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手术室的灯光熄灭,门打了开来,被推出来的戴令眠,躺在洁白的担架车上,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医生摘下口罩走到我们面前。
“怎么样?医生,我儿子怎么样?”忽然之间丧失所有戾气的继父冲上前拉住一位医生,语气几乎变成哀求。
“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以后还是要好好休养。”医生面无表情地说道,而继父,却几乎喜极而泣。
经历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继父明显憔悴了很多。我劝他回去休息,自己担负起了看护戴令眠的责任,他没好气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夜晚的医院格外安静,我趴在戴令眠的床边,一阵阵困意袭来,却也不敢就这么睡去。我凝视着他的脸,看着平日那一直傲气十足的俊朗脸庞忽然就变得毫无生气,心中有一份淡淡的伤感。
戴令眠,他不应该一直都是暴戾的男生吗,原来他也这么不堪一击啊。
我叹了一口气,不自觉地伸手抚过他的脸,这里,和继父很相似,甚至连性格,也同样是无可救药地让人感到讨厌。
最后,我看到戴令眠的眼睛动了动,忽然间心虚了起来,立即倒头装睡,只可惜倒下的方位不对,正好压在了他的胸口。
“想压死我啊,混账。”他没了平日嚣张的口气,只能虚弱地抗议着。
我枕着手臂侧脸看戴令眠,平日极少会有这样的情景,不该都是非骂即吵的吗。看着他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我不自觉地问出了心中那个盘旋了很久的问题:“戴令眠,我一直都想要问你,你是因才讨厌我和妈妈的?”
“你没必要知道。”他的口气依旧很践。
“可是在我的印象里,你从最初见到我和妈妈,就表明恶劣的态度了。”
戴令眠闭上了眼,很久很久,才轻声嘟囔了一句:“是因为我的妈妈,我才不喜欢你的妈妈和你的……”
“因为……你的妈妈?”我根本没有料到是这样的原因,呆愣了半天才惊讶地问道。
他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原来,当年由于生活困窘,他的母亲和父亲整日争吵,因为虚荣和欲望,他母亲爱上了其他的人。在离开的时候,她只是轻轻地抱了抱他:“令眠,再见,你跟着我的话,会让我想起你那个没用的父亲。”
从此戴令眠开始憎恨这个世界,只能由着自己的叛逆来宣泄心中的痛苦,而就在继父的生意稍微有些起色的时候,妈妈和我,却来到了他们的家。
就在那一刻,戴令眠几乎傻了。
初始那个“只要有足够的钱,妈妈就会重新回到这个家庭来”的幻想终于被残酷的现实打破,心情抑郁的他对忽然出现的我和妈妈,自然就抱有相当的敌意。
“戴令眠,你以前总是让我叫你哥哥,其实,你还是很想要承认我妈妈的,对吧?虽然内心有着排斥,却又舍不得这样家人一般的温暖,对不对,戴令眠?
戴令眠闭上眼睛,半天没有出声,直到我都疑心他睡着了,才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心底的阴霾,刹那间雾散云开。我突然就想起了妈妈曾经的叹息:“令眠也是个寂寞的好孩子,所以,别恨令眠啊。”
世界上有很多很多莫名其妙的怨恨,很多很多意料之外的敌意,只是我始终相信着,充满伤害的世界,一定也存在着谅解和宽恕。
“任熙亚,她怎么样了?”躺了一会儿,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戴令眠不放心地问。
“她很好,放心吧,你现在不能起来看她,等她身体稍微好一点,会过来看你的。”
戴令眠怔了怔,眼神里变换着各种情绪,半天才困惑地问:“其实我一直不清楚,为什么我从那边冲过去的时候,她的反应会慢上那么一拍,甚至来不及反应,收回那只挥出去的手?”
“因为,任熙亚的右眼,是看不见的……”
我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戴令眠由于惊讶,瞪大了眼睛。
从戴令眠的病房中出来之后,我想要去探望任熙亚,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了几个人。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悲伤地抹着眼泪,薛云轩站在一旁,轻声地劝着。我想那个人,一定就是任熙亚的妈妈吧,亲眼看着女儿误入歧途,并且因此受到伤害,心底一定比谁都要难过。
继父原本想前来闹事,幸而被我拼命地劝阻,现在看到眼前那位哭泣着的母亲,我几乎也被感染一般,悲伤了起来。
薛云轩,你想要保护的青梅竹马现在受伤了,你一定也是十分悲伤的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安慰你。这是现在的我,唯一想要为你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