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那句“以后会常来看你”的话,在之后的日子里,曾叔叔果然来得很勤,每次都带着价格不菲的大袋水果和罕有的零食,进门来就嘘寒问暖,热情到让我觉得手足无措。
本来发烧住院这几天的费用已经是曾家承担,可再接受这样的关照,实在会让人心存惶然。
在黑暗的处境里待久了的孩子,任何一份温暖和信任都会使他们心存感激到几乎迅速能掉下眼泪。
“没什么,养好身体才重要。”面对着我的道谢,曾叔叔总是这样爽朗地笑着告诉我,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暗自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可以被人这样地关心着真好,这种就像是家人一般的感觉,我忘记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终归也是十七岁的少女,成长之中欠缺了一半的关爱,受过嘲笑和鄙视,早早有了一颗冷漠坚硬的心。只是我唯一庆幸的是,有着妈妈留给我的话,因此从来不曾失去过勇气,对于善意和美好的东西,从来没有放弃过坚信。
经过几天的休养,身体已经逐渐恢复,一大早我便起床,去看望在同一所医院住院的杨林夕。
平日他的病房里,总是极少有人,只是今日,我觉得异常,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位漂亮的姐姐,她正坐在杨林夕的床边,跟他絮絮地说着什么。
我站在门口,不知适不适合贸然进去,那位姐姐显然注意到了我,看了看手表,探身亲密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潭潭,那我改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杨林夕笑着点头,目光一直注视着那位姐姐,那么温柔的眼神是我很少见到的。
我站在门口,那名女子和我擦肩而过,出门的时候,对他挥了挥手:“潭潭,那我走了。”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
我好奇地转身进了门,问杨林夕:“好漂亮的人呢,她刚才叫你什么?”
“那是我的小名,她是我幼时邻居家的姐姐,一直对我非常非常照顾。”杨林夕解释道。
我“哦”了一声在他的床边坐下,思绪不禁游走,杨林夕对人,一直都是带点疏离的,能够亲切地叫着他小名的人,对他来说一定是别具意义的。
杨林夕看到我在发呆,担心地问道:“我听说,曾晴想对你……你不要紧吧?”
“没事啦,你看我现在不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吗?”我笑着宽慰他,“其实她一定也是一时气不过才会那样的,她最近有没有来看望你?”
“没有。”杨林夕说,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太在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而且,我快要做手术了,要整治心肺附近的狭窄血管,听医生说,有一定的危险。”
我不由得愣了,轻轻地问道:“你会害怕吗?”
“无所谓,反正我认为不管结果是什么,只要自己努力过就好。而且,能够有这么多的时间和不错的记忆,我也很满足了。”杨林夕淡漠的话语,悲伤得叫人心疼。
话题又漫无边际地聊开去,我始终怀揣着对杨林夕病情的担忧,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之时,却听到他淡淡地问:“现在,还是会想到薛云轩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眼眶酸楚,瞬间就盈满了泪水。
是啊,明明还在心中繁盛生长着的喜欢,却一定要逼迫自己生生忘却,真的是太过于痛苦的事情。
“对不起,我本来没想让你哭的。”他掏出纸巾递给我,眼神里深深浅浅地沉淀着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