停,苏起困得早,听见三个男生还在讲话,她已迷糊睡着。睡到不知何时,屋里陷入静寂。她模糊感觉有人凑过来,轻吻了她一下。她困倦地掀开半截眼皮,看见梁水的脸颊在夜色中格外白皙。他很轻地吻了下她的唇,又忍不住轻蹭了两下,呼吸间有她熟悉的少年的清新体香。她手指轻碰了下他的脸,在睡梦中含糊地弯了下唇角。他又捉住她的手指亲了下,这才蹑手蹑脚地躺回地铺上去了。

之后几天,五个伙伴整日厮混在一起,跑去街上照大头贴,跑去江边暴走。除了林声和苏起的升学宴,剩下几天他们都待在南江巷,和小时候一样或坐或躺在凉席上吃西瓜,啃冰棍,喝绿豆汤,看《x战警》《加勒比海盗》《指环王》《哈利•波特》,偶尔还玩起怀旧的《大富翁》……

窗外,依旧是曾经的无数个夏天—天空湛蓝,白云朵朵,阳光时明时暗,鸟儿叫,蝉儿鸣,风儿吹,树儿摇。

有一天下午,忽然暴雨倾盆。他们关了空调,推开窗,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暴雨,像小时候一样看着雨水哗啦啦从屋檐上倾盆而下,水晶帘一般。

李枫然忽然说:“南江巷旧了。”

是啊,屋檐的瓦片有了残缺,曾经鲜红的颜色也变得暗淡。

苏起说:“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样子。”

清凉的夏风带着雨水的湿润涌入房间,吹起少年们的衣衫。

林声:“我希望再回来的时候,它不要老掉。”

梁水:“但是……”

路子灏:“会老的吧。”

暴雨一过,天气再度晴朗,南江巷经过一番洗刷,窗明墙净,花红叶绿,看着竟又崭新了些。

短暂的五天迅速过去,李枫然和梁水都要启程了。

临行前一晚,李枫然回了园丁新村的家。

夜里,苏起洗完澡,躺在凉席上吹风,想到第二天的分别,有些惆怅。正趴在凉席上百无聊赖之际,手机嘀嘀响,是梁水的信息:

“过来。”

苏起打字:“大家都不在,我怎么好过去?”

梁水:“你以前不也经常一个人跑来吗?”

苏起一想也是,干吗心虚,于是强自大方地跟程英英说去隔壁玩一下。

梁水家门开着,康提在后屋洗衣服,苏起没敢跟她打招呼,一溜烟上了楼。

梁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见她就朝她伸手。

苏起故意不动:“干吗?”

“嗬?”梁水一挑眉,“过不过来?”

苏起佯作转身就走,少年捞住她一扯,她跌进他怀里,慌忙伸手捂住一声惊呼,却被他扯开手,压进沙发里吻了起来。

他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唇上、脸上、脖子上。她被他压得呼吸困难,挺了下胸膛,却撞上少年的胸膛,两颗剧烈跳动的心仿佛要相撞在一起。

他好不容易松开了她,深深看着她,忽而一低头,将脸埋在她脖子间,叹气:“完了,我又想你了。”

苏起心都麻了,嘀咕:“不是晚饭前还见过吗?”

“不知道。就是特别想。”他隔了半秒,抬头质问,“你想不想我?”

苏起咧嘴笑,故意道:“不想。”

他报复性地掐了下她的腰,她痒得弹起来,差点儿叫出声,羞得在他胸前打了一下。

他闷声笑,又道:“明天我就走了。你可别哭。”

苏起这下脸上挂不住了,却还嘴硬,说:“哭你个头,走就走。”

梁水看她那表情,不说话了,将身子撑上来一点儿,摸了摸她额前的碎发,低声说:“别太想我,国庆节去看你。”

苏起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少女脸上的笑容无声地放大。

他看得心痒,又凑过去,再度吻了吻她的唇。

她吃吃笑:“水砸,你变成狗了。”

梁水一愣,脸一红,忽而道:“汪。”

她扑哧笑,他“啊呜”学狗在她脸上啃一口。

两人纠缠了一个多小时,苏起准备回家,一进楼梯间听见康提在客厅里打电话,跟人交代着什么商场消防检查的问题,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去后屋。

她目光求助梁水。

梁水在她前头下楼去,还在楼梯间里走呢,就问:“你觉得这部电影好看吗?”

苏起忙说:“好看啊,特效好好哦。”

两人聊着天进了客厅,康提已放下电话在看电视,梁水去给自己倒水,苏起跟康提打招呼:“提提阿姨。”

康提笑了笑。

苏起强自镇定出了门,一溜烟跑了。

梁水放下水杯就要回屋,康提忽然说:“你这臭小子别瞎搞啊,出了什么事我打断你腿。”

梁水差点儿没噎着,看向他妈,他自以为藏得很深了。

康提:“你那点儿小九九,我看不出来?”

梁水:“有那么明显吗?”

康提:“你这几天吃饭都在傻笑。”

梁水:“……”

他不想跟她聊这个话题,觉得尴尬,挠挠脑袋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着。”康提说,“我先跟你讲啊,你跟七七年纪还小,你可别瞎搞。要是搞出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梁水被她讲得头皮发麻,却又没忍住顽劣一笑,问:“妈妈,什么是瞎搞,我听不懂。你跟我说清楚点。”

康提起身就要打他。

他飞速后撤几步,笑起来:“知道了。”正要上楼,忽然想到什么,问,“妈妈,我跟七七一起,你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康提话一停,“你俩好好谈,我跟你英子阿姨这么多年朋友,别搞得到时候两家尴尬。”

梁水挑眉:“我跟她不会分手的。”

康提瞧他片刻,只说了句:“那就好。”

次日,梁水和李枫然都走了。

没过几天,剩下的孩子们也都启程。林声一家和路子深一道去了上海;苏起和路子灏两家一同去了北京。

离开前,苏起回望了眼南江巷,忽地发现巷子真的老了。它变窄了,短了,旧了。瓦片灰白了,墙壁斑驳了,巷子里的水泥地坪也碎裂了,只有树木更加茂盛,遮掩着在岁月里渐渐破败的房屋。

路子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走吧。”

汽车启动前,苏起回头望了眼长江。

江水已漫到防洪堤,滚滚洪流奔腾而下,一如曾经的每一个夏天。

车驶入城区,一转弯,再也看不见了。

去北京的火车上,苏起有一丝淡淡的惆怅,许是对过去的告别,又许是对未来的紧张。

但一下火车,她心情就开朗了起来。

第一次来北京的她见到了宽阔的八车道,大气的过街天桥。街上车流如织,路两旁高楼林立。离奥运会只剩一年了,到处播放着《北京欢迎你》,路边屏幕上也放着mv,一堆明星在唱:“北京欢迎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这就是首都啊,她很喜欢这里。

苏勉勤、程英英和苏落把苏起送到宿舍,苏落忙上忙下给她买水盆、暖壶、床垫、被罩、床单,比以前在家时殷勤了百倍。

苏起是他们班唯一的女生,宿舍其余三个女孩都来自不同班级。她跟舍友们简单认识了下就出校了—爸妈和弟弟明早回云西,她晚上跟他们一起住酒店。

等到第二天早上分别,苏起很是不舍,她站在公交车站送他们,不禁眼泪汪汪。

苏勉勤和程英英也红了眼眶,交代她好好上学,多给家里打电话。苏落眼里含着泪,过来抱了抱她,说:“姐姐,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以后考来北京找你。”

公交车到,三人上了车。

苏起站在站台上,见程英英低头在抹泪,便又是一行泪滑了下来。

车开远了,她才抹掉泪水往学校走。

走到校门口,只见天空湛蓝,校园开阔,石碑上刻着“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八个鲜红的大字。她深吸一口气,进了校园。

她的大学生活开始了。

苏起初到北京,最不适应的是干燥的气候。

寝室里四个女孩,方菲和王晨晨是北京人,薛小竹来自陕西咸阳,就她一个南方人。她进宿舍第二天就流鼻血了。

但除此之外,其他都适应得不错。她班上十九个男生,对她很友好,她本就开朗大方,很快跟同学们打成一片。宿舍几个也都是典型的理工科女生,大大方方不扭捏,相处起来十分轻松。

大学刚开学,学习并不紧张。王晨晨最先买了笔记本电脑,在宿舍里头看《越狱》。那部美剧火遍大江南北,所有高校的学生都在看,苏起看完还到班上跟男生们交流剧情呢。

至于《老友记》《肖申克的救赎》《教父》等经典影剧,也成了大学的课余生活必备。当然,作为女生,不免还会逛报刊亭,买买《新蕾》《南风》《瑞丽》,苏起还爱看《天下足球》和《足球周报》。

她精力旺盛,报了一堆社团,什么街舞社、合唱社、户外社。她的大学生活很充实,上课、自习、追剧、社交,样样不落。她每天还有个必备项—睡前必跟梁水qq视频或打电话。

那时手机接电话也是要收钱的,梁水便往她宿舍座机打。宿舍电话在薛小竹桌子上,苏起怕打扰室友,每天就拉着电话线,抱着电话蹲在寝室外的走廊里聊。

她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今天上了什么课,社团出了什么活动,同学做了什么搞笑的事,老师讲了什么深刻的话。一聊就是近一个小时。

一来二去,舍友们好奇了。

那天,梁水打电话过来,是方菲接的,她把话筒递给苏起后,说:“她男朋友声音挺好听的。”

常接电话的薛小竹说:“是啊,人还特别礼貌。”

等苏起打完电话进屋,王晨晨从床上探下头:“苏起,你男朋友是你高中同学?”

“对啊。”

“有照片吗?”

苏起在他们五人的大头贴里翻找,找出他俩单独照的—梁水从背后搂着她,冲镜头散漫一笑。

“喏。”

王晨晨看了足足五秒,捂着胸口腾地坐起:“这也太帅了吧!”

方菲和薛小竹一听,也跑来看。

方菲没作声,薛小竹叫:“他不会是中戏或北影的吧?”

苏起笑:“没啦,他是运动员。”

方菲问:“在哪个学校啊?”

“他之前受了伤,明年才高考。”

王晨晨叫:“再给我看一眼!”

薛小竹把大头贴递给她。

王晨晨本就是追星的,嚷:“可以出道了。可以出道了。”

苏起开心得直笑。

“不过,”方菲问,“长这么帅你不担心很多女生追他吗?”

薛小竹道:“苏起也很好看啊,而且超有气质,我第一次在宿舍看见你还以为你是跳舞特长生。”

苏起如今身高一米七二,盘靓条顺,哪怕只是梳个简单的马尾,白t短裤,也衬得身板挺直纤匀,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极高。

方菲说:“你不是跟你男朋友qq视频过吗?给我们看看。”

王晨晨和薛小竹也怂恿:“看看看看。”

“他有点儿……”苏起为难地嘀咕,王晨晨已热情地开了电脑,借她登录。苏起借过她电脑视频几次,后来不太好意思了。正巧她也想见见水砸,就登了qq,跟梁水说让他上线视频。

很快,bryant24上线,发了条消息:“想我了?”

“哇!”王晨晨她们几个叫了起来。

苏起面红,没回答,给他发了视频邀请。

三个女孩立刻凑到电脑前。qq视频界面连接上了,少年刚洗完头,正拿毛巾搓头发,一抬头,露出漂亮的眉眼,含笑看她,只一瞬,看到镜头里四个女的,愣了一愣,猛地躲闪开镜头:“啊,苏七七你要死!”

下一秒,视频断了。

苏起说:“他……不太好意思。”

王晨晨:“哇好帅,声音也好听。”

薛小竹:“比照片还帅。”

苏起抿唇笑,看看qq对话框,梁水下线了。

王晨晨:“我都想问了,这么帅,真不担心吗?”

苏起摇摇头,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跟别的男生不一样的。再说,从小到大有很多女生追他,他都不喜欢。”

王晨晨叫:“你们是青梅竹马?”

“啊。从出生就认识了。”

王晨晨:“羡慕啊。我以前住胡同里也有呢,结果一拆迁都搬家了。”

薛小竹说:“我也有,但不来电。”又问,“之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清华男生呢?”

“哦。他也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

“哇哦,厉害。”

苏起干脆把伙伴们的大头贴都拿出来给她们看。

那晚,熄了灯。寝室有了第一次卧聊,围绕苏起的一堆“神仙”朋友—这是王晨晨那追星女孩起的名儿。

苏起一边聊,一边开心地给梁水发短信:“我们宿舍人说你好帅,还说你声音好听。”

梁水回了条信息:“那你说呢?”

苏起咧嘴笑:“凑合。”

梁水回:“虽然你眼瞎,但我还是喜欢你。”

苏起将脸埋在枕头里,闷声笑。

开学第二个周末,苏起跑去清华看路子灏。

路子灏带她在学校逛了一圈,苏起走得脚疼,叫:“你们学校也太大了吧,国家真偏心。”

路子灏道:“学校大也很烦,我还得去买辆自行车,不然上课腿都走断。”

苏起一屁股往路边台阶上一坐,说:“走不动了,休息会儿。”

路子灏站在一旁等她休息,问:“你注册校内网没有?”

“我们班有男生注册了,我还没呢。我妈妈下星期才给我打钱,到时你陪我去买电脑吧,反正我不知道什么牌子什么配置,你给我挑。”

“行。”路子灏说,“李凡、声声都注册了,到时加好友。”

“好呀。”

正聊着,一个男生从台阶上走下来,拍了下路子灏的肩膀,又细细打量了苏起一眼。路子灏回头,笑了下:“回宿舍了?”

“嗯。”那男生笑着,又看了眼苏起,再次冲她笑了下。

等人走远了,苏起问:“你室友?”

“嗯。”

苏起星星眼:“长得很帅欸。”

“……”路子灏说,“我要跟水子举报你。”

苏起叫:“你个大嘴巴!”又眯眼笑,“但他还是没有水砸帅的。水砸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嘻嘻。”

路子灏受不了她了,说:“你个花痴,我从小就看透你了。”

苏起休息够了,拍拍屁股起身,两人继续逛园子。

“水子什么时候来北京?”

“30号晚上,坐飞机来。”

“行。”

30日那天下午上完课,两人又是坐公交,又是转大巴,朝机场方向折腾。

正是节假日前夕高峰期,苏起头一次体会到了北京那五分钟挪一米的堵车,晕车晕得厉害,哀叹:“还好我没吃晚饭,不然要吐了。”

路子灏于是给她拍后脖颈,拍了一路,好不容易到机场,苏起脖子后头都麻了,火辣辣的。她说:“我要跟水砸说,你打我。”

路子灏:“……”

“人还没来呢就秀恩爱。我走了。”路子灏转身,苏起扯住他手,哈哈大笑,“快走啦!他飞机都落地了!”

两人笑闹着跑到到达口,趴在栏杆上翘首望。

苏起看了眼手机里的信息,笑眯眯:“他说他出来啦。”

她按捺着雀跃的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一只脚轻快地敲打着地板。

等了一会儿……没见人。

路子灏拿眼角斜她:“你没跑错航站楼吧?”

“……”

苏起吓一跳,立马翻出短信,拍了拍胸口:“没错,就是t2。我打个电话吧。”

话音没落,梁水电话已经打过来。苏起立刻接起:“水砸你在哪儿呢?”

“出口啊。”

“出口?”她一脸蒙地原地转一圈,“我也在出口啊。”

路子灏插嘴:“你是在机场出口吧?”

苏起道:“我们在到达口。”

梁水一愣,好笑:“我在3号门。马上过来。”

路子灏咂舌:“啧啧啧,也是够激动的,一个人冲到出口去了。”

苏起挂了手机就往3号门跑,目光还在穿梭的人群中搜索呢,忽然听得一声唤:“苏七七!”

苏起踮起脚尖,人影散开,梁水站在十几米开外,白t恤,牛仔裤,瘦瘦高高的,少年笑看着她,眉眼弯弯。

“水砸!”她笑颜绽放,如幼童般伸出双手朝他飞奔而去,他拉着行李箱大步迎上前,她冲上去一下子跳到他身上,搂住他脖子,双腿像考拉一样圈在他腰上。他早扔了行李箱,双手托住她身体,仰望着她,眉梢眼角全是笑。

她箍在他身上,紧搂着他脖子,亲昵地蹭了好几下,这才松开,从他身上滑下来。人一落地,他就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用力亲吻她的嘴唇。

苏起仰着头,抱着他的腰,被他亲得咯咯直笑。

匆匆路过的旅客纷纷投来好奇而羡慕的目光。

路子灏摇摇头,过去捡梁水的行李箱,叹:“重色轻箱。”

回头一看,那两个家伙亲完了,抱在一起。梁水看向路子灏,伸手拍他肩膀打招呼,路子灏眼见他靠近,抬手:“别亲我!”

“滚!”梁水笑起来,一掌轻挥他脑袋。

回程的大巴上,苏起起先还精神十足地跟梁水聊天,渐渐有些晕车,便靠在他肩头休息。

梁水问隔着一条过道的路子灏:“上大学感觉怎么样?”

路子灏叹:“比高中压力大。以后你来了就知道了。”

苏起睁开眼:“他们学校的人都超级拼命。他宿舍的人每天上晚自习到十二点。现在才刚开学呢。”

梁水垂眸看她,调侃:“你的《越狱》追完了没?”

苏起打了他一下:“路造也看的!他还看《海贼王》看通宵,第二天上午逃课。”

路子灏:“啧啧啧,你这在跟谁告状呢?”

快到五道口了,路子灏问:“你住我宿舍,还是住酒店?欸,我们也很久没卧聊了。”

梁水一时没作声,苏起也没作声,两人的手指轻轻纠缠拨弄在一起。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