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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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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以为,他会吻她了,可是他没有,只是搂紧了小爱说:“走吧,我知道有家店面条不错。”

小爱穿着一双休闲鞋,但脚还是很快地走痛了,只是她不吭声。疼痛才会让她感觉些许的真实,她放纵自己靠近那个温暖的怀抱,成败在所不惜。

(7)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娃娃说:“你昨晚艳遇的那位先生一早打电话来,约我们在二楼餐厅。”小爱笑,起身梳洗。娃娃拎着一条裙子说:“穿这个,比较有女人味。”小爱却换了牛仔裤。

酒店餐厅。林森已早早在等候,一夜没睡好,他看上去却精神相当不错。“你叫林森?”娃娃指着林森说,“倒过来,就是森林的意思?”

林森只是微笑。

“你多大了?”娃娃开始刨根问底。

“娃娃!”小爱制止她,“你是当红作家,有点修养行不行?”

“男士的年龄不保密。”娃娃满不在乎地说,“这没啥。”

“也是。”林森说,“我今年四十五岁了。”

“才开花呀!”娃娃说,“怎么,你打算追求小爱姐吗?其实,小爱姐这个人挺无趣的,你要当心,别后悔哟。”

小爱恶狠狠地说:“你要再说话我就把你嘴缝起来。”

“你看!”娃娃说,“凶相毕露了是不是?”

“她无论怎样,我都喜欢。”林森说。

小爱脸红了,娃娃看看小爱,再看看林森,再吃下一大口菜,用心服口服的语气说:“人家都说不要和四十岁以上的男人谈恋爱,看来是对的。”

“为什么呢?”林森问。

“太有杀伤力了。”娃娃说,“小爱姐,你这回是完了个蛋了。”

林森笑道:“你这丫头挺有趣。”

“你就好好泡小爱姐吧,我再有趣,也跟你无关。”娃娃说完,起身,用毛巾抹一下嘴,“我吃饱了,先闪,我约了书店的小姑娘陪我去逛古城!”

“喂!”小爱喊,“下午三点签售!”

“安啦。不会误的。”娃娃说完,蝴蝶一样飞不见了。

小爱转头骂林森:“胡说什么呢!”

“天地良心。”林森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何时回北京?”小爱问。

“你何时回我何时回。”

“赖皮。”

林森只是笑。

“我是回南京的。”小爱说,“不过你可以和娃娃同走,她回北京读书。”

“我希望你也回北京。”林森说。

小爱想了想说:“我考虑。”

“那我就放心了。”林森说,“我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白天正好补一觉,呵呵。”

娃娃签售的时候,林森也去看了。当然又是人山人海,各地的游客都不停地插队进来捧娃娃的场,小爱正在娃娃身边忙碌的时候,一抬眼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森,他站在那里,冲他微笑,仿佛愿意一直在那里守候。小爱的心忽然软得像一块棉花糖,缓缓地甜蜜地化开来。她离开娃娃的签售台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睡一觉?”

“来看看你。”林森说。

“又不是我签售,有什么好看的。”

林森指着长长的签售队伍说:“这些,都是你的功劳。你应该感到骄傲。”

“娃娃是个天才。”小爱说,“我跟她是互相成就,呵呵。”

娃娃在台上,一面签售一面偷偷冲小爱做鬼脸。

林森问:“她多少岁?”

“快二十了。”

“果然是成名要趁早。”林森说,“离离走红的时候,也不过是这个年纪。”

又是离离。

小爱感觉,离离是林森心里永远抹不去的一个记忆。她甚至小心眼地想,如果不是离离的突然离去,也许,林森并不见得会来找自己。

“想什么呢?”林森问。

“没。”小爱说。

林森看小爱一眼,说:“我先回宾馆休息了,晚上我们再约。”

“好。”小爱说。

但是那晚,小爱并没有等到林森的邀约。等娃娃签完,小爱和娃娃回到宾馆的时候,看到林森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公司有事,急需回京,我们北京见。

小爱心里不是没有怅惘的。她想起他站在人海里冲她微笑的样子,那是一种无比安定的幸福,小爱并没有把握,自己是否能完全拥有这份幸福,因为林森对于她,始终是一个陌生人。那些爱和怀念,用娃娃小说里的话来说:都没有心理依据。

因此,它显得飘渺而又遥远。

娃娃兴奋地掏出她下午在古城买的茶马古道的驼铃给小爱看,并对小爱说,驼铃也能根据声音有性别的区分哦。

“送你一个。”娃娃说,“我特别为你挑的,能保平安,还能求来爱情哦。”

娃娃拎起驼铃给小爱看,黄昏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娃娃摇一摇手臂,铃声清脆回荡,小爱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有旅行社的人来敲门,递进来两张第二天回北京的机票,还是头等舱的。

手机里传来的是林森发来的短消息:“我在北京等你。”

娃娃捏着票,同情地看着小爱说:“小爱姐,爱就爱吧,谁怕谁啊。”

说完,她哈哈大笑。驼铃在她的手里晃来晃去,那响声,令小爱有些心慌,于是,她抢下了它来,收到行李箱里。

娃娃已经在给书店的人打电话:“对啊,南京的票退掉,我北京的票也不需要你们买,我们明天一起回北京。”

“喂!”小爱想要阻止娃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娃娃挂了电话,冲小爱眨眼睛。对于鬼精灵的她来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无需过多的解释。

(8)

北京机场。

娃娃拖着她庞大的行李,和小爱一起走出来。

林森等在九号门。

见了小爱,林森迎上来,帮小爱拿行李。娃娃嘟着嘴说:“尊老爱幼,我这么多你也不帮忙,偏要帮她拿。”

“尊老,你说对了。”林森笑着伸出另一只手说,“行,你的我也来拿吧。”

“我们都自己来。”小爱阻挡说,“不劳烦您。”

娃娃笑得什么似的。

“买这么多东西?”林森问娃娃。

娃娃说:“给舍友们的礼物,还有,一大堆给自己的衣服,嘻嘻。我才不像小爱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劲!”

“她赚那么多稿费,任她花去。”小爱取笑娃娃。

林森换了辆新的车,还是奔驰。娃娃兴奋地坐到前排,林森忽然从后排座位上拿出一大束鲜花递到小爱的手里说:“欢迎来北京。”

小爱微红着脸接下,娃娃一幅羡慕得眼珠子要掉下来的表情。

林森发动车子,问娃娃:“直接送你去学校?”

娃娃酸溜溜地说:“你们现在要把我丢下也行,我打车回去。”

林森笑,车子平稳地驶出去。小爱只能看到林森的背影。身边的鲜花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他是一个绝对懂得讨女人欢心的男人。

小爱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自己是幸福的。

车开出机场没多久就开始堵车,一条长龙望不到头。娃娃累极了,在车上睡着了。林森转头问小爱:“你累不累?”

“不累。”小爱说。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娃娃却忽然睁开眼说:“想吃湘菜。”

“好。”林森说,“估计到了市区,也到吃饭的点了,我请你们吃湘菜。”

“耶!”娃娃迅速竖起两个手指做v的形状,又迅速地放下去,继续闭上眼睡觉。

“这车不知要堵到何时。”林森说,“北京就是这样让人心烦。”

“对。”又是娃娃插话,“我们应该像丽江人民那样生活,多么自在多么滋润。小爱姐你说对不对?”

小爱不发表任何意见。

林森果然说得对,等车子到达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林森把车开到了一家湘菜馆,等他去停车的时候,娃娃打着哈欠对小爱说:“他很爱你,你就嫁给他算了,再不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你怕是一辈子没人要了。”

“不劳你费心。”小爱说。

“你爱他吗?”娃娃问。

小爱不回答。

娃娃叹气说:“也难怪你到现在嫁不出去,你眼光绝对有问题。”

“你住嘴。”小爱说。

娃娃嘻嘻地笑。“对了,他真的有钱,他戴的那块表,起码值一百万。我先打好招呼,你要是嫁了他,还得帮我做书啊,因为女人嘛,还是要独立的。”

“你不关心小文吗?”小爱说,“你最起码应该打个电话问候!”

“我问候他妈还差不多。”娃娃开始胡说八道。

这个没有心的可恶的小姑娘。

晚餐很丰富,林森点了许多的菜,娃娃狼吞虎咽,还骂小爱吃得少。林森说:“慢慢吃是对的,增加咀嚼的次数,对身体健康有利。”

娃娃抬头问他:“你怎么懂这么多?”

林森微笑。

小爱说:“你莫理她,她是忽悠系的高材生。”

“没事。”娃娃说,“老林一看就是忽悠系的博导,我和他差得远呢。你看他把你忽悠得!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还送鲜花,我真是闻所末闻!”

林森哈哈大笑。

“对了,”林森说,“你写的是爱情小说,也签名送我一本学习学习嘛。”

“跟小爱姐要,我自己也要花钱买的。”娃娃说,“新书二十块一本,个个都跟我要,差点把我要破产。”

“行,”小爱说,“从你版税里扣。”

“黄世仁。”娃娃骂骂咧咧。

“行啊,”林森说,“小小年纪还知道黄世仁。”

“你别小瞧我,我知识面广着呢。”娃娃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娃娃说完,冲小爱一眨眼,林森看着眨眼的娃娃,表情忽然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北京的秋天,已经有些冷了,不过和昆明的冷比起来,这种冷要相对舒服一些。小爱往窗外看去,金黄的树叶在窗外静止不动。

时针指向十点,这是一个无风的秋天的夜晚。

小爱这才想起来问自己,这次来北京,到底是为什么呢?那些危险和疼痛,难道真的忘记了吗?

(9)

娃娃跳下车,挥手跟小爱和林森说再见。

下车前,她已经全副武装,戴上了墨镜和帽子,极有明星风范。

小爱吩咐她:“自己在学校小心,过些天还有四川的签售,跟学校好好商量,时间要空出来。”

娃娃立正行军礼,忽然想起什么,做手势示意林森等一等。

娃娃在校门口拉开她超大的行李,摸索了半天,摸出来的是她的新书《爱啊》。她把书直接递给了林森,说:“好好学习新时代的爱情,鲜花太老土了。”

“呵呵。”林森笑,“一定。”

娃娃冲小爱眨眨眼,拖着行李离开。

林森对小爱说:“来,坐前排我边上来。”

小爱摇摇头。

“来啊。”

“呵,空出来才让我坐。”

“嘿,瞎吃哪门子醋呢。”林森伸过手来拍拍小爱的手臂说,“听话,你坐我旁边,我开车安心些。”

“少来。”小爱嘴上说着,人已经下了车,拉开前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不早了,我带你去休息。”林森说。

“这样,”小爱说得有些艰难,“我到宾馆去住,我们出版社在北京有固定的宾馆可住,你送我去就好啦。”

林森笑道:“这不是说笑吗,到了北京,还能让你住宾馆。放心吧,我早安排好了。”

“林先生……我……”小爱忽然有些慌乱。

林森把车里的音乐调大音量,那是一首小爱不曾听过的歌曲。小爱的ipod已经有好长时间都不用了,音乐常常让小爱感觉对往事的恐惧。她没想到,林森会听这样的歌,女中音徐徐地唱:花开以后,连北风都会寂寞,心如潮起潮落,愁已锁住眉头,以为自己心已尘封,奈何窗外春意浓,依然让情愁惹得眼朦胧,守着是你不是风,深情易种,一生守候着不会意动……

“歌词真好。”林森说,“你们文化人,应该听得懂。”

说到这儿,正值红灯,车停了,林森的右手松开方向盘,握住小爱的手。掌心的温度是小爱熟悉和不愿躲避的。

林森仿佛也走了神,直到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起喇叭,他才反应过来把车开过了路口。

小爱忍不住笑。

林森说:“小爱,你现在知道你的魅力了?”

小爱不答。

“你话一直这么少?”林森问。

“娃娃不是说了吗,我是一个无趣的女人。”

“呵呵。”林森说,“我七老八十了,能听一个孩子的。你有没有趣,我说了算。”

“那你看我是否有趣?”小爱问。

“先跟我谈一些时日的恋爱我再答复你。”林森狡猾地答。

“又赖皮。”小爱说。

“呵呵。跟你学的。”

“我何时赖皮过?”小爱不解。

“你不声不响地走掉,让我好找,就是最大的赖皮。”

“你不讲道理。”

“行。”林森说,“反正都背了不讲道理的罪名了,以后我就好好地不讲道理给你看看,好不好?”

小爱吓得不敢做声了。

林森却哈哈大笑起来。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小爱却忽然恶作剧地想问他一个问题:“你想离离吗?”

当然,小爱没问。

哎呀呀,情生意动了,谁有什么办法呢?

(10)

很大的别墅。

在北京的亚运村。

小爱进了门,他递拖鞋给小爱穿。吩咐小爱随便坐,然后就进了厨房烧水。小爱跟过去说:“你行吗,要不要我来?”

“呵呵。”他笑,“电水壶谁不会,我还可以做饭给你吃,你信不信?”

小爱当然不信。

他说:“明天中午,我去超市买菜,然后我们试一试。”

“这房子太大了。”小爱往楼上看看说,“一个人住会害怕。”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住的,我会陪着你。”

小爱脸又红了,连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

他拉着小爱往楼上走,说:“刚装修好的,来,我带你参观参观。”

小爱跟着他上了楼,在二楼,看到一个很大的书房,很别致,中式的家具,但并不显得呆板。他对小爱说:“你可以在这里办公,光线很好,空气也不错。”

书房外是个很大的露台,上面还有盆栽的竹子,一个竹制的摇椅。林森说:“要是工作累了,可以在这里歇歇。楼上还有一个更大的露台,我们待会儿去看。”

呵,虽然林森这么讲,但小爱一直没觉得这些和自己有关,直到林森把她带到二楼的一间卧室,说:“这是你的房间。在北京,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今晚先试试,看哪里不习惯,不喜欢,尽可以告诉我。”

说完,林森拉开衣橱的门,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我请设计师专门做的,不知道你喜欢不,应该是合身的。睡衣在下面,一会儿你试试?”

小爱看着满衣橱的衣服,背对着林森,眼泪一下子就涌上了眼眶。

这么多年,在爱情里受尽伤害,尽力避免,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男人这样子宠爱,这让小爱根本无力承载。

“你怎么了?”林森扳过小爱的肩头问。

小爱转身扑入他的怀中,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林森紧紧地抱住小爱,任她哭,良久,才为她擦掉眼泪,温柔地说:“你累了,去洗个澡,我在楼下泡好茶等你。”

房间里就带了一个浴室,小爱依他的言去洗了澡,想了想,还是换上自己平时穿的衣服下了楼。林森已经洗完澡,换了一套家居服,看上去神清气爽,他正在泡茶,一整套的器具,茶香飘逸出来,看上去蛮像那么一回事。

“来,”林森说,“朋友刚从福建带来的茶,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我对茶没研究。”小爱说。

“慢慢你会喜欢上它,茶是个好东西。”林森递一杯到小爱面前说,“尝一尝?”

小爱接过喝下。“也许我会睡不着。”

“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反正明天也没事,我领你到露台看星星,三楼有个很大的露台,待会儿我们上去看。”

“林先生。”小爱说,“你真会做菜?”

“你别怀疑我。”林森说,“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包括对你的爱。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我这么牵肠挂肚。”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你说得那么好。”小爱低声说,“其实,我很怕感情,很长的时间里,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感觉了。”

“现在呢?”林森问。

“现在更怕。”小爱说。

“不用怕。”林森抱住小爱,轻声说,“我不逼你,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小爱点头。

林森说:“我一直记得那年圣诞节你的那个微笑。小爱,我发誓,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让那个微笑永远停在你脸上。”

“我忽然想睡觉,很困。”小爱闻着茶香说。

“那就回房睡吧。”林森说,“要是你怕,我就守着你。”

“不用。”小爱说。

“那好。”林森说。

那一夜,小爱睡得极为安稳,像是很久前在书吧的那一夜,闭上眼睛,就一觉到了天亮,睁开眼,小爱看到自己昨晚居然忘了拉上窗帘,窗外是一片养眼的绿,阳光已经透满了整个房间。

小爱从床上跳起来,收拾好自己出去。林森已经起床,客厅里的指针指向清晨十点。小爱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说:“我不知道自己能睡这么沉。”

“睡得香是好事。”林森说,“你先去餐厅吃点早餐,我过会儿给你做午饭。”

小爱笑笑地看着林森说:“来真的啊?”

“我早说了我不会骗你,我会认真对待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我陪你做?”

“你会?”

“不会可以学嘛。”小爱说。

“这态度不错。”林森说,“快吃早饭去!”

小爱冲林森做个鬼脸,进了餐厅。好像是很久都没有做过鬼脸了,小爱也不明白,自己居然又有了做鬼脸的心情。

早餐很简单,但相当可口,小爱三下两下吃完,跑进厨房去,林森已经开始在忙碌。一招一势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小爱做饭可真是不拿手,林森很快打发她说:“你去楼上参观一下那个露台吧。”

“嫌我碍事了?”

“是。”林森说。

小爱乐得轻松,跑上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宽大的露台,果然是漂亮到极致,小爱犹如进入仙境,而自己就是那个叫爱丽丝的小姑娘。

三楼有个房间是虚掩的,小爱好奇地伸头望了一眼。墙上,全是离离的照片,每一张,都巧笑嫣然。房内的布置一看就是女孩子的。

不用说,这是离离的房间。

他用这种方式,在纪念一个已经离去的女人。

可他对她说:“我会给你幸福。”

这算什么?

一瞬,梦醒了。

几分钟后,小爱把那间房的门关上,神色平静地下楼。如果是场对手戏,纵然知道是输的结局,也应该要完成这一场演出。

不是吗?

厨房已经香味飘出,小爱想,饱餐一顿也是不错的,虽然真的一点儿也不饿。

(11)

这一天,他和小爱都没有外出。

他仿佛不必去做任何公事,小爱仿佛也可以不管任何世事。但交谈并不是很多,两人静静地对坐着,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聊一些无所谓的话题。

黄昏的时候,他终于说:“回去把手续办好,我等你来北京。”

“林先生,”小爱轻声地问,“你是当真的吗?”

他看着小爱,容忍地,并不回答。

小爱把头转过去,说,“对不起,我只是怕。”

“好吧,你那好好想想。”

“我去冲个凉。”小爱起身而逃。

冰凉的水让小爱觉得清醒,是面对,还是逃避,却一直都想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等小爱洗完澡出去,他已经不在客厅里。小爱上楼去找他,发现他坐在三楼的阳台上,在抽烟。他坐在那里,还是白色麻质的衣服,寂寞的表情,黄昏的夕阳下,浑身有金色的光茫。

小爱一动不动,她在心底终于承认,这是一个自己深爱的男人。

她早就爱上了他。

只是,她从不敢想自己会属于他,就算他对她,是这般的宠爱。

小爱真的是怕。

黑夜就要来了。

他们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他不停地给她挟菜,小爱说谢谢。他说:“有没有听说过,爱一个人,至少要和他吃上一万顿饭,小爱,我再说一次,我是认真的。”

“可是……”小爱想说,“可是我要纯粹的爱情。”

但是小爱说不出口。

这个世界,谁可以真正地去要求谁呢?

他坐在那里,逆光,她看不清他的脸。黄昏,真的是金色的,小爱终于说:“明天,我要回南京去了。”

“好。”他说。

(12)

凌晨两点。

小爱打开房间的门,从二楼爬到三楼,赤着脚。月光如倾,像丽江那个初相遇的夜晚。

她在他门口站了良久。

深吸一口气,然后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我冷。”小爱低着头说。

他搂她入怀。

小爱感到前所末有的踏实,一颗飘来荡去的心终于沉淀下来。

心甘情愿的幸福,大抵就是如此吧。

(13)

点点到机场来接小爱。

南京正下大雨。点点对小爱说:“你要有心理准备,伯母身体有小问题,我陪她去过医院了,医生说,要调养。”

“怎么搞的?”小爱问。

“糖尿病。”点点说。

“应该没事吧?”小爱问。

“没事,就是人要受点折磨。”

小爱心疼起来,像被谁的手忽然一把抓过。妈妈一生都不幸福,没想到老来还要受这样的罪。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点点说,“离离的案结了,李进来南京了,想见你。”

“我不会见他。”小爱说。

“我知道。”点点说,“他现在好像很有钱的样子,离离的事证明与他无关,我看离离生前挣的钱都归他了。偏偏这种男人好命,你说世道公不公平?”

小爱心烦意乱:“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告诉你。”点点说,“你小心这种人。”

回到家里,妈妈正在做晚餐。小爱放下行李,说:“妈,别做了,晚饭我带你出去吃。”

妈妈说:“我还能动,浪费那些钱干吗?”

小爱只好默默地帮她做事,她倒不像林森一样嫌小爱碍手碍脚,还耐心地教起小爱来。和小爱一起择菠菜的时候她问道:“听点点说你们编辑部要搬到北京去?”

小爱说:“出版社老总是这个意思。要成立一个北京中心,好办事。”

“你会去吗?”

“也许吧。”小爱说。

“我不是很想你去。”妈妈说,“北京好像不很适合你,你看你回来,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吗。再说,守着你我也安心些。”

“妈,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倒是注意自己的身体。”

“你不好,我的身体怎么能好得了。”

小爱不说话。

妈妈又说:“我看那个李进不错,人家都为你追到南京来了,还愿意在这里安个家。嫁了他,安安心心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

小爱说:“你不要跟我提这个人!”

门铃响了,小爱起身去开门,竟然发现门外站着的人是李进!手里拎着水果和一大堆的礼物,面带笑容。

小爱要关门,李进不让。

妈妈在身后说:“让人家先进来。”

看来小爱不在家的时候,李进已经做足工作。

小爱想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李进跑进房来,也不顾小爱妈妈在身边,“扑通”一声在小爱身后跪下,声泪俱下地说:“小爱,我知道错了,我要娶你,你让我娶你!”

小爱冷漠地转身,像在看一场别人的电影。

“你走吧。”小爱说,“过你自己的日子去。我与你是无关的。”

“小爱,我爱你。”李进说,“我当初真的是迫不得已。”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小爱指着门口,“你给我出去!”

“小爱!”妈妈出来阻拦。

“你出去!”小爱走到门口,为李进把门打开。

小爱妈妈过来关门,说:“快关上,让邻居看到像什么话!”

小爱不让关,妈妈急了,眼前一黑,就要晕倒。李进从地下爬起来,一把扶住小爱妈妈。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小爱喘了喘气,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带上了。

大约两分钟后,李进来敲门。小爱不理,李进在外面喊道:“小爱,我送伯母去医院,她好像不太好。”

小爱拉了门出去,发现妈妈的脸色真的很差。她连忙奔过去问:“妈,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还是送医院吧。”李进说。

小爱扶起妈妈,李进也过来帮手。小爱这才看到李进手臂上的疤痕,很深的一道,丑陋地盘踞着。

小爱别过了头。

(14)

出版社的北京中心到底还是成立了。

老总正色问小爱:“你真的不去主持工作?”

“对不起。”小爱说,“我妈妈需要照顾。”

“可以安排她去北京治病。”老总试图做最后一次说服,“要知道,娃娃没有你可不行,我们也不能把她再放到别的编辑手里去。”

“我妈妈只愿意待在南京。”小爱说,“更何况,我在南京不等于不做娃娃的书,还不是照样跟进吗?”

正说着,小爱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是娃娃,在那边喊:“你不来北京,我就回家陪妈妈,我早想回家啦。”

“只要你不念书,随你的便。”

“我不去四川签售。”娃娃来狠的。

“那也随你的便。”小爱才不怕她。

“呜……”娃娃拖着哭音说,“为什么你不肯来北京陪我,你是不是被那个老男人骗了,所以才会……”

“不要乱讲。”小爱打断她说,“我在和老总谈话,稍候再电你。”

“好吧。”娃娃说,“我是希望你来北京的,你来北京我就不用住集体宿舍了,这种苦我再也受不下去了。”

小爱挂了电话,看着老总,坚决地说:“我不去北京。”

“你不去北京你干脆哪儿也别去!”老总气得开始拍桌子。

“你冷静了再找我。”小爱转身就走。

“你站住!”老总说,“我告诉你,这是安排,这是必须,你不服从也不行!”

小爱转身走出老总办公室。

电话又响,这回是林森,他说:“何时来?”

小爱不说话。只觉得眼泪就要掉下来。

“怎么不说话?”林森问。

小爱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说:“没事。”

“我感觉你有事。”

“没事。”小爱说,“就是妈妈病了,我要照顾她,有点累。”

“哦?”林森说,“那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好么?”

“嗯。”小爱说。

点点追上来,拉住她说:“你怎么搞的,冲老板发火?不想活了?”

“是。”小爱说。

“好了。”点点说,“你现在是不是要去医院看你妈妈?”

“不去。”小爱说,“有个神经病整天待在那儿。”

“我去赶走他!”点点撸撸袖子说,“我就知道是他让你烦心!”

小爱是真烦,不是一般的烦。

忽然,她很想躺在一个怀抱里,只有那个怀抱,能让她安心。

从单位出来,小爱坐上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他给过她那么多惊喜,小爱想,应该是回他一个惊喜的时候了。希望他看到自己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

夜里八点,小爱来到了北京。

她并没有打林森的电话,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林森的家。远远的,小爱看到别墅的灯温暖地亮着,她下了车,疾步往前行。想见一个人的渴望如同丽江的驼铃在心中来回撞击,发出清脆的回响。

小爱在心里重复着三个字,她想,在扑入他怀里的时候,一定要说出这三个字。

门铃响了。

小爱咬着指甲,有些紧张地等候。

一直没有人来开门。

小爱坐到他门口的台阶上,不想打他的电话,按小爱的揣测,屋内的灯亮着,他应该不会走远。这么想着的时候小爱就看到了不远处走过来的两个身影,穿着一样的运动服,女孩骑在车上,他在旁边扶着她的车走。女孩笑着,他伸出手为她擦汗。

小爱惊慌地站起身来,躲到房子的另一边去,把自己藏起来,连呼吸都不许自己有。

小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那两个人,她都认得,林森和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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