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善意应该还没有告诉莫紫茹,我到底是谁,我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丽少女,才会这么天真地乞求我,将恨意减少。
如果,她是我,她是那个一出生就差点被亲生母亲淹死的孩子,是那个一而再再而三被生母设计杀害的孩子,而不是那个从小被呵护着、疼爱着长大的孩子,她会恨吗?她会恨柳善意吗?
不过,到了现在,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对那个人的恨有多少了,心已经被伤得麻木,已无力再恨了。
再恨,她也不在了。
我没有回答莫紫茹的话,只是沉默地拉着因为震惊而身体僵硬的爸爸,表情冷漠地从他们的身旁擦过。
寂静的墓园里,只有莫紫茹一个人的哭声伴随着几声鸟叫响起。
没有人伸手阻拦我们。
离去的时候,镜玥烨用带着深意的目光望了我一眼,像是在搜寻着什么,然而他的目光没停留多久,就被哭得瘫倒在地上的莫紫茹吸引了过去,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只剩下我身体里那个被遗忘的灵魂哀伤地望着他们。
没有嫉妒,没有癫狂,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爸爸告诉我,阿沫又回奥地利进修了,如今已跟她在奥地利的男友订婚了。
我想起不久前看到的娱乐报道,那个像风一般沉静俊逸的男音乐家千爵风,护送他的神秘女友回家时被抓拍的照片。
那男人的眼神一如记忆中的那般深邃,那股郁积已久的忧伤一直都在,身穿单薄的衣衫,用西装外套包裹着他女友的头。
那人,那景,都让我感觉熟悉,每每想起,心里总有股感动。
被衣服盖住头的女孩,看不清她的脸,可她的大拇指上留着块我熟悉的疤痕。
我想,这样的结合是再好不过的了吧!
在我孤独灰暗的生命中,他们,一直是自始至终都对我不离不弃的人。一个是才华上让我钦佩、人品上让我敬爱的兄长,一个是疼我爱我守护我的知心朋友,他们应当有他们的幸福。
无论我是纪念,还是欧子璇,我们其实都是一个人,一样孤独的人,一样只要得到一点点关爱,就在心上记一辈子的人。
不知道那个人过得好不好?
拿着高价从别人手里买来的音乐会门票,我又一次来到了那个酒吧。
那个人,一如一年前一样,即使早已因为那场大赛大红大紫,成了被众人仰望的新星,他却依旧喜欢来这个地方演唱,任由别人点歌。
翻唱五十元一首,原唱翻倍。
不变的价格,不变的酒吧,不变的白衬衫少年,不变的清澈笑容。
我又一次选了角落里的座位,点了一壶普洱茶,默默地坐在暗处凝望着如月光般圣洁耀眼的他。
这才是他的舞台,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没有任何商业性质的舞台。
熟悉的歌曲,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嗓音,熟悉的人……
他又一次发现了我,没有任何激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似的,走到我的桌前,黑亮的眼眸像闪耀的星星般凝望着我。
他只是微笑,没有开口说任何多余的话。
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喝完了杯中凉掉的普洱茶,将手摊开伸向他。
“你好,我是欧子璇,很高兴见到你。”
温润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他的嘴角微微地扬起了一抹笑,声音清朗:“你好,我是墨子羽,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他笑了,如夏日池塘里盛开的清水白莲,又如三月烂漫的春花。
浅夜,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