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起说:“我喜欢蝴蝶结,我妈妈拿粉丝带给我缝的。”
陈莎琳“哦”了一声,没下文了。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和平解决了,但苏起心里始终闷闷的。
她知道林声心里是很难过很害怕的,但她并没有讲太多。这种事想想就觉得很丢脸,羞于启齿。而她更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以前陈莎琳欺负过的人,她熟视无睹,没有在意过。现在发生在她最好的朋友身上,她觉得很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从小妈妈就跟她说,世界上有坏人,要当心坏人。可在她心里,坏人一直都是以大人的形象出现的。
为什么中学生里也会有坏人?为什么她的同龄人里也会有坏人呢?
她们从小就是坏人吗?如果不是,是什么时候变坏的呢?
这些问题苏起想不清楚。因为想不清楚,所以她很难过。
她突然很想念梁水和李枫然,好像自从他们走了之后,世界的运转就不太正常了。
那天她去给康提送橘子,正好碰见康提给梁水打电话,让她跟梁水说几句。苏起接过话筒,忽然之间就很难过,电话那头梁水还在嫌弃:“我没事跟她讲什么话,浪费电话费。”
苏起没吭声。
电话里顿时很安静。
梁水原本是开玩笑,以为苏起会大叫着㨃回来的。他愣了一愣,以为这头没人,说:“喂?”
“水砸,”苏起声音很低落,“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谁欺负你了?”梁水说,“路子灏呢?他不管事的?”
“没有!”苏起赶忙说,“我就是觉得无聊了。”
“看来没有我,你过得很不开心啊。”梁水说。
“自恋鬼。”苏起哼了一声,问,“哈尔滨好玩吗?”
“还行吧,我又不是过来玩的。”梁水说哈尔滨很大,有很多外国样式的房子,又说和他一起训练的有全国各地来的运动员。
两人东南西北地扯了一通,讲到最后,苏起忽然说:“水砸,你不要当坏人。”
“坏人也很酷。”少年梁水漫不经心地说。
“一点都不酷,笨蛋!”苏起说,生气道,“你要是变成坏人,我就不跟你玩了。”
“不玩就不玩。我要是当坏人了,第一个就不跟你玩。”
苏起气得挂了电话。
康提不知道他俩怎么讲得好好的,莫名地就吵起来了。不过他俩一直如此,吵了好,好了吵,也不用太在意。
苏起气鼓鼓地走出门,迎面碰上一个潇洒英俊的男人走进梁家。她警惕地看了他几眼,没想到那男人竟温和地冲她笑了笑。
他笑得真好看,苏起一下子又对他没了警戒心。
她好像见过那个男人,好几次了。她越想越不对劲,回家后跟程英英讲,说巷子里来了一个奇怪的人,总往梁水家跑。
程英英说:“小孩子哪儿那么多闲话,不是你该管的事儿。”
苏起于是不管了。可过了几天后,她放学回家,看到程英英在和那个男人聊天,似乎很熟的样子。巷子里的其他大人好像也都和他认识。
那晚,苏起冷不丁问:“康提阿姨要给水砸找后爸了吗?”
程英英还是那句话:“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水砸一定会生气的,很生气很生气!”苏起忽然愤怒道。在她看来,那是一种背叛,康提阿姨趁着梁水不在家,把后爸带回来了。
程英英愣了愣,想了一会儿,问:“你觉得梁水会反对吗?他跟你说过?”
“没有!但我就是知道。他一定会很伤心!”苏起悲愤地说,“水砸太可怜了!你们这些大人太坏了!”
苏起跟林声和路子灏说起这件事,又伤心又气愤。
路子灏说:“难怪!我也见过他好几次。我妈妈让我叫他胡叔叔,看着是个好人,没想到是个坏坯子。”
在他们的世界里,黏上后爸后妈这个属性的都是坏人。
林声说:“完蛋了。水砸知道了,肯定会气炸的。”
“肯定啊。”路子灏说,“要是我妈妈给我找一个后爸,我一定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苏起惊道:“真的吗?水砸会离家出走吗,他舍得我们?”
路子灏说:“后爸都到家里来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一定会离家出走,表明态度!态度很重要!”
苏起不希望梁水用离家出走来表态,可她也想不出,作为孩子他们能用什么方式向大人表态。
忽然间,她又希望梁水不要那么快回来。她每天都盼望康提阿姨回心转意,不喜欢那个叔叔了,这样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可惜事情并没有朝她的预料发展,那个叫胡骏的叔叔来得越来越频繁,甚至和巷子里的大人们都混熟了。更要命的是,他每次来都带礼物,给每家每户都带。
苏起回家看到家里堆着的哈密瓜和橙子,闭紧嘴巴表示鄙夷。程英英奇怪极了,这个贪吃鬼居然晓得克制了。她不知道,苏起下定了决心,她要和梁水站在统一战线,坚决不被敌人的糖衣炮弹俘获。可怜了苏落,开开心心地吃水果,结果莫名其妙被他姐敲脑袋,一顿揍。
苏起揍完苏落还不解气,她不想在家写作业了,提上书包准备去林声家,忽然听见一串悠扬的钢琴声。
“风风回来啦?”她立刻跑去李枫然家。
少年坐在钢琴边弹奏。夕阳余晖,单薄剪影。他头发似乎长了些,碎发低垂遮在眉前。他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过来,冲她微微笑了一下,有一种时光温润的味道。
就是那一笑,苏起隐约觉得哪里有了什么变化。
李枫然好像长大了。
“你在北京过得很好吧?是不是把我们都忘啦?”苏起一屁股挤过去,坐上了半边钢琴凳。
李枫然淡淡笑着,给她让了半边位置。苏起的爪子摁在琴键上,又开始胡乱弹奏了。
“没忘。”李枫然轻声说,目光聚焦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
苏起还在瞎弹琴,脑袋摇来晃去的:“那你比赛得奖了吗?”
“喏。”李枫然抬手指了下柜子里的奖杯。
吵闹的琴声戛然而止,苏起跳起来看奖杯:“哇。风风,你以后会成为钢琴家。”
李枫然笑笑,没答话。
“欸?我的礼物呢?”苏起想起来了,朝他摊手。
李枫然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可爱的红色布老虎,老虎胖嘟嘟的,憨态可掬,苏起喜欢极了。
“真可爱,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呀?”
“我觉得你像它一样,凶凶的,但很可—”李枫然闭了嘴,因为苏起的脸色晴转多云,幽幽看着他:“你说谁凶?!”
李枫然摸了下耳朵,低声:“我说你可爱。”
“但是!但是!一开始就要夸我可爱,不能说‘但是’,知道吗?”苏起戳他脑门。
李枫然被她戳得晃晃脑袋,笑了下,点头:“嗯。”
苏起又问:“你给他们买了什么礼物?”
李枫然翻开箱子给她看,林声的是一套油画颜料,路子灏的是游戏盘,梁水的是一张周杰伦的正版cd,还有路子深和苏落的礼物。
苏起审视一遍,最喜欢自己的布老虎,很满意地抱在怀里,又挤在他的钢琴凳上,说:“风风,你弹琴给我听。”
李枫然手指在琴键上随意滑出一串音符,问:“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我有很高的音乐品味的。”苏起说,“弹你比赛的曲子吧!”
“好。”
他手指拂过琴键,悠扬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溪水清澈,流淌过溪底的鹅卵石,落叶在水面打着旋儿。
苏起起先还像往常一样,强行给它编歌词唱歌,唱着唱着,忽然就不唱了,歪着头静静听了起来。
经典曲目总是有抚平人心的力量。过去几个月的浮躁心绪竟在悠扬的钢琴声中静了下去。
……
李枫然回来后,南江上下学小队伍完整了些,但大家还是很想念梁水。骑车回家时,没有他带头冲刺,都不太有劲似的。
梁水在外训练了足足两个月,直到十一月才回云西。
那时,江水退了,树叶掉光了,苏起换上了厚厚的外套。
那天她刚回到家,程英英跟她说,水子回来了。
她扔下书包就跑出去,“水砸!水砸!”的喊声响彻整条巷子。
她风儿一般冲到他家门口,迎面撞上梁水正要出来,她刹不住车,他也没来得及拦住,她扑上去撞了他一个满怀。
她额头磕在他脸颊上,少年身体的气息清新而蓬勃,像秋天的阳光。
苏起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恍然发觉他个头又蹿高了许多,人好像也瘦了些,却更结实有力了。刚才她那一撞,他竟岿然不动,仿佛她是飞进怀中的一只鸟儿。
梁水吃痛地摸了摸脸颊,说:“你脑壳是铁打的吗?我牙都要被你撞脱了!”
“我练了铁头功。”苏起说,又不自觉多打量了他一眼。
两个月不见,他的脸庞好像变了些,眉峰更挺了,下颌角越发料峭,连眼神都更加漆黑锐亮,跟星子似的。
苏起说不清楚,感觉就是,不那么像小孩了。
难道—成熟了?
梁水撞见她悄悄探寻的眼神,眉头一皱,说:“你吃错药了?”
好吧,还是那个梁水臭屁孩,一点儿都没变。
苏起翻了个白眼,熟门熟路地伸手:“我的礼物呢?”
梁水一脸嫌弃:“你就不能说点儿别的?”
苏起耸肩:“但是除了礼物,你没有别的价值。”
梁水嘴角一挑,抬手就要揍她。苏起像模像样地躲了一下。
他拿出一个小木盒子,递给她:“拿了快滚。”
苏起喜滋滋接过来,当然不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里面一个胖嘟嘟的木头做的娃娃,好像是外国人的样子。
“这是什么?”
“俄罗斯套娃。”
“套娃?”苏起问,“你去俄罗斯了?”
“哈尔滨不能买吗?笨蛋。”
“哦。”苏起拿着娃娃左看右看,表情有那么一点儿嫌弃。
很明显,她没有发现娃娃的机关。
她叹气:“我不该对你抱有期望。”
梁水说:“你把它打开看。”
“能打开?”苏起诧异,轻轻一拧,里面冒出小一号的一模一样的娃娃。
苏起张大了嘴巴。
“继续啊。”梁水抱着手,表情得意。
“还能继续?”苏起眼睛放光了,又一拧,果然,更小一号的娃娃出现了。她大笑起来,接着再拧,每拧出一个她都要傻笑上一阵,拧到最后,只剩一个极小如拇指头大的娃娃。
一共有八个。她把它们从小到大依次排成一排,乐呵得不行。
梁水戳了里头最小的娃娃一下,说:“我在它底下刻字了。”
苏起翻过来一看:“qq?”
她表情再度变嫌弃:“企鹅?”
“……”梁水指头一勾,敲她脑门,“你是猪吗?”
“哦,七七啊。”苏起恍然大悟,捂着脑袋又喜不自禁起来。
梁水看她开心成这样,也很得意,说:“我觉得这娃娃长得特别像你。”
苏起喜滋滋:“我在你心里这么美呀?”
梁水说:“不是。我觉得它看着像颗呆瓜。”
苏起:“……”
她放下娃娃,就去扑打梁水。
梁水哈哈笑着躲开,正好林声、李枫然他们也来了,这才停止了一场打闹。
梁水给林声买了个芭比娃娃,路子灏的是机器猫,李枫然的是龙猫,苏落的是一头猪,路子深的是一只长颈鹿。
得,整个一动物园。
苏起深刻怀疑,这家伙完全是按照心里的形象在买东西。
朋友们许久不见,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天停不下来,直到康提叫他们去吃饭。
康提说要庆祝一下,因为梁水取得了全国短道速滑少年组的冠军。
“哇!”伙伴们一同叫嚷。
梁水居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但假装厚脸皮地点头:“低调,低调。”
康提请了整条巷子的人去康提大酒店吃饭。
巨大的宴会圆桌上围坐着十多号人,白餐巾、玻璃杯、青瓷碗、黑玉箸、灯光璀璨,觥筹交错。服务员进进出出,转盘上色香味俱全。
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菜快上齐了,还没人动筷。康提身边空着一个位置。
梁水看了一圈,有些奇怪:“还有谁没来?”
苏起心里一个“咯噔”,下一秒,门被推开,胡骏拎着大包小包,笑容满面地进来了。
他礼貌地跟在座的夫妇们打招呼,苏家夫妇李家夫妇都熟络地笑脸相迎。
孩子们集体默不吭声。
梁水还不明白状况,不感兴趣地看着那个陌生人。直到那个人在康提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还冲梁水笑了一下,梁水的表情这才疑惑起来。
胡骏对康提说:“那是你儿子?长得很帅。”
梁水仍一副“你是谁”的冷漠表情。
康提笑:“他刚从哈尔滨回来,累着了,脸色不太好。水子,这位是胡骏叔叔。”
梁水没表情地看着他们俩,并没打招呼。要是以往,康提会训他没礼貌。但这次,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为难梁水,转而跟胡骏和程英英聊天。
梁水心里已有模糊的预感。
苏起紧张地看了他一眼,他脸色很差,但他并没有说多余的话,比苏起预想的要平静很多。
几个伙伴交换眼神,也都无话可说。
这时,胡骏起身给几个孩子分发礼物,意图给少年们留下好印象。
沈卉兰道:“你也太客气了。”
陈燕说:“是啊,干吗给小孩子买这么多东西?”
胡骏笑道:“第一次正式见面,见面礼嘛。”
康提笑容灿烂,看着胡骏拎着礼物忙碌的身影,对朋友们说:“别拦了,是他的一份心意。”
胡骏拿了个变形金刚递给路子灏,说:“你叫子灏对吧,这是送给你的。”
路子灏从没见过那么高级的变形金刚,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兴奋地说:“谢谢叔叔!”
胡骏摸摸他的头。
路子灏高兴地把盒子抱过来,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什么,立刻拘谨地看了眼梁水。梁水夹着面前的一盘玉米粒,仿佛没看见这边的情况。
胡骏送给李枫然一套钢琴模型,林声一套玩偶,苏落一辆遥控汽车,苏起一套精美的房子花园拼装模型。苏起也被礼物的精美程度吸引了,一边低声说“谢谢”,一边负疚地看向身边的梁水。
梁水无动于衷。
胡骏最后走到梁水跟前,表情竟有些紧张,拿出最大的一个盒子,是一架巨大的遥控飞机。
孩子们羡慕地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盯着那架大飞机。
胡骏微笑道:“梁水,这是送给你的。”
梁水没反应,跟聋了似的。他不搭理他,却抬眸看了眼圆桌对面的康提,眼神淡到几乎没有。
他在表明他的态度。
四周忽然安静了。
康提没有斥责他,却对苏起说:“七七,你帮水子收一下。”
苏起尴尬地放下筷子,见梁水的侧脸已是极度难看,可再看胡骏,又觉得他尴尬地捧着礼物站在那里很可怜,于是伸手去接。
这一伸手,梁水忽然朝苏起吼了一句:“关你屁事啊!”
苏起吓了一大跳,手一松,盒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偌大的餐厅里骤然没了声音。仿佛连人的呼吸声都没了。
康提脸色一变,像是忍了梁水很久了,正要开口,胡骏忙说:“没事没事,我放这儿了。”
他把盒子扶起来,放在梁水的椅子旁边,重新走回自己位置上。
康提和梁水对视着,两人都冷了脸,一句话不说,在较劲。但当胡骏坐下来时,康提率先移开了眼神。不知是心虚还是招架不住。
她彻底无视梁水,转而和朋友们谈笑风生。
大人们都没把孩子的情绪当真,或者在他们眼里,孩子忘性快,很好哄,闹一下情绪很快就好了。
林家民和胡骏聊起了足球,陈燕问起了股票,苏勉勤聊起共同认识的某个人,苏落开心地吃着菜。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祥和。
直到气氛越来越好,康提笑着拍了下胡骏的肩膀—
“他是谁?”梁水突然开口。
饭桌再度冷寂下去。
胡骏看了康提一眼,正斟酌用词,康提冲梁水笑了一下,有一丝讨好的语气,但更多的是坚定:“他是妈妈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梁水手中的筷子砸向桌面,打得餐盘乒乓响,砸得汤汁飞溅。筷子力度极大地在几个盘子里跳跃,最终落在玻璃台上。
苏起惊得屏住呼吸,大人们全都不笑了。
胡骏脸色尤其尴尬,康提呵斥一声:“梁水!”
又是“哐当”一声,椅子倒在地上。
梁水起了身,抓起外套,踢开凳子,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
b家长夜话/b
程英英:“听康提说,水子好像明天回来。哎,七七说,胡骏那事,水子绝对不会同意。”
苏勉勤:“这不废话吗?哪个孩子会同意?对了,他们认识多久了?”
程英英:“一年了。一直没敢让水子知道。康提去年试探着提过一回,说找后爸。”
苏勉勤:“水子怎么说?”
程英英:“他说,你要带到我面前来,别怪我动手。”
苏勉勤:“唉……”
程英英:“她这回带胡骏来给我们认识,可能也是想让大家帮忙说说好话。可这帮孩子,都站在水子那边。七七连他买的东西都不吃。”
苏勉勤:“孩子和大人的想法不一样,苦了孩子了。还好,我们家七七跟落落算是过得幸福的。我没什么别的大本事,养他们,爱他们,倒是做到了。”
程英英:“哼,你不提还好。照你这么下去,很快也养不起爱不起了。”
苏勉勤:“欸?怎么又扯到我了?”
程英英:“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把三中那个工地交给你弟弟施工了?他又爱偷懒又爱偷材料,把你的工地搞得乱七八糟天天返工,这不是烧你的钱呀?”
苏勉勤:“我爸妈死得早,那时弟弟小,没学到本事,我不管他谁还管他啊。”
程英英:“那你在这行还要不要名声了?啊?这么搞下去,以后谁还把项目交给你?家里得喝西北风了!”
苏勉勤:“哎呀,我今天累死了,我们先睡觉。”
程英英:“你给我起来!我话还没讲完呢,你说,你是不是又背着我给你那个赌鬼哥哥借钱了?嗯?我就说上次那笔收账不对,少了五千块。”
苏勉勤:“……”
程英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赌账是填不满的。你天天让他吸血,这家里人还过不过了?”
苏勉勤:“最后一次—”
程英英:“次次都是最后一次!”
苏勉勤:“真的最后一次,我困得不行了,先睡觉明天再说行不行?”
程英英:“不行。”
苏勉勤:“行行行,快睡快睡。”
程英英:“再有下一次,你就给我睡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