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样子,楼焕心中一紧,犹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抓住了一般,突然大怒地冲着正在工作的人叫道:“你们是聋子吗?不是叫你们把暖气开到最大吗?没听到她还在喊冷啊……”
从来都没有见过少爷这么凶过,楼家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吓得不敢说话,一个个低着头卖命工作。
坐在船舱里的其他人也被楼焕怒气逼人的样子给震慑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楼焕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这么凶啊?”
“是啊是啊,看起来有点可怕呢……”
但是,这样的言论在他们的目光落到角落里不停发抖的易筱染身上时戛然而止了。大家纷纷伸长脖子望着易筱染,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船舱里一下子安静起来,只听到易筱染微微颤抖的声音不停地响着:“冷,冷,冷……”
楼焕听到她不停地叫着冷,整个人狂躁得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找不到出口,只好回头冲着坐在一边的几个女生说道:“喂,你们都没事吧?没事的话,可以帮她换身衣服吗?”
尽管尽力压下了怒气,但他的样子还是吓得那几个女生不敢说话了。
说完,楼焕从一个小休息室里拿出一套白色的衣服扔到那几个女生的手中。女生们看了楼焕一眼,又看了看易筱染,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然后,几个人一起扶起易筱染,走向船舱里的换衣间。
易筱染感觉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意识也开始慢慢散去了。
被扶走的那一瞬间,她颤颤巍巍地抬眼看着楼焕修长英挺的身影,心底深处骤然泛起一阵暖意来。这种从心底生出的暖意,温温的,很舒服,很窝心。那道身影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帅气。
几个女生七手八脚地帮她换好衣服后,又按照楼焕的吩咐,将她扶到了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然后慌乱地退了出来。
楼焕的脸色十分不好,又大叫地让机长加快行进的速度,然后才沉着脸走进小房间里。看到依旧躺在床上不停发抖的易筱染,他飞快地走了过去,温柔地问道:“易筱染,你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不等易筱染回答,他又径自说道:“一定是淋太久的雨了,所以才会感冒的,你真是……为什么不找一个淋不到雨的地方先躲起来呢?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女生!”
楼焕一边狠狠地说着,一边帮她拉紧了衣服,又拿过一床干净的被子盖在她身上,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焦急神情:“这样好些了吗?”
易筱染缩着身体点了点头,但脸色依然十分苍白,寒冷的气息仿佛在身体里四处流窜着,痛得她无法思考。
楼焕看着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自觉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但是手刚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就吓得缩回了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只是感冒的话,她不会一直这样的。暖气开到了最大,衣服换了干的,还盖上了被子,她却依然在发抖,而且身体前所未有地冰凉,难道是得了其他什么更严重的病吗?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看了看,还好,已经恢复信号了,于是给医院的急救中心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看着一直发抖的易筱染,忍不住走到她身边,俯下身环过她的头。
“喂,你想做什么?”易筱染一惊,忍着极度的虚弱感,双手奋力地胡乱挥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惊慌,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楼焕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手臂一扬将她环抱住,语气柔了下来,哄着她说道:“我并不想做什么,马上就要下船了,我要送你去医院,你这个样子能自己走吗?”
易筱染一听,立刻就噤声了,也不再挣扎了,任由楼焕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楼焕没有想到易筱染居然这么轻,他轻搂住她往自己怀中带,然后一声不响地走出了小房间。
游艇已经靠岸了,其他人都上了学校派来的大巴。
而楼焕将易筱染放进了自己的车中,火速发动车子,朝中心医院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楼焕一边开车一边看着易筱染,一次次加重了踩油门的力度,仿佛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是的。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快一些送她到医院去,仿佛只要晚一点点,她就会在他面前死去一般。
这样一种方寸大乱的焦急,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
易筱染虚弱地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不停加快车速的楼焕,心底又涌出一种异样的情愫来。他怎么会这样呢?
从他开着游艇来到彩云岛开始,整个人好像就完全不是她平时看到的那个楼焕了,难道他是在担心她吗?
那张英挺帅气的面容此时此刻似乎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呼吸的光芒,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变得异样冷静,让易筱染觉得是这样安心。
好像梓萧哥哥保护她时的感觉,那么温暖,那么安心。
似乎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中心医院大门口。
黑色的轿车急刹车停下,惹得在门口走过的路人纷纷受了惊吓,快速闪到一旁。
一个身穿着明川学院校服的帅气少年走下车,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将一个全身都被薄毯盖住的女孩抱了下来。女孩全身都在发抖,脸上苍白如纸,看起来十分骇人。
楼焕下车后,一步三个楼梯地迈着大步走进了医院的大厅。早在接到电话后就等在大厅里的医护人员迎了过来,接过楼焕手中的女孩,把她放到活动床上,然后飞快地往急诊室里送。楼焕也加快了脚步跟在后面。
急诊室内,医生在对女孩进行紧张的抢救。
楼焕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帅气英俊的脸上全然都是紧张的神色。他半靠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地在急诊室上亮着的红灯上闪过,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咚咚咚——”
响亮而毫无节奏的脚步声飞快地从走廊那头传来。楼焕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西装、温淡儒雅的年轻男人正快步朝急诊室走来。他柔和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焦急的神情,好像发生了什么令他担忧的事情。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提着一个医药箱,急急地安慰着前面的年轻男人:“不要急,已经来到医院了,阿染她不会有事的。”
曾梓萧回头看了慕容晨炎一眼,淡淡地回道:“希望如此。”
眨眼之间,他们已经站到了急诊室门外。
曾梓萧看了看楼焕,十分有礼貌地问道:“你就是那个送阿染来医院的同学吗?”
“是的。”楼焕站了起来,反问道,“你是?”
曾梓萧转过头来,看了看急诊室的灯光,回头冲着楼焕说道:“我是易筱染的哥哥曾梓萧,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楼焕听到名字后怔住了,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被称为“医学界的少年天才医师”的曾梓萧。来不及多想,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阿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楼焕英气的面容阴沉了下来,似乎是从他走下游艇、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躲在人群里瑟瑟发抖。
“一下雨就这样了吧!我一到彩云岛,就看到……”本来还想多说一些的,但是想说的话被曾梓萧打断了。
“阿染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楼焕想也不想地答道。
曾梓萧点了点头,冲着他很有礼貌道谢:“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正从急诊室里走出来的医生。
“请问哪位是病人的家属?”医生问道。
曾梓萧答道:“医生,我是。”
医生一眼就认出了曾梓萧,连忙说道:“曾医师,请跟我进去看看,病人这样的情况我实在是没有见过……”
“好,我们进去再说。”曾梓萧看了一眼慕容晨炎,示意她跟上。
几分钟之后,医院的走廊里就又只剩下楼焕一个人了。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在看到曾梓萧走进急诊室的那一刻,他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怎么会这么紧张易筱染,似乎紧张得有些过分了,他又不禁懊恼起来。他怎么会这样呢?
半个小时后,急诊室里的灯“啪”的一声熄灭了,随后门被打开了,几个护士推着活动的病床走了出来。曾梓萧和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往外走。
楼焕连忙站了起来,急切地走过去问道:“易筱染怎么样了?”
曾梓萧一看是他,随即转头对旁边的慕容晨炎吩咐道:“晨炎,你先送阿染进病房,我随后就来。”然后走到楼焕面前,表情一松,微微笑道,“阿染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及时送她来医院。如果再晚一些,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楼焕听到他这么说,眼眸一紧:“她得了什么病?怎么会这样?”
曾梓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俊朗的脸上又蒙了一层担忧的神色,缓缓地说道:“阿染患有很罕见的畏寒症,不能接近一切寒冷的事物,否则会引得她全身冰冷发抖,甚至是休克昏迷。就现在的医学技术而言,这种病是无法治愈的,只能慢慢调养……”
“阿染她是一个很可怜的女孩,因为得了这样的病,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一直住在福利院里。六年前,我和爷爷去福利院看望孩子们,发现了患病的她,便收养了她,并一直在给她治病。这六年来,她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发病的频率比较低,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现有的药物会越来越抵触。今年以来,她的发病次数明显有增加。只要天气突然变冷,吹了风,淋了雨,就一定会发病,就像今天这样。”
楼焕静静地听着,脸色也因为曾梓萧的话而变得异常阴沉。
原来是这样啊!
易筱染整天戴着手套原来是因为畏寒症啊!
从下游艇看到她起就一直在喊冷,就算开了暖气,换了干衣服也依旧喊冷,原来都是因为得了这样一种罕见的病……
曾梓萧清晰的声音依然回荡在耳边:“我希望你在学校里能够多照顾她一些,阿染她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内心其实还是很脆弱的……”
夜晚,因为病情得到了控制,易筱染便强烈要求回到家里去。曾梓萧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从车里走下来,易筱染站在院门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抬头望着深蓝色的天空中银白的月亮和满天亮闪闪的星星,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啊,还是回家好,只是在医院躺了那么一会儿,我就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舒服,最讨厌医院里的味道了。”说完,她迈着步子走进了院子里。
曾梓萧和慕容晨炎也下了车,曾梓萧笑看着易筱染走进家门的背影,淡淡地说道:“今天真的很惊险,还好有你在身边提醒我,不然我……”
慕容晨炎抬眼一笑,金色的发丝在银色的月光下显出很特别的光泽,声音温柔如风:“梓萧,能医治好阿染是你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情,我会陪在你身边,一起治好阿染的!”
曾梓萧的笑容更加温和了:“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慕容晨炎摇头:“不用了,我住我弟弟这里。我爸特意给他买了一套别墅,离他学校近。我今天去他那里住就可以了。”慕容晨炎伸出手,指着隔壁的别墅说道,“而且很巧哦,就是你家旁边这栋。”
“噢,是吗?”曾梓萧柔声说道,“那就不用我送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
“就这样让我回去吗?”慕容晨炎一个转身,凑近曾梓萧,抬头笑道,“连晚安吻都没有,就想打发我走吗?门都没有!”
曾梓萧轻笑,伸出手环抱住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晚安,晨炎。”
“你也是。”慕容晨炎满意地脱离了他的怀抱,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易筱染躲在客厅的门边,刚才的那一幕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心也在这一刻沉了下来,全身僵硬得都快要不能动弹了。
又一个抬头,曾梓萧已经停好车,走进了院子里。易筱染飞快地缩回身体,快速地跑到楼梯口,飞奔至自己的房间里。
同样的夜晚,楼宅后院。
月色如水,游泳池被映照得波光粼粼,犹如天幕中一闪一闪的星星。
“哗啦,哗啦,哗啦。”
楼焕从游泳池里钻了出来,跳到水池边,拉过毛巾盖在身上,然后坐在椅子上喘着气。水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流下,头发紧紧地贴着,一双黑色的眸子里闪出深邃的流光来。
……
“阿染患有很罕见的畏寒症,不能接近一切寒冷的事物,否则会引得她全身冰冷发抖,甚至是休克昏迷。就现在的医学技术而言,这种病是无法治愈的,只能慢慢调养……”
“阿染她是一个很可怜的女孩,因为得了这样的病,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一直住在福利院里。六年前,我和爷爷去福利院看望孩子们,发现了患病的她,便收养了她,并一直在给她治病。这六年来,她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发病的频率比较低,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现有的药物会越来越抵触。今年以来,她的发病次数明显有增加。只要天气突然变冷,吹了风,淋了雨,就一定会发病,就像今天这样。”
“我希望你在学校里能够多照顾她一些,阿染她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内心其实还是很脆弱的……”
……
楼焕瞥了一眼桌上那条精致的十字架项链,心中一滞,立即将它拿了起来,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
“楼焕,我不想再缠着你了。这样实在是太没有意思了,请你把我的项链还给我吧!它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我不想和你们这种世家子弟有过多接触,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很怕麻烦。所以,请你把项链还给我,这样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不管你在学校里做什么,和哪个女生在一起,我看到了都会走开,当成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绝对不会再打扰你。”
……
想到这里,心中猛然一痛,楼焕低头看着手中的项链,眼前突然浮现出易筱染找他要项链时张扬的样子来,还有她发病时全身发抖、脸色苍白的样子。他扬起手,用力地将手中的项链扔了出去。
“扑通”一声。
项链落入了游泳池中,瞬间就沉了下去,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