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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奇怪,我不懂得爱(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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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不会是镜玥烨吧!

应该不会吧!

他是要求昨天见面的,如果出事,昨天就该被发现了,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有救护车过去呢?

镜家也是名门望族。

他失踪了一晚,他家里人怎么可能不去寻找?

所以,应该不会是他,不会的。

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别墅门口,我本就沉重的心情变得更加压抑了。

不管怎么逃,我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冰冷的牢笼。

“大小姐,你回来了。”看到我,本站在门口巡视的忠叔立刻朝我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弯腰说道。

昨天参加宴会时穿的那条黑色长裙已经被我换了下来,此刻我穿着尚子涵的衣服,站在忠叔的面前。

忠叔的眼里微微掠过一丝不安。

“大小姐,你穿成这样,要是被老爷看到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我还是先带你去换件衣服吧!”忠叔担忧地说道。

我摇头拒绝,嘴里低喃道:“这衣服挺好的,干干净净,穿着也挺合身,不需要换了。我爸爸在哪里?我有事找他。”

这是我最后一次妥协。

可是,我也要为自己争取一些什么。

忠叔喃喃地不愿开口。

我伸手一把推开他,说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吗?除了书房,他还能在哪里!”

“大小姐,你先别冲动。老爷现在心情不太好,你就这么闯进去,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啊!”忠叔一把拉住我,皱着眉头提醒我。

我没有朋友,没有自由,没有自我,没有其他……我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所以我不再怕了。

我从忠叔的手中挣脱开来,一头冲进了大门敞开的别墅中,径直朝楼上的书房走去。

我站在门口,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伸手敲门。

“进来!”门内响起男人惯有的冷冽嗓音。

我咬了咬唇瓣,拧开了门把。

似乎早就猜到我会回来,父亲的脸上没有一丝震惊。只是当他冰冷的目光掠过我全身的打扮时,他的眉头骤然蹙紧了。

“回来了。”

没有责骂,没有发火,他只是平淡地开口说了这么几个字。

这样的平静,让我更加觉得毛骨悚然。

“爸,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父亲放下手中的笔,将桌上的文件理了理,点燃了烟,半躺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抽着烟,冷眼瞟着我,说:“想谈什么?”

“我想要钱。”我开门见山地说道。

“要钱做什么?给姓墨的那个小子吗?”他冷笑道,眼里掠过一丝鄙夷。

他全都知道,我根本不需要隐瞒,只需要说出我想要的。

“嗯,是给他没错。”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这样的要求?”

“因为你希望我回家。”

我猛然抬起头迎上父亲冰冷的目光。

他冷笑,目光锐利,吐出一串烟圈,道:“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爸爸您在跟我讲条件。您冻结我的卡,让我取不出一分钱来,不就是想逼我回家吗?现在我回来了,不过是想要拿点东西作为交换。我是爸爸您一手教出来的。您知道的,这两年,我一直很听您的话,为您做过很多事,从来不问对错。我一心信任爸爸您,可是您呢?您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跟我打招呼就利用我。汪显至的事是这样,昨天宴会的事也是这样。爸爸,我是人,不是玩偶。就算您不喜欢我,您大不了直接赶我走,不需要这么伤害我。”

我的话让爸爸久久地沉默了。

半晌,他冷峻的表情松懈了一些。

“要钱可以,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像昨天那样,没经过我的同意就跑掉。你知道我的手段,我向来不是一个仁慈的人。”

“我答应您,以后无论您怎么利用我,我都不会反抗。不过,我还有个要求,你得答应把琴心园那块地送给我,至于其他的一切,我都会完完全全听从您的安排。”攥紧拳头,我在父亲逼迫的目光下,咬着牙说道。

我的自由不是钱就能买到的。

父亲眯起了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半责骂半叹气地开口:“你要那块地还是为了那个穷小子吧!那个家伙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事?子璇,你要记住,千万不要随便爱上一个人。爱情一旦遭遇背叛,会比毒药还让你生不如死。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谁也不会真正对你好。你觉得我利用了你,但是以后你就会知道,当全世界都抛弃了你,只有我这个父亲会守着你。那块地,我可以给你,不过你也要答应,不要再跟那个姓墨的有任何瓜葛。一个要求换一个要求,很公平。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谢谢爸!”

我没有想到父亲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我提出的请求。

琴心园那块地虽然与维也纳城堡完全没法比,可是如果开发得好,盈利性很强的。父亲明知道我要那块地是想帮墨子羽他们保住居住权,并无利益可图,可他还是答应了。

也许他对我并不是真的绝情。

就像他说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抛弃我,他这个父亲会永远守着我。

我的鼻子莫名地有点泛酸,我一直以为,他很不在乎我。

“爸,您放心,我没有爱上任何人。因为,我不懂爱,也不想去爱,我怕成为另一个您。虽然您不让别人跟我提我妈的事,但我知道,她一定深深伤害了您,所以您才会如此恨她。连您这样的人都会被爱情所伤,足可见爱情有多毒。我想帮墨子羽,只是因为我看到他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他就像五月的阳光一样,能温暖周围的人。其实您跟我一样,您也一直生活在冰冷的世界中。我不知道您渴不渴望温暖,我只知道,如果一个人曾经被温暖过,那么那个人就会特别想留住那样的温暖,只是纯粹地想保存那份暖心的感觉,无关其他。不管怎样,我很谢谢您,谢谢您答应了我这样的要求。”我声音微颤地朝父亲说道,眼睛有些湿润。

父亲又一次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很孤寂。

他应该比我还寂寞。

幽幽的烟雾被吐了出来,父亲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紧蹙的眉心,伸手朝我摇了摇,语气沧桑地说道:“别说了,你走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我从父亲的书房里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这是我第一次敞开心扉跟父亲说这么多话,说完,整个人都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身体中压抑已久的液体仿佛都要倾泻而出,我有点想哭。

(5)

“忠叔,你帮我去一趟医院,把一个七十六岁,名字叫杨文心,因为脑中风住院的老太太的医疗费偷偷交了,并且让人把她换到vip病房。”从楼上下来,我把忠叔喊进来,吩咐道。

我又一次成了笼中鸟,只能在规定的范围里活动。

忠叔点了点头,却不急着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忠叔,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讲吗?”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

忠叔迟疑了一下,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开了口:“大小姐,你别嫌忠叔啰唆,忠叔也是为你好,说的话不会害你的。上次我从学院接你回来,你不是从镜玥烨少爷手里拿了一张字条吗?我是当仆人的命,眼尖,所以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本来我不想提的,但是今天有人在外滩的海边发现了晕倒的镜玥烨。他昨天应该是冒雨等你,可是你跟先生参加宴会去了,没去海边。我在开车的时候,其实看到镜少爷了,不过碍于先生就在旁边,我没有开口。我想镜少爷应该等不到人会自己回去的。哪知道,他在那里待了一天一夜,直到晕倒被潮水卷了进去,又推回了岸边才被人发现。忠叔我不怎么会说话,但是我觉得,不管先生要求小姐跟什么样的人相处,小姐你又喜欢跟哪种人相处,就这事,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院看看镜少爷比较好。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解释得清清楚楚,没有误会吗?”

忠叔的话让我震惊了。

我没有料到,原来看似用情不专的镜玥烨其实是一个这么执着的人。

我不敢想象,如果潮水没有将他推回岸边,后果会是怎样的,他是不是就此被海水吞没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不到人不是可以离开吗?

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呢?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纪念啊!

不过现在,我不敢再这么确定地说我不是谁,因为昨天在宴会上弹的那首《天使在地狱》至今都让我深感不安。

要想弄清楚一切,就得知道我那段被遗忘的过去。

可是,知道这一切的人,这个家里只有父亲、二叔还有忠叔,因为其他人都是后来聘请的。

忠叔对爸爸忠心耿耿,他一定不会说的。

最有可能告诉我这一切的就只有二叔了。

但是二叔在宴会上就没看到人影了,直到现在都未曾出现。

他去哪里了呢?

“好的,忠叔,你帮我查一下镜玥烨住在哪家医院,我这就过去看看。”

“是,大小姐!我马上去查!”

送走了忠叔,我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伸手用力地揉了揉有些涨疼的太阳穴。

假如见到了镜玥烨,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为什么从听到那个人出事后,心口就一直闷闷的?像被什么厚重的东西死死地压住了一样,憋得很疼。

脑袋又开始疼了,仿佛要撕裂开来。

我用力地抱着头,紧咬着嘴唇,等待着疼痛过去。

我到底是怎么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努力想找回记忆时,就会头疼?

“欧小姐,你好,镜玥烨少爷就住在顶楼左边最里面的那个vip病房。”来到忠叔帮我查到的医院,前台的护士小姐很有礼貌地跟我说道。

我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的天堂鸟走进了医院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反光玻璃映出我的脸。

就算出来的时候,我刻意地往脸上涂了些粉底液,抹了点腮红,但我的脸看上去依旧有些憔悴,估计是头痛折腾的吧!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

我走出电梯,停在空荡荡的走廊中间,望着左边的走廊,心微微地抽痛。

明明很怕靠近,怕之后见面会尴尬,可是,我的眼前极快地闪过一些画面。

昏暗的走道里将我压靠在墙上的红衣少年。

夜色下带着我奔跑的少年。

天蓝色的海边抱着我沉睡的少年。

优雅地回眸朝我微笑的少年……

每一个画面掠过,我的心就一阵比一阵抽疼。

画面中的我,像我又不像我,每一个模糊的影像,都让我不敢错过。

我的心疼得越来越厉害,有些支撑不住的我无力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手握着那束橘红色的天堂鸟,一手捂着涨疼不已的心口。

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出现那样的画面?

那些是我的记忆吗?

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拥有那些记忆?

谁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不行,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现在在医院,我要镇定。

艰难地安抚好自己激动的情绪,我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努力装出一副淡然的表情,朝镜玥烨的病房走了过去。

手刚刚放到病房的门把上,一个低柔哀戚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握在门把上的手瞬间僵住了。

“烨,求你吃点东西好吗?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你的烧还没有退。你不知道,你刚被送过来的时候,都烧到四十度了。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儿被发现,就连神仙都救不了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她不来,你为什么还要傻傻地一直等下去呢?如果她是念姐,她怎么可能会不来见你?烨,别再折磨自己了,别再折磨我了,好吗?”

我站在门外,沉默地望着端着碗朝镜玥烨苦苦哀求的莫紫茹,没有要闯进去的意思。

胸口的疼痛一直都在,未曾减缓过。

看到坐在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至极、再也明媚不起来的美丽少年,我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滚!你给我滚!都是你!都是你跟你妈的错!要不是你缠着我不放,你妈就不会那么对纪念,就不会害得她被关进精神病院,她就不会在那场火灾中消失。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我?”镜玥烨突然大吼起来,伸手用力地推开了坐在床边的莫紫茹。

没来得及躲闪的莫紫茹没抓稳手里的碗,碗掉落下来,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粥洒在她白嫩的手臂上。

她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但是我能感受到她很痛,因为她背对着我的脊背在剧烈地颤抖着。

“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该爱上你!是我自私,是我小心眼,是我不好!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她,从来没有!为什么你跟所有人一样,都觉得是我害死了她?我没有!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消失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她。这样,你会不会像怀念她一样怀念我?烨,不管我曾经是怎样的一个人,看在我这么爱你的分上,你能不能在我死后,不要忘记我?”

莫紫茹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哭喊起来。

镜玥烨有些自责地想拉住她,却来不及了,她已经弯下腰,捡起一块碗的碎片,就要朝自己的手腕上划下去。

医生说她有严重的抑郁症,一受刺激就很有可能做出偏激的事。

我正想着要不要冲过去阻止,就看到镜玥烨反应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那碎片割在了镜玥烨阻挡的手臂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吓住了情绪激动的莫紫茹。

“烨!你流血了!呜呜呜,你没事吧!烨!烨!你别吓我!我去叫医生来给你止血!”莫紫茹惊慌失色地哭叫道。

镜玥烨紧紧地抱着她,无力地开口:“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想过你的感受,对不起。我不该怪你的,不该怪你的!阿茹,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作践自己了。”

镜玥烨的话终于让莫紫茹抑制已久的情绪崩溃了。

莫紫茹用力地回抱着他,语无伦次地哭着说道:“烨,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再也不会了。只要你相信我,我就再也不会了!烨!你忘不了念姐没关系,我也忘不了她,我们一起记住她好吗?”

“好!”

呼叫铃被按响,医生护士们很快就会赶过来。

我站在门外,慢慢地松开了门把上的手,将怀里的那束天堂鸟放在了门边,默默地离开,没有去打扰病房内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我的离开就如同我的到来一样,都是无声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里滚落了下来。

我伸手一擦,才发觉竟然是眼泪。

我为什么会哭呢?

为什么会感到心口有一种被挖掘般的疼痛感呢?

为什么会觉得有种被遗忘的悲哀呢……

奇怪,我明明不懂得爱,为什么心里会觉得如此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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