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语听了我的话之后,笑了起来,歪着脑袋、眼睛闪亮地看着我,说:“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就是这种根正苗红好孩子的形象?”
我耸耸肩,并不否认他的话。
“要是你老爸知道你来这种地方玩,一定会被你气死的!”看着他坏坏的表情,我心里觉得很轻松。不可否认,我喜欢这个地方,这儿有一股自由的气息,每个人都充满了生命力,不需要被谁指引着前行,他们有自己的方向,有自己的思想。
在这之前,我确实不认为像苏宇语这样的孩子会来这种地方。
苏宇语被我一激,回过头笑嘻嘻地反驳:“如果我家老头会气死的话,那你老爸要是知道我带你来这种地方,一定会找我家老头麻烦吧?”
他刚说完,脸色一变,我的心也突然往下一沉,不高兴地说:“哼,他才不会管我。”
好几次我晚回家,从爸爸欲言又止的的神情中我猜测到他是很想问我去哪儿了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妈妈在场,他就一句话也不问,连关心的表情也不会给一个。
我一直觉得奇怪,爸爸对我的关心好像总是害怕被妈妈知道,他是太爱妈妈,还是太不爱我?
苏宇语听了我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虽然和他的交集不多,但是我的事他好像知道不少。他拉着我穿过人群,指着上面一个正在调试麦克风的女孩对我说:“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厂房里面和厂房外面的墙上的涂鸦?”
我点点头,那么奔放的图案,怎么会被我这个渴望自由的人遗忘?
“它们全是她画的,她叫麦田,是这个乐团的主唱。”苏宇语说到这里时有些激动,他的视线从看到麦田的那一刻起就黏在麦田身上了,无法移开。
看着苏宇语眼中从未有过的明亮的神采,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推了他一把:“喂,我想我有些明白你喜欢这里的原因了。”
苏宇语有些尴尬地笑笑,视线终于移开,手指向另外一边:“对了,这个乐团的名字叫loser(注:乐团名中文含义为‘失败者’)!还有那个——正在擦他那把宝贝贝斯的贝斯手叫乐森,是loser乐团的团长!”
我的视线随着苏宇语的指尖从麦田转到乐森的身上。印象中,所有摇滚乐团里的成员都会是留着长头发、浑身散发着一种狂野气质的年轻人,可是主唱麦田颠覆了我浅陋的定式思维。
她不仅没有那种狂野的气质,而且气质十分优雅,穿戴都十分有个性,并不像那种我以前见过的非得把自己弄成彩虹似的摇滚乐手。还没有听到她歌唱,只一看她就可以感觉到她身上的艺术家气质。
而那个叫乐森的贝斯手,干净的短发,干净的衬衣,右耳上有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耳钉,他擦贝斯的模样就像是画中的人一般,完全不被喧闹的气氛所影响。
突然——
乐森擦贝斯的手停下,抬起头和我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他浅浅地对我点头微笑,我也礼貌地微笑,冲他点点头。我回过头的时候,发现苏宇语的目光还停留在麦田的身上。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好像在他的眼中全世界都暗淡无光,只有麦田在那一束光下。我微微一笑,手搭在苏宇语的肩膀上问:“你来这里,其实是为了看麦田吧?”
苏宇语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躲闪的眼神却将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了我。他不停地把我向前推,穿过人潮挤到舞台下时,他朝着舞台大声地喊:“麦田,乐森,过来一下!”
正在调试麦克风和擦贝斯的麦田和乐森,听到苏宇语的呼唤,齐齐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乐器朝我们走来。
“给你们介绍一个新朋友,千落。千落,我刚才给你介绍过了,麦田,乐森。”苏宇语一边介绍我们认识,一边对他们说,“别小看千落哦,她的歌唱得很棒!”
“哦?是吗?”麦田看了我一眼,蹲下身子很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说,“那上台来唱一首!”
“不要了,你们不是在演出吗?我听你们唱就好了!”我推辞着,虽然我很喜欢唱歌,小时候也常上台去演唱,但是在这样的气氛下上台还从来没有过,我暗暗责备地瞪了一眼苏宇语,双颊发热。
“不要害羞嘛!”麦田大声说,“来到这里就是我们的朋友,会唱歌的就可以上台演出!有什么好怕的,就当是游戏,来吧!”
麦田不由分说地把我拉上台,乐森已经站到属于他的位置,麦田把我推到麦克风下,一手接过了一把吉他。
“会唱《我不是随便的花朵》吗?”乐森一边调试着琴弦,一边大声地问我。
“会……”已经站到了台上,我只得硬着头皮唱了。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我心想,唱就唱吧,就当是个游戏,让自己好好释放一次。
这样想着,我的心情放松了很多。我握着麦克风,朝麦田和乐森点点头,他们俩会心一笑,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开始演奏。
顿时,台下响起一片尖叫声。他们热情地挥动着双手,我听着他们热情的呐喊,很快也被感染了,握着麦克风开始唱——
已经决定好了做个做梦的人
一个不切实际的人就算青丝变成了白雪
皱纹也渐渐爬上曾经光滑的脸庞
就算心里的梦永远不能实现
希望我是特别的
拥有神奇的力量因为在很久以前
有一种不能忘记的声音它将我唤醒
带领我穿越现实的迷雾在那里我才找到
真正的自己
于是我知道自己不是随便的花朵
只为梦幻的声音而绽放
虽然一切就像流水奔腾不复返
那些声音不会枯萎感谢音乐能让我发现
一个更加完美的世界所以决定好了
做个做梦的人一个不切实际的人
就算青丝变成了白雪皱纹也渐渐
爬上曾经光滑的脸庞就算心里的梦永远不能实现
于是我知道自己不是随便的花朵
只为梦幻的声音而绽放
虽然一切就像流水奔腾不复返
那些声音
不会枯萎
感谢音乐能让我发现一个更加完美的世界
希望我是特别的不随着时间放弃
那些在我的心里曾显得更加重要的声音
让我的梦想带领我穿越现实的迷雾
在那里继续自己想要的生活
啦啦啦……
啦啦啦……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哪里,所有的快乐和不快乐似乎都已经消散,只有音乐围绕在我的身旁,我越唱越忘我,直到一曲完毕,大家热烈的掌声和乐森、麦田惊喜的目光才将我拉回现实,提醒着我,原来我是在一个陌生的舞台上。
“继续!继续!再来一首……”台下人群的热情似乎被我刚才的歌声点燃了,他们大声地喊着,“唱得好棒,再来一曲!”
台下的观众大声呼喊着,我的心也随着这一波波的喊声而激动着。麦田走到我身旁,鼓励我再唱一首。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自信。于是,我问了乐森一句:“《纯粹》可以吗?”
乐森听了后,点点头,朝麦田酷酷地一笑,音乐声再次响起。
虔诚的目光只追逐太阳跃动闪亮的光辉
用执拗的名字诉说坚持一生只要这纯粹
火焰的花蕊无视隐晦助长坚强的芬菲
你灿烂地笑着我的忧伤瞬时湮灭灰飞
牢记梦想自然生长绚丽绽放
有阳光到达的地方就有生生不息的向往
用清澈纯净的脸庞汇成金色的海洋
你爱就无悔用生命去追随
你爱就无悔用生命去追跃动闪亮的光辉
用执拗的名字诉说坚持一生只要这纯粹
火焰纷飞无视隐晦助长坚强的花蕊
你灿烂地笑着我的忧伤瞬时湮灭灰飞
超越梦想茁壮成长绚丽绽放……
我开始轻松自如地唱起来,就仿佛我已经在这个舞台上唱了很久一般。
我一直很喜欢许巍的《纯粹》,就和《我不是随便的花朵》那首歌一样,他的歌给人一种带着一股冲劲和生命力向着阳光奔跑的感觉。在歌声中,我忘记了那些令我难过、让我伤心害怕的事情,好像浑身充满了力量一般,我越唱越兴奋……
03
歌声中,许多记忆都涌向了脑海。
我想起了在篮球场送我溜溜球的小男生,想起他站在篮球场上笨拙地逗我开心的样子……不知不觉中,我开始依赖他,但那似乎只是一个幻象,虽然溜溜球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口袋里,那份温暖却渐渐冷却。我开始想收回那份依赖,却发现它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我站在舞台上,深深地吸气,用所有的力气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想让自己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不去回忆那些冷却了的温暖。
当我正唱得兴起的时候,台下忽然传来了争吵声——
“浑蛋,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说谁浑蛋!”
“你浑蛋,我说你浑蛋!”
瞬间,各种声音混成一片,人群开始骚动。忽然,有一个人似乎被打倒了,台下瞬间就混乱起来。原本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口角,很快变成了一片混战。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面,整个人都被吓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舞台上,直到一个身影从我身旁闪过我才清醒过来。我看到乐森利落地跳到台下,推开那几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可是,很快乐森也控制不住场面了,下面一片混乱,根本看不清谁打谁。
眼看那群人就要朝台上冲来,我尖叫了一声,可不等我反应,人潮已经涌了上来,我在一片混乱之中被推来推去,刚才还热情如火的观众此刻个个都打红了眼,我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一时间清醒不过来,任由他们将我推来推去。
“过来……”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我,我一惊,回过头,看到抓住我的人原来是乐森,他拉着我,将我护着,带着我很快逃离了混战的人群。
将我带到安全地带后,乐森急急地对我说了句“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注意安全”之后,又朝混乱的人群跑去。
我感激地看着乐森的背影,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居然有人关心我的安全。我看着正在激战的乐森,忽然想到,苏宇语在哪儿?我有些担心他,于是又跑回到人群之中,开始找他。
“麦田小心——”苏宇语那熟悉的声音涌进了我的耳里。
一片喧哗中,这一句却让我格外敏感。
我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红色头发的男生,高举着一把椅子冲向麦田,当那把椅子就要砸到麦田身上时,苏宇语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抱住了麦田——
嘭!
我怔怔地看着苏宇语将麦田护在身下,而那把椅子准确地砸在他的头上,就像是慢动作一般,椅子反弹了出去,鲜红刺目的血从苏宇语的额头上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