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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峰回路转的爱&真相大白的恨(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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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恶毒地推翻了自己恶毒的疑问:“你不可能生理上有毛病!不然你怎么跟童颜上的床?又是怎么跟小玉干那事儿的?啊?你说话啊!”

事后回想,我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有多恶心,可当时的我被愤怒冲昏了头,只想有多难听说多难听。

王海终于忍无可忍地又喊了一声:“童娟……”

他说:“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些话呢?我……我没有问题……但我不想和你……我不想……我……我对着你做不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王海死命地抱住我:“你去哪儿啊?你别走!这么晚了……你别犟……你听我解释。”

我狠狠地推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需要冷静!你别跟着我!你要是跟着我!咱俩就彻底完了!”

王海说对不起,说了很多个对不起,可我不想听,我只想不顾一切地起床穿衣走人。在狠狠带上门的那一瞬间,我又流出一轮新的眼泪。寒冬的夜风吹得我脸如刀割般难受,我在寒风中漫无目的地走啊走。王海果然没有追来,我也确实不想他追来。

他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备受侮辱,和他在一起,我千般阻挠万般障碍都设想过,唯独没想到这样的结果,两个相爱的人之间发生这种事简直难以启齿……什么叫对着我做不了啊?我解读不了这句高深莫测的解释。当时,我是全心全意想跟王海结婚的。难道要这样过一辈子吗?我不得不考虑这真实地摆在眼前的问题,爱如果不做,立马变得虚无缥缈!爱是什么?嘴上说说的爱远没有肌肤相亲来得有触感来得实在……我不是色魔,我是个正常的女人,我需要爱人的抚慰,我需要滚烫的胸膛,需要水乳交融的肌肤之亲。性虽然肮脏,在相爱的人之间却是美好,可以让我们信誓旦旦的爱落地生根,缥缈的情意唯有在彼此的喘息声里方能着陆……

我想他肯定不爱我,而我这样判断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不肯与我做爱。

我又想他或许爱我,我这样判断的依据多了去了,生活中形形色色的小事儿,他关心我,对我好,心心念念地牵挂着我,在意我的想法,我一点点微小的情绪波动都能引起他的紧张,我时时刻刻包裹在他浓到化不开的柔情里。

而独独这一件事……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想不通。

我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想通。

因为,还没等我想明白到底该如何处理我同王海之间的关系,童颜就出事了。

我说过,那个过程对我而言如风如电,更如晴天霹雳。

至于冗长激昂的出事原因,我是后来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了解清楚的。

我最先得知的,是童颜出了事儿,没有前因后果地出了事儿!

我接到齐天电话的那一刻,手一直在战抖。

他的声音嘶哑:“童娟,你现在就到慈利医院来,童颜在这儿呢。”

我慌慌张张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车祸?摔跤?打架?到底什么事?孩子呢?”

齐天说:“孩子没了……”

我发疯一样地问:“你什么意思?是满雯吗?还是齐满满?到底什么情况?”

齐天叹了口气,仿佛不想多言,他说:“你快来吧,先别说那么多了……亮马桥,‘××’医院。”

我问:“什么‘××’医院?‘××’医院在哪儿?”

齐天说:“具体地址我短信你……”

到了我才知道,“××”医院是一个极普通的私立医院,进大门的那一刻,我怎么都不相信齐天会把童颜送到这儿来,我想不到出了什么事他要把童颜送到这个破医院来。所以,当我在医院病房外的长椅上看到垂头丧气做各种痛苦状的齐天时,我的质问劈头盖脸:“出了什么事了?你怎么把她送到这破地方来?就是急救,也该去大点儿的公立医院吧?你搞什么啊?出什么事了?”

齐天站起身来,满面是泪。我惊呆了,这是我头一次看到一个成功人士不经意间流露出丧家之犬的模样,我的心当时怦怦狂跳啊,腿都站不稳了,双眼直发黑。我问出了无限循环于内心的可怕问题:“你干什么?你哭什么?童颜……童颜……她不会……死了吧?”

不等齐天回答,另一个人气喘吁吁地飞奔而至,双眼通红,不比我惬意。来的人是童年,他和我的问题一样:“齐叔……我姐怎么了?怎么在这个破医院啊?出什么事了?”

齐天抹了一把眼泪,说:“不是我送她来的……她自己来的……她刚刚做完引产手术……她不让我进去……你们快去看看她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我和童年对视一眼,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那扇旧旧的病房之门。这是一个两人间,只住了童颜一个人。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漆黑的蓬蓬发束成一个庞大的髻顶在枕头上,洁白的棉被压在胳膊肘下面,手上挂了点滴。她的脸色苍白,嘴唇青乌,一双眼死死地闭着,眼泪从眼角一颗颗流出来,流到枕头上,再被吸纳进一片苍白里……

我和童年都被这情景吓傻了,我们几乎是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床边。

我捂着嘴巴哭出声来。

我喊了一声:“童颜!”

童年喊了一声:“姐!”

童颜听到我们来了,闭着的眼睛微微跳动,却没有睁开。

我问:“你怎么了,童颜?你为什么啊?出什么事了?”

童年握住了童颜的一只手,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说:“童颜,你别吓我,跟我说说话啊,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无论我怎么问,童颜都没有回应。除了微微跳动的眼和持续滚落的泪,她整个人如同死了一般无声无息。

齐天走了进来。齐天走到床边,而童颜一感应到齐天靠近的气息,突然睁开了双眼,不是微微地缓慢地睁开,是剧烈地睁开,甚至把细长的一双眼直接瞪成了正圆,那双眼喷射出来的怨恨比剑更加锐利,自从童颜怀孕之后,这股乖张暴戾的恨已经很久没从她的身体里放射出来了……她的眼神只射向齐天一个人,那是赤裸裸的,心无旁骛的仇恨!

她铿锵有力地说:“你!滚!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

齐天说:“童颜,我……”

童颜又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滚!”

齐天只好滚出去。

我对童年使了个眼色,也跟了出去。

我实在不明白,好好的一对即将修成正果为人父母的忘年恋人,怎么突然反目成仇了。

难道齐天又爱上了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把持不住地包了老四?

齐天又像丧家犬般坐到了脏兮兮的长凳上,他一双手捧着脑袋,痛苦的样子让旁观者也想抓心挠肝。我坐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喊了一声齐大哥。

他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根中华来抽,哑着嗓子问我:“怎么办啊?也不肯转院,也不肯见我……我真的没办法了……童娟……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问:“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是不是齐满满又来找童颜算账了?还是……哎呀,你快点儿告诉我啊,急死了都!”

齐天一口接一口地吸烟吐烟,吞吞吐吐地好像有话说不出口似的。这更加深了我对他包老四的怀疑,我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心直口快地问:“你是不是又搞了一个啊?啊?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色病啊?她都要给你生孩子了……你这是搞哪出啊?”

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齐天说过话,他是我的准表妹夫,更是给我出粮的老板,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有种兔子急眼了快咬人的疯狂。

齐天叹了口气,扭过脸来看我。他眼睛红红的,一个中年男人欲哭无泪的模样可真不好看,他说:“怎么可能呢?我就是再浑蛋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儿啊……是满雯……她早上去找童颜了,告诉她……”

我等了半天也没下文,我追问:“说呀!告诉她什么?”

齐天把头重新低了下去,哼哼唧唧地说:“告诉她……我和青怡……有……有过……”

我紧张得喘不过气来:“有过……什么?这事不早就提过吗?不早就说清楚了吗?上次在咖啡店,那次,那次我在啊,你说的,你和我大舅妈之间清清白白啊……那满……雯姨怎么又提这件事啊?我……我听不明白……齐大哥,我听不明白!你再说明白点儿。”

齐天摆摆手,沮丧地说:“我……我没想到……算了,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你去陪童颜吧,希望她身体没什么事儿……就好。”

晚上,童颜的情绪稍稍稳定,兰香阿姨送了面条过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才还原了事情的始末。齐天不是不想说,也不是说不明白,他是说不出口,他怎么好意思说明白啊?

那天上午,兰香阿姨督促童颜吃完了一大碗燕麦粥,粥里还加了一大勺齐天托武汉朋友买来的深山野蜂蜜。两个人准备休息一会儿就去逛超市消磨时间,买点儿肉啊菜啊水果啊什么的回来。人还没动身,门铃就响了。门是兰香阿姨开的,门口站着面无表情的两个人,一个是与兰香阿姨有过“一花瓶之缘”的齐满满,另一个就是坐着轮椅的满雯。齐满满一个箭步先跨了进来,又伸手帮满雯把轮椅挪了进来。

用童颜自己的话来说,她当时怕得要死,骂街也好拼命也罢,对没怀孕的童颜来说都只是apieceofcake。可她驮着五个月的肚子啊,小宝宝一天多少次胎动都能数得过来了,看见已同意离婚突然又上门兴师问罪的母女,说淡定那是假的,好在家里还有兰香阿姨。

她挡在童颜前面,冷静地问:“你们干什么?有事吗?”

满雯和齐满满的情绪看上去比较稳定。

齐满满笑了一下,阴阳怪气地说:“上次太激动砸破了你的头,你猜我们是不是来道歉的呢?”

兰香阿姨冷冷地回敬:“道歉不必了,我不是也太激动给了你一耳光吗,我向你道歉才对。”

齐满满撅着嘴不做声。

满雯正眼都不看兰香阿姨,她从进屋开始就幽幽地瞄童颜和她的肚子,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她应该有的种种情绪,反而加倍瘆人,童颜觉得自己的汗毛都一根根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童颜躲在兰香阿姨后面,说:“有什么话你们就说吧……说完快点儿走。”

满雯阴森森地笑了一下:“我给你发的短信你都收到了吧?我不是说了吗?这个孩子你早就该打掉的……现在我同意离婚,你以为你和你的野种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吗?”

童颜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没那么多时间应酬你。孩子生不生那是我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老针对孩子!我是做了第三者……你们骂也骂过了,打也打过了,现在又想怎么样?”

齐满满显然没她母亲沉得住气,她听童颜这么说又愤怒了,恶狠狠地说:“你真不要脸!当小三当得好不理直气壮!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本来好好的一家人!如果不是你,会搞到今天这个地步吗?生孩子是你自己的事啊?没别人的老公贡献一份力量,你能怀上孩子?你当自己是圣母啊还是单性繁殖的畜生?”

童颜叹了口气,说:“我真不想再跟你们没完没了地吵下去!我没逼齐天离婚!我只想把孩子生下来,我说了,他不管我来管……我不想打掉孩子,至于他离不离婚我已经根本不在乎了!齐太太,如果你真想通了你就离,如果你想不通就别离……”

齐满满越听越气:“你装什么孙子啊现在?要死要活要生孩子的是你!处心积虑搞别人老公的是你!搞得男人混混沌沌白天夜晚都不知道回家!现在居然跟这儿扮无辜?我妈终于想通了,同意离婚了,你得逞了又说自己不在乎,那你当初拼了命破坏别人家庭是为什么啊?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浑蛋!”

童颜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静:“我们之间再争吵下去也是没结果……我只想知道,既然真想通了,今天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满雯慢慢地扭转身体,从轮椅把手上挂着的名牌手袋里把她的手机掏了出来,笑眯眯地说:“哦,没什么,你说得很对啊,我既然已经想通了决定离婚,也无谓在这儿跟你打嘴上的官司。有那份闲工夫,我不如多跟律师研究研究怎么争取实际利益呢!对了,我相信你也不在乎吧,你又不是为钱,就算齐天一分钱也没有,你们都会有情饮水饱……而且,我这人没那么绝,不会让齐天输个精光的。我今天来呢,主要想跟你一起打个电话,虽然你对我不仁,但我不能对你不义,有些事情,我相信你还是知道比不知道好。”

童颜见满雯并不是来拼个你死我活的,就放松了警惕,甚至傻乎乎地问:“打什么电话?打给谁?你要我知道什么?”

满雯怔怔地看着童颜,缓缓地开口,带着浓烈上海腔调的普通话听起来语调柔和,却一个字一个字像重锤一般敲疼了童颜的心。她问:“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呀,齐天和你妈妈的关系……你真的不介意吗?跟与自己母亲有过关系的男人上床?”

此言一出,兰香阿姨脸都白了,她不停地扭头过来看看童颜,又转过去看看满雯,满眼惊愕。

童颜呼吸急促,抑制不住地愤怒了,她说:“你还有点儿别的没有?我今天本来不想跟你们吵的。你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啊?一而再,再而三地造谣生事!齐天上次跟我解释得清清楚楚!他跟我……我妈是清清白白的!没错,我妈是齐天的初恋情人,那又怎么样?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在这个事上继续纠缠?你要是宽容一点儿,至于没了一双腿吗?疑神疑鬼害人害己!想来刺激我吗?恶毒!你要是害我动了胎气,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杀了你偿命信不信?”

满雯拍拍手掌,欢欣地说:“哎哟!我当然信了!你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啊?我是见你做着跟齐天长相厮守的白日美梦,一片好心来叫醒你啊……我这几十年都毁在一个男人手里了,都是女人,我不希望你以后的几十年也坑在他手里……”

童颜一只手捧肚子,一只手指门口:“你滚!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你再不滚我就打110了!”

满雯冷哼了一下,说:“我滚?我还没签字呢!我和齐天的房子,最后分给谁还不知道呢。你住在我的房子里叫我滚?笑话吧!”

童颜无可奈何地问:“齐太太,你到底想干什么?”

满雯叹了口气,认真地说:“傻孩子,齐天当然不会把真相告诉你了,我是该说你幼稚还是该说你愚蠢呢?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我原本为了维持这段婚姻,也不想把事情干绝,现在我什么都没了,也不必顾念夫妻情分,今天既然下定决心来摊牌……我证明给你看。”

满雯冷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拨了一串电话号码,并且按了免提。

电话里很快传出来一个颇为年轻悦耳的女声:“喂——”

对方只说了一个字,童颜便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从头到脚各种震惊各种不对劲儿。或许听起来难以置信吧,世事就是这么奇妙,只凭一个字,童颜就听出了接电话的是谁。

她呆呆地回味着电话里刚传出的那个“喂”字,看着满雯得意扬扬又高深莫测的表情,一时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满雯对着电话说:“青怡,是我。”

大舅妈懒洋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很事务性地回答:“我知道是你,找我有事儿吗?”

满雯说:“我和齐天要离婚了……我觉得应该通知你一声。”

大舅妈迟疑地哦了一声,又说:“不会吧,决定了吗?”

满雯眼睛一直死死地斜盯着童颜血色全无的脸,嘴巴机械地嚅动着,她说:“决定了,说起来我真要感谢你,生了这么一个好女儿!”

电话里没声音。

满雯咄咄逼人地问:“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啊?当年你对不起我,现在你的女儿又对不起我……你们为什么死瞄着我的老公不放?男人都死光了吗?”

沈青怡说:“因为童颜吗?上次我回北京,满满跟我说过……当时齐天跟我解释说童颜对他是有小女孩的崇拜……但不至于有发展……我后来见到童颜还警告过她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满雯冷笑了一下,说:“你外孙都快出来了,你说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又阴森森地问,“青怡……你说我如果死了,谁要负最大的责任?是不是你?”

沈青怡在电话里叫起来,她那温文尔雅的声音因为激动听起来尖声尖气了,她说:“雯雯,你不要做傻事儿啊,千万不要!当年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我到北京来,你别做傻事儿,我来跟齐天谈,我来,我来跟童颜说,我过两天就来!”

满雯冷冷地说:“你来管什么用啊?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要怕丑哦,直接回答。”

沈青怡颤着声音说:“你说……”

满雯斜斜地瞄着童颜,撇着嘴笑了。电话那端的大舅妈还不知道童颜就站在电话旁清清楚楚地听着这一切,她的女儿在满雯恶毒的笑容里,脸如白纸,泪流满面,正全身发抖着期待又害怕听到下文。

满雯终于赤裸裸地问:“沈青怡,当年……你有没有和齐天上过床?”

大舅妈充满疑虑结结巴巴地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你……你不是……早知道吗……你……”

满雯啪地关上了她的翻盖手机,电话断了。

童颜呆如木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

满雯揭穿齐天的谎言,不是负隅顽抗,不是垂死挣扎,是一个真心绝望的女人在已崩塌的废墟前所发出的最后哀号,她说出真相的唯一目的就是报复,而从决定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起,她也明白这段婚姻必然彻底走向尽头。报复的代价从来就是这样,真正可怕的报复就是孤注一掷,但凡还有点儿希望,人都不至于扯破最薄的那层脸皮。她果然不是来吵架的。她只是潇洒而顽固地证明了一件事的真实性,就轻而易举地击垮了童颜。

得知真相后,童颜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苦思冥想了两个小时。

她的脑子向来转得比一般人快,情绪复原得也比一般人快。

她首先是震怒,也觉得恶心,她当然接受不了齐天跟自己母亲先有一腿跟自己后有一腰,谁能接受的了啊!

齐天欺骗了她这是肯定的,真可恨!

但是她回头想想,自己也不曾一五一十地诚待齐天,他一直把她当成处女,自己获取的百般宠爱跟老男人的处女情结也不无关系……

人往往就是这样,如果你先欺骗了别人,在发现被欺骗时更容易想通更容易谅解。

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骗我!

这样的内心独白属于头脑简单内心实诚的女人,不属于童颜。

至于她的母亲,自从机场一别,童颜就落定了斩断挂念的决心。

她绝不原谅沈青怡,绝不!

这么想来,她完全可以不把沈青怡当成母亲看待,而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很久以前齐天爱恋过的女人。

而既然是很久以前……她有什么必要动怒呢?

她发现如果不把沈青怡当母亲的话,这件事突然变得没那么可气了。

在确定这不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以后,童颜想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是不可能的,满雯明显不是为了挽救婚姻而纯粹是为了报复,她就是不怒气冲冲地去向齐天报告,满雯也会抢着去跟抛弃她的丈夫炫耀。

若无其事地继续生下无辜的孩子,像以前所渴望的那样成为一个温暖的充满爱心的母亲,更是不可能了。

她虽然没那么愤怒,但是她的内心充满了恨!

愤怒和恨可以是两件独立的事。

她恨沈青怡,这个女人多年之前抛弃了她,多年之后不认她也罢,还帮着外人来伤害她。自私自利,比陌生人还可恨。

她恨童年,这个弟弟先给了她亲情的温暖,可一旦碰触到爱情,立马立场鲜明地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并且利用亲人的身份屡屡说教,可恶得很。

她恨齐满满,外表清纯内心邪恶的小妖女,一面勾引她的弟弟,一面满口污言秽语粗口相对,不给自己留一分一毫的颜面,想起来牙就痒。

她恨满雯,一个狭隘的残疾怨妇,死抓着千疮百孔的婚姻不放,对陌生的姑娘出言侮辱,斗输了又软硬兼施,能流泪祈求也能恶毒报复,该死。

她恨齐天,即使平时对她有求必应百依百顺,最终这个男人还是欺骗了她,她曾一度以为他可靠呢,以为他做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地为她着想呢,看来她还是道行低了,没认清爱与占有的区别。

她也恨这个孩子,虽然孩子无辜,但正是因为孩子的存在蒙蔽了她的双眼,蒙蔽了她的心。让她误以为世界可以平和可爱,不动怒不愤恨也是一种幸福,她怎么那么傻?

恨了一圈,她数出身边还有不可恨的三个人——我、王海和兰香阿姨。

而在一群可恨的人里,不可恨的人就不光是不可恨了,而是可爱。

她对可恨的人无计可施。

即使有计可施,那也是长远的事。

她思来想去,当下唯一可做的,就是去医院做掉这个孩子。

她也有过不舍和心疼,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机会,告别那些根深蒂固的负面情绪,从此做一个安详的人。

然而,恨意最终战胜了温情。两个小时后,童颜对兰香阿姨谎称出门买维生素,独自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一人驾车来到这家环境陈旧设施简陋的私人医院里,加急做了引产手术……选择私立医院,一是为了惩罚自己,二是为了加深齐天的愧疚,有那么点儿作践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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