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打电话,正月里,就穿了一件睡衣,特单薄。
姜晏维瞥了一眼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又把那天从京城回来时霍麒拿来裹着他的风衣找了出来——他用完就据为己有了——给送了过去。
一开天台门,大风就吹得姜晏维浑身哆嗦了一下——昨天可是下了雪,这边不是东北,温度不算特别低,是留不住雪的,今天开始化雪了,比下雪还冷两分。
他快步走过去,把风衣给霍麒披上,断断续续也就听见了霍麒叫了声“妈”。
衣服披上的刹那,霍麒就看到了姜晏维。这个男人皱着眉头,脸色沉重,可跟姜晏维说话的时候他很温柔,姜晏维摸了摸他的耳朵,捂着话筒就小声说:“快回去,别感冒了。”
姜晏维知道霍麒妈在电话那头,不好回答,就点点头,连忙回屋子里了。回去的时候,他隐约听见霍麒说:“那是……爸爸。”风太大,中间没听清。
等进了屋,姜晏维也没去书房,而是在天台大门内的沙发那儿坐着,霍麒一回来就能看见他。姜晏维猜想这个电话应该是打过去求证的,人总是这样,即便知道是事实,没有当事人的亲口承认,也是不愿意相信的。
姜晏维知道这种感觉,就跟他第一天知道他爸找了个“小三”一样。
他爸他妈不是主动跟他说的,是他上课上着没意思,溜出来回家撞上的,他爸妈正为这事儿吵架,他爸摔了东西,他妈推了他爸。
他爸妈向来是模范夫妻,除了打他两个人没动过手,姜晏维从小就认为自己为了家的和平做了巨大的贡献,否则你瞧周晓文家倒是不打孩子,他爸妈天天打。所以乍一看到他吓着了,问他俩为什么打架。
两人开始都不愿意说,可姜晏维那猴子性子,谁磨得过他?再说这事儿早晚他也是要知道的,他妈最终才说:“你爸出轨了,找了个比你大两岁的小三,小三怀孕了。维维,我们要离婚了。”
对的,他妈一直守着出轨的这事儿,到了最后才告诉他。
当时姜晏维的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他想说你们别开玩笑。可就听见他爸说:“出轨就出轨,什么大两岁,你强调这个干什么?”他妈就一句话:“为了强调你不要脸。”
他就呆住了,他真没想过他家也有这样一天,他接受不了。为什么啊?都好好的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要找个大两岁的小丫头片子,为什么就不能一辈子在一起一家人不分开呢?
他就问了一句话,问他爸:“真的吗?为什么?”
他问不是为了确定,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为了给大人一个机会,让他爸回头的机会。
他爸没把握住,可显然,霍麒的妈也不一定能把握住。
等着霍麒从天台下来,就瞧见了坐在沙发上跟丢了主人一样可怜兮兮的姜晏维,忍不住心底发软。他问:“怎么坐这里了?”
姜晏维就栽赃给了周晓文:“周晓文那家伙太差劲了,刚刚说给我看个好看的,我就点开了,结果是个恐怖片片段,吓死我了。他还乐得嘎嘎的。我特别怕,你还关键时刻打电话,我只能在这儿坐着看你。”
姜晏维直接耍赖:“不行,你今天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霍麒要是看不出这是姜晏维找法子陪着他就怪了,他揉揉姜晏维的脑袋:“你还怕这个呢,我没听说啊。”
姜晏维笑了:“这是弱点,我怎么可能随便暴露呢?万一被人利用了怎么办?”
霍麒被他妈的话说得糟心,就愿意跟姜晏维多说两句,拉着他往书房走:“你能被人利用什么?被吓一跳吗?”
姜晏维就悄悄地跟他说:“这多简单啊。我性格好长得好又有钱,多少人想追我呢。我那么怕鬼,他们就可以带我看鬼片啊。我保证两个小时栽对方怀里不出来,妥妥的。”
霍麒看他一眼,姜晏维立刻否认:“当然这事儿除了周晓文没人知道。”霍麒这才拉着姜晏维往书房走,姜晏维觉得霍麒特在乎他,心里美滋滋的,厚着脸皮就发出邀请了,“那个,影音室好像有部《山村老尸》,恐怖片有助于缓解心情,你要看吗?”
霍麒还真想放松放松,可又不想着了姜晏维的道。
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当然也没拒绝。
姜晏维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拉着他就往楼下走:“走啦走啦,不要天天忙工作,你已经很能挣钱了,该轻松也要轻松一会儿。”
霍麒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拍拍他脑袋说:“地下室冷,去把你的熊猫装穿上。”
姜晏维就“哦”了一声,来了句:“原来你真喜欢这个口味。”没等霍麒反应过来,就乐颠颠跑了。
姜晏维不只是换了熊猫装,还带了床被子来。等着两个人都进了影音室,门一关黑漆漆的,电影还没开始放,姜晏维就已经熟门熟路地坐在霍麒旁边,顺便裹上了被子。霍麒低头一看,姜晏维脸朝外,被子蒙着脸,就露出一条小缝往外看。
他觉得姜晏维可真是哪儿哪儿都是好玩的,他问:“不是害怕吗?怎么还要看?”
就听姜晏维在被子里叽里咕噜地说:“其实我想看很长时间了,一个人太害怕,周晓文和张芳芳总笑话我。这部他俩也想看,可没胆,我看了上学给他们讲剧情去。”
电影很快开始播放了,霍麒也就没再说他,姜晏维显然胆不大,刚出来个画面就扯着霍麒的手,小声说:“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姜晏维的皮肤细腻而紧致,摸在手里有种羊脂玉的触感,霍麒手放那儿不忍拿下来。这个地方能让他感觉到有力的心跳,“怦怦怦”,让他在恐怖音乐中慢慢平复下来,想些事情。
霍麒的确接到了电话,只是姜晏维猜错了,不是他打给他妈的,是林润之自己打过来的,霍青林的事儿被发现了,霍家乱了。
林润之毕竟是个商人妇,霍家这些年一帆风顺,她也过得一帆风顺,没经历过困难,着急地跟他说:“这事儿闹大了,朋友们都知道了。你说青林好好的人,怎么出轨了……这肯定是诬陷的。”
他反问了一嘴:“他为什么不能喜欢?都画到画上了。”
“不能。他从哪里学的这毛病?我看霍家今年老出事,肯定是招小人了。”林润之立刻否认了,顺便开始说自己担心的,“你叔叔快气死了,这会儿正跟青林在书房里呢,不让我们进去,也不知道动手了没有。雪桥还坐得住,哎呀,她怎么坐得住?!”
霍麒就想到了那个让他难忘的下午,被霍环宇带到了办公室里,他那么惧怕,也没有人替他着急上火,也没人说一句,他才十五岁,去哪儿学的这些毛病?
其实到现在他也没确定,那时候他妈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去寄宿学校没有强烈反对?如果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像今天护着霍青林一样护着他?
他只能淡淡地回答他妈:“那是他爸爸,你放心吧。”
“我怎么能放心?”他妈还是有一堆话,譬如霍青林是霍家三房的未来,他出了事什么都不好做了。他妈还说,“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霍家这事儿没完了。”
他不愿意听,直接打断问了一句:“妈,我有我爸的事儿要问你。你还跟他有联系是不是?你让他……”
他的话说到了一半,就听他妈急急地否认:“我跟他联系干什么?别跟我提他!行了,青林出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没给他任何再提问的机会,他妈妈就挂了。霍麒拿着手机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这才回了屋。
纵然没回答,这个匆忙躲避的态度,他也知道了一切。
电影一点点地放着,他手心下姜晏维的脉搏却趋于平稳了。霍麒从回忆中惊醒,低头就瞧见这孩子已经睡着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小心翼翼地托着姜晏维的头,下了沙发将人抱起来,送去了客房。
结果上楼洗了澡刚躺下,姜晏维又推门进来了,摸摸头说:“我看了恐怖片睡不着,我在你房里睡好不好?”他干巴巴地解释,“我就是吓醒了,我打地铺也成的。”
霍麒瞧着那样,真是一头虚汗,看样子是真吓到了,他怎么舍得?他拍拍身边说:“过来吧。”
姜晏维“嗷”了一声,就扑了过去。
京城,霍青林的事儿一出,四处都在发酵。
中午发现的画,京城里没秘密,更何况这个调查组原本就遍布各种势力,下午这事儿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第一个得到消息的是霍振宇,他是霍氏在京城的负责人,人脉广,消息足。因着霍青云的事儿,他原本就对调查格外注意,更何况这种事根本就不是画锁起来就压得住的。
消息传到他这里才刚到午饭时间,他因为牙齿没好所以没去上班,在家里休养办公。恰巧消息被陆芙听了个全部。挂了电话,霍振宇就骂了声:“臭小子!”然后又说,“霍家今年这是怎么了?事儿一堆堆的。”说完就要给人打电话,试图控制这事儿。
结果却让陆芙摁住了手。
他皱眉呵斥:“你这是干什么?别捣乱。”
陆芙就说:“扯进去了青林,老爷子是不是会出手?”
霍振宇愣了一下,手就缓了。他筹谋了一下,还是摇了头:“这事儿不能赌,现在可不是救儿子,而是救霍家,青林要是完了,霍家三代靠谁?你想想费家,不能冒这个险。”
他接着打了电话。
几乎同时得到消息的则是宋雪桥,她一直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听到后就问:“画能悄悄拿出来销毁吗?”
对方说:“被单独锁起来了,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强行开锁肯定是不行的。”
宋雪桥就问:“那个方明呢?他不是有钥匙吗?他是谁的人,能用吗?”
对方回答:“今天这事儿我看了全场,周江八成也怕画的内容不保险,是极力不赞成当着大家面打开的,是方明反对并自己剪开的包装。我觉得他背后有人,是故意挑起的事儿,从他那儿突破几乎不可能。”
“跟周家不是一伙?”他们一直认为霍青云的事儿是周家做的,起码推波助澜的可能性很大,宋雪桥皱眉道,“这是有人试图浑水摸鱼了?既然常规办法拿不到,放火怎么样?”
对方说:“看样子应该是有人在幕后浑水摸鱼。放火这招倒是可用,只是怕他们早有准备。”
宋雪桥“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而又问:“那个江一然呢,她怎么能把画留着,还藏起来?”
“我留了人看着她,似乎出事后她就没出工作室。她给青林打了电话,青林都没接,然后她整个人处于崩溃状态了,来回在屋子里走动,她应该也是怕了。”
宋雪桥攥紧了拳头道:“崩溃了?崩溃了好。她惹了这么大的祸,处理不好青林就完了。如果还自由自在,青林就冤死了。找人告诉她,她要害死霍青林了,如果她有一点点良心,还爱青林的话,只有一死。”
3
姜晏维话多又调皮,霍麒是真拿他没招,拍拍他毛茸茸的脑袋说:“待会儿不害怕了就睡觉,别闹腾了。”
姜晏维解释说:“没用,这个随我妈,她也胆小还想看,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听说我爸当年没少带着她去电影院……”一说到这个,姜晏维也觉得没意思,叹了一句,“你说这人哪!”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
这种事儿没法劝,再说姜晏维也不是陷在里面出不来,霍麒揉揉他脑袋也没吭声。
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姜晏维才又说话:“刚才放电影的时候,你没看吧,想你爸的事吗?你问了吗?”
随便换个人,霍麒都不会回答,不过对姜晏维,他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是,京城出了一些事,霍青林出事了,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还没来得及问她。”
一听霍青林出事,姜晏维就挺高兴的:“该!谁让他欺负你。”
姜晏维简直是不分青红皂白向着霍麒,霍麒都无语了。姜晏维还没感觉,接着聊天。不过,他对霍麒妈的事儿没什么建议,主要是他太小很多事情想得也不够周全,只能说:“对了,你要去见郭爷爷吗?我可以带你去的。”
霍麒想得比较多,虽然很想见,但这会儿因为心里有底,反而不那么急切了。还是等着霍青林那边尘埃落定吧,这样也稳妥点。他就说:“暂时不吧,等我处理好了再过去。我知道他不是故意不见我就行了。对了,有空你帮我送个东西过去。”
“什么呀?”姜晏维挺好奇的。
霍麒说:“明天早上给你拿,一点旧物,你郭爷爷知道的。”
姜晏维“哦”了一声,心想他们还是有了接触,就替霍麒高兴起来。
霍青林并没有最先得到消息,他下午有个十分重要的会面,所以全程是不能查看手机的,而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难以启齿,纵然霍振宇和宋雪桥早就得到了消息,也不好让人传进去。
等到傍晚,霍青林彻底结束了会面,才瞧见来接他的人居然是宋雪桥。他俩结婚数年,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宋雪桥一向独立,没有孩子前醉心事业,四处写生画画办展,国内国外跑个遍,很少有陪着他老实做个夫人的时候;有了孩子后,也就是一半心思在事业,一半心思在孩子身上,虽然在家多了,但很少过问他的行踪和事情。
用宋雪桥的话说:“给我自由也是给你自由,我们大家都轻松。”
的确如此,他少年崭露头角,看上他这个乘龙快婿的人并不少,门当户对的也不少,宋雪桥不是最美的,不是最温柔的,却是最能放他自由的,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所以,这些年他们相处愉快,他一向觉得他和宋雪桥这样的距离刚刚好,有感情没爱情,大家融洽过日子。
因此,宋雪桥来接,他颇感意外,关了车门便问:“你怎么来了?”
宋雪桥看他的目光晦涩,有霍青林看出来的担心和不解,还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只听她说:“出事了,你和江一然的事败露了。查青云的人去查封江一然的画作,在她的家里翻出了一幅油画,名字叫《我和林的初夜》。”
霍青林刚才还算和煦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生气了的表现。他这人平日威压甚重,身边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此时不能惹,唯有宋雪桥不怕他,她接着说:“画很写实,而且很大胆,能清晰地看出是你,最重要的是,画是在全组工作人员的眼皮底下打开的,中午出的事,我们联系不上你,目前京城应该很多人都知道了。”宋雪桥不赞成地看着霍青林,“撇开儿女情长,青林,你也太大意了。你怎么允许那幅画存在?你有没有想过这是灭顶之灾?”
霍青林当然不允许,他也叮嘱过多次,但显然,江一然并没有听到心里去。听着那幅画的名字,他倒是知道是什么时候画的了。
那时候江一然还是一个大一学生呢,他新婚。宋雪桥的一个师兄举办画展,宋雪桥过去捧场,他恰好休假没事,跟着去转了转。宋雪桥他们聊的内容他本就不感兴趣,他便自己一个人在展厅里转。
然后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大毛衣的人对着一幅画在哽咽。
看哭了?
虽然霍青林出身霍家,老婆也是做这一行的,但其实他对画是不懂的,他更不懂为什么有人看着一幅画那么投入感情。大概是因为好奇,他走了过去,看见了那幅由各种颜色线条组成的抽象画,画的名字叫《深渊下的爱》。
这时候那人八成听见有脚步声,扭过了头来,露出了一张让人诧异的脸——很好看,有古典美,虽然长得不能说绝色,甚至宋雪桥都要比她标致,可霍青林还是第一眼就看上了。
他起了跟这个人谈谈的想法。
江一然不过是个穷学生,性情又敏感多情,霍青林一个世家子弟,风度翩翩,温柔体贴,很快就将人拿下了。他还记得他们认识三天就有了第一夜,在他给江一然租好的画室里,在遮光窗帘的遮挡下缠绵。
大概是空了很久,所以那一次他事后睡得很安稳,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江一然并不在身边。他披着衣服去了另一个房间,发现她正在画画。霍青林一直特别谨慎,他立刻问:“你在画什么?我不能出现在你的任何作品中,懂吗?”
他记得江一然当时很惶恐,连连点头:“知道的。”
如今想来,江一然显然没有听他的,《我和林的初夜》,想来就是那幅他看到的还只是一团色彩的画,这么多年这人居然留着,可真是胆大妄为啊。他还一直以为江一然向来听话,半分错都不敢犯,真是看错了。
只是人不在身边,他的怒气也没处发,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安抚眼前这位。
宋雪桥毕竟是他的妻子,纵然不爱,可出了这种事他终究要表态的。霍青林将手覆盖到宋雪桥戴着结婚戒指的细瘦的左手上,抱歉地说:“对不起。雪桥,对不起。”
宋雪桥深深地看他一眼,便道:“你跟我说对不起没用,我不过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小情小爱。可霍家呢?
“二伯第一个知道消息,当即就打了电话,可惜负责这次事情的人是个直脾气,挺不起眼的,结果油盐不进。下午才打听到,他竟与林家有关系。当时因为不在意青云的事儿,我们竟然没有去查查他的底细。林家与我们向来有嫌隙,这次他们不会放水。更何况,下面的人里还混进了周家的周江,二伯与二伯母早就如同离婚,周家的面子不知道被二伯踩了多少次。周家也怪霍家留着陆芙和青云不能替二伯母和青海撑腰,早就存有怨言,这事儿涉及青云,压根不肯帮一把。另外,还有一个人,叫作方明,不知道是谁的势力,画就是他当场打开的,应该是早有准备。重重把关下,那幅画我们想了很多法子,都靠近不了。
“林家和周家都可以交涉解决,可第三方势力是谁,为什么整我们,却查不出来,霍家一向与人为善,树敌甚少,青林,你惹谁了?”
霍青林第一个就想到了要送他一份大礼的霍麒——他原先只以为霍麒在说大话,可如今看来,全然不是。
霍青云出事前,恰恰曾得罪过霍麒,更重要的是,小时候,霍青云算是欺负霍麒最狠的一个。若是论霍麒在整个霍家最恨谁,他相信自己是第一,霍青云就是第二。这事儿却是一个串儿,将他们都串了进去。
如果说原先他还觉得霍麒不过一个后起之秀,没半点根基,凭什么整他?凭什么报复他?而如今,他明白了。霍麒实在是太精明了,他从没有直接出手,他利用了霍青海,从霍青云入手,利用老爷子和霍家人对霍青云身份的不认可,先扯了霍青云下水,没有人管这件事就不停发酵。通过江一然扯到他的时候,已经多方势力混入,不可能轻易解决了。
他都不知道的一幅画,霍麒知道,深想就会觉得太可怕了。
他点头说:“我有数,我们去老宅吗?现在家里是什么意思?”
“去。”宋雪桥说,“二伯和爸爸阿姨都在那边等着你。对了,还有段时间才到,你给江一然打个电话吧,让她老实别乱说话,画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乱说可就麻烦大了。另外,我觉得她一个人在那里住着恐怕很危险,万一有其他人想要从她那里突破就麻烦了。”
这倒是正确的。宋雪桥不说,霍青林也会这么做。
他点点头,拿出平日里跟江一然联系的手机,果然发现江一然中午的时候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恐怕是画刚刚被人拿走的时候打过来的。他今天手机全部静音,怎么可能接到?
宋雪桥看着那部她从没见过的手机,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把另一部手机递给他了:“用这部吧,这是部新的,号码也没人用过,用固定手机联系万一被监听了呢。对了,”她说道,“保护她的事儿交给小王吧,他向来警醒。”
小王是霍青林他爸的一个保镖,在他家多年,救过他爸爸的命,很是受他们父子信任。在霍青林看来,小王不能信任,身边就少有能信任的人了。所以霍青林倒是不疑有他,接了过来,连看也不看手机号,直接拨了出去。
宋雪桥瞧着这一连串动作,嘴角讥讽地微微动了动。
霍青林自然没有瞧见,电话一接通,江一然就问:“谁?”霍青林答了句“我”,江一然声音里顿时都是惶恐:“青林,我……我给你惹麻烦了!他们拿走了那幅画,怎么办?”
霍青林原先多爱她这小性子,现在就有多烦躁,但又要哄着,只能说:“从现在起哪里也别去,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别人问你,你也不要承认,我会处理这事儿。等会儿有个叫王运的保镖会过去,你给他开门,我派过去保护你。”
江一然一向没有主心骨自然听他的,连忙点头:“好,青林,我都听你的。”
等霍青林挂了电话,已经到了老宅。
一进家门,他就瞧见了个很意外的人,霍青云。八成是屋子里待不住,这会儿他正在院子里逛,大冷天冻得耳朵都红了。不过瞧见他,霍青云倒是仿佛找到了难兄难弟,上来就来了句:“怪不得你当初推荐江一然给我,原来你俩这关系啊。青林,我要是早知道,这两年多捧捧她了。”他还冲宋雪桥说,“哎呀,弟妹你果然是好贤惠,要是我那个名义上的妈有你贤惠就好了,不但允许青林养小三,还以自己的名义介绍她给我捧。这些年可是挣了不少钱,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一家真和谐。”
这种挑拨离间霍青林原本都是不在意的,霍青云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弟弟,实际的小丑罢了。可如今不能不在意,宋家也是一股势力,不帮忙没问题,万一如周家一样跟霍家成敌人了呢。
他皱眉想呵斥,谁料宋雪桥却笑了笑说:“不是妈不一样,是人的命不一样。没有的,别强求,求了也没有。”
她直接握住了霍青林的手说:“进去吧。爷爷等着呢。”
霍青林点点头转身便走,便听霍青云在后面凉凉地说:“等着有什么用?上次我行贿,爷爷说霍家清白人家没我这种人不帮,怎么?换了霍青林就帮了,没这个理。”
等着进了屋才发现,霍家人在京城的都凑齐了。除了霍家老大和他儿子已经离京,霍振宇和霍环宇两位已经到了,霍青海也在,只是坐着离得颇远。霍青林因为知道他是霍麒的帮凶,便多看了他两眼,发现他这位二哥是毫无愧色地和自己对视,如同往常一样。
霍青林心里不由得一跳,有种不好的感觉,他原以为霍麒利用了他这二哥,二哥应该颇为气愤,八成要跟他一起讨伐。毕竟二哥跟霍青云有仇,跟他可是堂兄弟。可如今瞧这种表情,竟是毫不在意他被扯进来了,也就是不在意霍家被扯进来了,他想报复霍青云想疯了吗?
这边霍振宇却不知道自己这儿子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瞧见霍青林和霍青云进来,便站起来说:“去书房吧。”
男人们呼啦啦站起来,宋雪桥拍拍霍青林的手说:“我去陪路路。”便走了。
等着进了书房,便看见老爷子依旧在写字,连儿子带孙子都不敢出声,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老爷子写完最后一个大字,这才撂了笔吩咐:“坐吧。”在众人都哗啦啦找座位的时候,他问了一直站着的霍青林:“说吧,谁下的手,别告诉我你吃了亏还不知道惹了谁!”
霍青林看了看坐着的人,吐出了一句让人难以置信的话:“二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外面,宋雪桥陪着儿子路路到院子里踢球,顺便打电话给王运:“吩咐你的事儿都记住了?那封信一定要放好,做得利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