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病房内。
阳光无声地洒入病房。
洛凡睁着双眼,眼前却还是黑黢黢的一片,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们依然还被困在那个地方。
“少爷?少爷,你醒了吗?”阿青站在病床边,小声地唤着病床上的洛凡。
躺在病床上的洛凡脸色略显苍白,听到阿青的声音,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想必这会儿已经平安无事了。
“少爷,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阿青关切地问。
昏迷了这么久,少爷滴水未进,只靠营养药水维持着。
“凌莎呢?”洛凡不答反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阿青犹豫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说:“少爷,你就放心吧,凌小姐很好,一点小感冒而已……”
“小感冒?”洛凡俨然有些不相信。
“是啊,她这会儿也在医院里,本来一直守在你身边的,刚才出去了。”
洛凡疑惑地问:“我们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阿青逐一回答道:“那天晚上我看下那么大的雨,你和凌小姐都出去了很久没有回来,我很担心,就报了警,总裁和凌先生也
派了很多人出去找,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找到你们,当时你们已经昏迷不醒了……”
阿青话音未落,病房门便砰的一声,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是凌莎,以及一位给洛凡做例行检查的护士小姐。
洛凡警觉地问道:“谁?”
凌莎立即冲病床边的阿青使了一个眼色。
阿青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的表情,小声地回答道:“是护士小姐,还有……凌小姐。”
“凌莎!”洛凡漆黑的瞳孔里仿佛闪过一丝光亮,苍白的俊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没事吧?”
阿青默契地让开,凌莎走到病床边,看着洛凡那张俊美得几乎要发出光的面容,她的脸上难掩欣喜与紧张,点了点头低声说:
“我没事,你放心吧。”
“你的声音……”
洛凡微微疑惑地皱起眉头:“你不是凌莎?”
“不,我怎么可能不是凌莎……”凌莎急急地说,“我只是感冒了,有点变声了而已……”
洛凡脸色微沉,沉默不语。
看他还是不怎么相信的表情,凌莎急得快要跺脚了,她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一个劲地冲阿青使着眼色。
“是啊,少爷,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凌小姐她生病了,虽然声音有点变化,但她确实是凌小姐啊。”阿青假装轻松地笑了
笑。
听阿青这样说,洛凡叹了一口气,有些抱歉地说:“自从看不见,我只能靠我的耳朵来分辨一切,所以有的时候我连自己都不
敢相信……”
凌莎这才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以后,你就不用只靠耳朵来分辨了!”
听了凌莎的话,洛凡疑惑地挑了挑眉。
“是啊!”阿青开心地接着说,“少爷,医院又找到了新的眼角膜,等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做手术了,你很快
就能看见了!”
洛凡即开心又有些胆怯,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是吗?”
阿青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虑,于是说:“少爷,这次是已经完全确认好了的,绝对千真万确!所以,这次万无一失。”
洛凡漆黑的瞳孔里有一束光芒慢慢地明亮起来,俊美的脸上多了一种异样的光彩,他伸出一只手来,凭着直觉慢慢摸索到了凌
莎的手臂,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紧扣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充满了欣喜:“凌莎,我终于可以再一次看见光明了!以后你愿意跟我
分享一切美好的事物吗?”
凌莎着迷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庞,整个人沉醉在他的话语中,满心欢喜地点头:“我当然愿意!”
只要他的眼睛好了,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生了!这样的男生才配得上她凌莎!
她的回答虽然在洛凡的意料当中,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不想再
一次因为自己的多疑又将她推远,伤她的心。
翌日。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
出租车在凌家大门口缓缓停下,凌橙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
下午的阳光很强烈,让人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看着眼前这个数日不见的家,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叹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自动打开的大门,刚刚踏入大厅,她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做面膜的凌莎,这是从她去照顾洛凡
开始,第一次见到妹妹。
对于刚刚出院的凌橙,凌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斜着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凌橙向四周望了一眼,没有瞧见爸爸与继母的身影后,她回头瞅着凌莎问,“你不是在照顾洛凡吗?”
“我刚刚有点事情回来了,顺便做个面膜。”凌莎说着轻轻地拍了拍面膜,然后将它撕了下来,露出一张水嫩的脸庞,她不以
为然地瞅了凌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要洛凡在复明的那一刻,看到我最美的一面。”
凌橙全身僵硬地看着她,心痛的感觉蔓延到了四肢,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瞬间变得冰凉。
“怎么?我的好姐姐,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做什么?”凌莎的声音是那么无辜,可是她看着凌橙的眼神又是那么得意和嚣张
。
凌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她淡淡地问:“凌莎,你真的喜欢他吗?”
“只要是优秀的男生,我就喜欢!”凌莎高傲地抬着下巴。
凌橙哑口无言地看着她。
凌莎微笑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她的面前,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这段时间,谢谢姐姐替我照顾洛凡那么久!现在
我就先不跟你说了喔,洛凡还在等着我呢!你知道他的脾气的,没有我,他就不肯吃饭!”
凌橙的身体再次僵硬了。
想起曾经与洛凡相处的一幕幕,她便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身体就像被锐利的尖针扎出了千千万万道伤口,那样细小,可是疼
痛感十分强烈。
她迈开步子,大步地飞奔向二楼,一口气跑到了自己的卧室,紧紧地关上房门后,才放肆地大哭了起来。
她的身体依靠着门,缓缓地滑下,然后无力地坐在地上,无法抑制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坠落在地上。
一朵朵泪花溅在地面上,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她就像一颗小水珠,被大海淹没,谁也不会再关心她的存在。
因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将她代替!
那她到底算什么呢?
凌橙坐在房间里整整哭了半个多小时,哭到最后眼泪干了,人也累了,在地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后,重新站了起来,打开行李
箱,再将柜子里面的衣服一一折好放在箱子里。
当她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她正巧看到凌威与栗云心两人刚刚进屋。
看见她拖着行李箱正准备出门时,夫妻两人表情各异。
凌威吃惊地看着女儿,赶紧迎了上来,心疼地说:“橙橙,对不起,爸爸今天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接你出院。”
凌橙微微一笑:“没事,我已经长大了,出院这样的小事,我自己可以搞定。”
“嗯,爸爸知道橙橙最乖了。”凌威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瞅了一眼她手中的行李箱说,“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爸,外婆年纪大了,身边也没人照顾她,我想搬过去跟她住一段时间。”
她很早以前就想搬过去了,可是每次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阻碍,这次,她终于可以搬过去了,可是,她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
了她的想象!
凌威犹豫地说:“可是外婆家不是离学校很远吗?那样你上学不是很不方便?”
“没关系啦,也不是很不方便,外婆家附近不就有公交车站吗?我乘公交车就可以了,这样也可以锻炼自己啊。”
她说的话,爸爸一般都不会否决,除非……栗云心插手。
可是这次不同,栗云心非但没有拒绝,反而脸上堆满笑容,赞同地说:“哎呀,威,你就让她去吧,再说她外婆一个老人家,
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该有多寂寞啊,难得橙橙那么懂事,就让她去尽一尽这份孝心吧!”
要不是为了莎莎,她会为那个前妻生的“拖油瓶”说话才怪!
莎莎,你要给妈妈争一口气,妈妈做了这么多可都是为了你啊!
栗云心一番话说得毫无破绽,凌威想想觉得有理,他疼爱地看着凌橙,这个女儿从小就十分乖巧,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
担心。
“爸,你就让我去嘛,好不好?”凌橙挽着爸爸的手臂,小小地撒了一下娇。
凌威乐呵呵地说:“好好好,爸爸答应你,你说什么爸爸都答应!”
凌橙顿时喜笑颜开:“谢谢爸爸!”
一旁的栗云心不屑地瞅了他们父女一眼,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干脆从他们身边走开,眼不见为净!
“橙橙,要不爸爸开车送你去外婆家好不好?”凌威慈爱地说道。
凌橙摇了摇头,微笑着拒绝他说:“不用啦,爸爸您工作了一天,一定很累,就别开车了,让司机送我去就行了。”
凌威想了想,点点头有些抱歉地说:“也好,我手里正有一份紧急的文件要处理,就让司机送你吧。”
“嗯好。”凌橙略微担忧地说,“不过爸爸,你可千万别一门心思只知道工作,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行!”
凌威微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爸爸知道!”
司机将凌橙的行李箱搬上了车,在凌威的目送下,凌橙坐上了车,车子启动后缓缓远离。
凌橙看着后视镜里爸爸的身影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从小到大,每次在继母那里受到委屈时,她不是没想过要跟爸爸倾诉,她知道爸爸很爱她,一定会帮她讨个公道,可是她也深
深地爱着爸爸,为了让爸爸辛苦组成的家庭不再破碎,她只有一忍再忍。
“大小姐,你没事吧?”司机刘叔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正在默默地流着眼泪,有些担忧,不由关心地问。
“没事。”凌橙摇了摇头,擦掉脸上的泪水,望向窗外,突然,她发现窗外的风景有些熟悉……
这里离洛凡养病的地方不远,她下意识地喊道:“刘叔,请停一下车!”
刘叔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说道:“大小姐,这里离您外婆家还很远啊……”
“请停一下吧,我有点事。”此刻,她的心早已飞到了那个地方,她知道,如果她不去见他一面,可能今后她都无法放下。
她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
下了车后,凌橙便飞快地奔向那栋房子,刚刚跑到门口,便撞见阿青从屋里提了一袋垃圾走了出来。当阿青抬起头看见凌橙站
在面前时,她的脸色变了变,眼睛里流转着复杂的色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凌小姐,你,你来啦?”
凌橙上前一步,有些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说:“我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们的,我只是想去见他一面,真的好想好想!阿青,你
让我进去,好不好?”
“这……”
阿青犹豫极了,她自然是不愿意欺骗少爷,硬生生地分开他们的,可是,她的压力太大了,栗云心说过狠话,她如果不照做,
她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可是,就因为她的胆怯和她的自私,她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了!
经过再三的犹豫,阿青的正义感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她点点头说:“你进去吧!一切就看你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