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袋撞在水泥台阶上,头晕目眩间,我仿佛看见了丁佑。他穿着洁白的校服,噘着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耳边传来雨声和风声,还有同学们说笑着往楼道里跑的声音。
我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周围的一切渐渐离我远去,再大的风,再猛的雨,都如同棉絮般轻飘飘的。
不知道滚了多少级台阶,我好像被楼梯的扶手拦住了,肖超还在继续往下滚。
虽然身体已经不能动弹了,但我能明显听到来楼道里躲雨的同学的喧哗声。
有的人大叫起来,有的人忙着拨打急救电话,有的人害怕得哭了。
接着,有一个人冲到我的身边,声音颤抖地喊道:“琪琪,你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他将我扶起来,双手也在发抖。
柯禹晨,对不起,又要你救我了。
我浑身疼痛得难受,眼前的一切很模糊。
痛苦和幸福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吧!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了昏迷不醒的肖超,心想,我终于可以轻松地对丁佑笑了,我终于替他做了点儿什么。
【三】
那清晰的疼痛感提醒我,我还活着,但是我不确定自己现在的情况如何,我的四肢还健全吗?
我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一阵抽泣声传入我的耳中,应该是妈妈在哭。
我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在梦里,我不停地跑着。现在,我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努力了很久,也没办法让自己睁开眼睛,那就不要醒来好了。
第二次有知觉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睁开眼睛了。第一眼看到的是妈妈,除了她,没有人会彻夜守在我的床边。
她好像瘦了很多,于是我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没想到把她弄醒了。
她抬起头,看到我醒了,暗淡无光的双眼立刻染上了一丝神采:“琪琪,你终于醒了,幸好你没事。妈妈担心死了,你知道吗?”
“妈,我的右腿……”我轻轻地喊了一声,抬了抬有些笨重的右腿,可是抬不起来。
“宝贝,没事,你的右腿骨折了,躺一段时间就好了。”
妈妈的眼里闪烁着泪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沮丧,她站起来笑着说道。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缠着纱布,于是我问:“妈,我毁容了吗?”
“没有啦,傻孩子。只是皮外伤,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恢复了,不用担心。”
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安慰道。
“妈,是柯禹晨送我来医院的吗?他人呢?”我又问道。
妈妈叹了一口气,替我掖好被子,说道:“柯禹晨在警察局录口供。”
“嗯?”
“有同学报了警,警察正在调查你们摔下楼梯的事是意外事故还是蓄意谋杀。”
“那肖超怎么样了?”
“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有醒过来。”
“妈,不是我推的他!”
“嗯,妈妈知道。”
妈妈让我不要想太多,喂我喝了点儿粥。
喝了粥,吃了药以后,我又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床边多了几个人,有爸爸、柯禹晨,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们是来找我了解情况的。
楼道的转角处正好是学校闭路电视监控系统的盲区,肖超此刻还昏迷不醒,警察为了了解情况,只能来找我这个当事人了。
“没错,我的确很恨肖超,因为他,丁佑才会受伤,才会带着遗憾死去。那件事完全就是肖超一手策划的。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不过,我再怎么恨他,也不会动手把他推下楼梯。那样的话,我和他这个杀人凶手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只是觉得丁佑死得太不值了,想让肖超亲自去和丁佑道歉,想要他去警察局自首。他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是吗?”
说到这里,我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柯禹晨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让我喝一口水再接着说。
妈妈在一旁抹着眼泪,一再向警察保证:“我女儿已经这么痛苦了,你们就不要逼她了。她也是受害者,肯定是肖超推她下楼的。”
爸爸安慰着妈妈,说道:“只有说出来,才能还我们的孩子一个清白。你别激动。”
我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继续说:“肖超是因为做了坏事心虚,所以打雷的时候,他受到了惊吓,一脚就踩空了,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他倒下的瞬间想拉住我,让我救他,却没想到把我也一起拉下去了。”
警察详细地记录了我说的话,然后去找当时在教室里和在下面楼道的同学了解情况。
在柯禹晨的努力下,警察终于答应把这件事情和之前肖超主使殴打丁佑并导致其死亡的案件重新翻出来取证调查。
好几个在劳教所里接受处罚的同伙终于扛不住了,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一个月后,肖超的病情转为稳定,面临他的却是法律的制裁。
“琪琪。”出院那天,妈妈看着我,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我们回家,再也不要来医院了。”
说着,她伸出手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感觉到温暖的我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妈,丁佑死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我难过得快要死掉了。现在,听到肖超被绳之以法的消息,我好开心。”
“嗯,好孩子,一切都过去了。”
妈妈轻抚着我的背,轻轻地说道。
之后,看着爸爸忙前忙后地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柯禹晨默默地帮我收拾着行李,我的心情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四】
艾米来自英国的明信片、我的录取通知书、柯禹晨的录取通知书,都不约而同地在同一天到了。
明信片的封面是伦敦大本钟的图片,背面是艾米娟秀的字迹——
“安琪,伦敦的雾好迷蒙,好梦幻,你有空要来看看哦!”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是让我知道她已经原谅我了,她已经忘记过去,在享受新的生活了。
我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眼泪还没擦干,我又捧着柯禹晨和我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看了看,一模一样的封面,一模一样的印章,一模一样的学校大门……
原来我一直误会了柯禹晨,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我。
原本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上国内顶尖的学校,可他现在选择了和我就读同一所学校,这是为什么?
我忽然记起,不久之前,那个傍晚,他在天台上问我,志愿填的是哪所学校,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回答他,最后还是我爸爸帮我填的。
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柯禹晨约我来到天台上。
夜风轻拂,月色撩人。
柯禹晨递给我一个超大号的“可爱多”,笑着说道:“这是给你的礼物。”
“啊,就送一个冰激凌啊,你也太小气了!”我接过“可爱多”,嗔怪道。
“还有这个!”
说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将一本小册子递到我的手上。
“咦,这是什么?”
我惊讶地接过来,借着微弱的灯光打开看了看。顿时,我愣在了原地,手中的冰激凌也忘了吃。
那里面居然满满的都是我的照片,记录着我的点点滴滴,我短发的时候、留长发的时候、穿校服的时候、穿短裙的时候、打篮球的时候、坐在天台上发呆的时候……
而且,每一张照片后面都写了字——
“二零零六年八月十三日,琪琪,十二岁……”
“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五日,琪琪,十三岁……”
“二零零九年七月六日,琪琪,十五岁……”
……
翻到最后一张,是我在医院里吃着他削的苹果,苍白的脸上露着甜甜的笑容,背后的文字是——
“二零一二年八月二十二日,琪琪,每一天都比过去更爱你。”
我抬起头,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原来,我并不是自作多情,而是我爱的人也正好也爱着我。
柯禹晨捧着我的脸,轻轻地说道:“琪琪,想要飞就不要往下看,更不要往后看。我们都向前看,好不好?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能像小时候那样,不分你我,永远走下去。琪琪,我爱你!”
说完,柯禹晨柔软的唇瓣印上了我的唇。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夜空中绽放出五彩绚烂的烟花,原来世界这么美好,我依旧是一个很幸福的孩子。
而且,这一年来,虽然遇见了一些人,经历了一些事,但依然能守候着彼此的真心,就是最大的幸运。
谢谢你,柯禹晨!
谢谢你用行动告诉我生命的意义!
谢谢你站在逆光之处温暖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