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我先给沈爷爷打了个电话,问了下刘奶奶的情况,然后让他别急,说很快我就带沈骆驰去找他。我当然没有告诉他说沈骆驰跟坏学生出去玩了,我只是问了下他,今天是不是沈骆驰生日。
沈爷爷叹了口气,说是,刘奶奶就是为了给他做生日餐,才在回来的路上摔了腿。
我听了很是气愤,觉得沈骆驰也太不像话了,一会儿见到他,我一定要好好骂骂他。反正我们俩的关系已经很恶劣了,我也不怕他更讨厌我。
到了金沙后,我直奔前台。虽然我不知道沈骆驰他们在哪个包厢,但是我一跟前台小姐形容了下沈骆驰的外貌后,她们立刻就知道了我要找谁,告诉了我包厢号。
我那时候心里暗自在想,果然长得好还是有好处的。
一路找到沈骆驰所在的包厢后,我站在门口还没推开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有男有女,听起来十分的热闹。
我深吸了口气,伸手在门上敲了几下,没有人开门。
我有些紧张地推开门,探头朝里看了一眼。这是个大包厢,包厢里有十多个人,女生穿得都很暴露,男生都在拼酒划拳,三个液晶屏幕上放着劲歌热舞。
我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角落里的沈骆驰,他头上戴着生日帽,看起来很乖地睡在一旁,一个女生正黏着他说话。他觉得吵,伸手推了下她。那女生非但没有生气,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看着有些恶心,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把沈骆驰拉出来时,就看到两个男生笑着朝沈骆驰走了过去。
他们一个人手里拿着支针管,那女生一见他们来,就让了开来。
其中一个男生捋起沈骆驰的手臂,另一个拿着针管在摸沈骆驰手上的血管。
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没有多想,就冲进了包厢,穿过人群,跑到了沈骆驰的面前,一把推开了那个拿针管的男生,朝他大吼道:“你们想干什么?”
似乎没料到有人冲过来,那个男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脸迷醉地看着我,笑着问:“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妹妹?长得这么清纯!”
边说,他边朝我伸过手来。
我一把打开了他的手,目光落在大理石桌板上放着的几支针管,心脏急速地乱跳着,整个人慌得不行。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我也看电视的,也看电影的,知道那些是什么。
我怕得要死,可我又不得不强装镇定。我必须得把沈骆驰带走,我不能由着他一个人待在这里。这会彻底毁了他的。
其他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朝我们看了过来,歌被停掉了,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我能很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眼看着那些人朝我逼近,我急得满头是汗,转过身用力地拍打着沈骆驰的脸,差点哭出来。
“醒醒,沈骆驰,你爷爷叫我带你回家!”
沈骆驰醉得不轻,被我打了好几下,他睁开眼,眼神迷蒙地看着我,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我怕得都不敢回头看我身后的那群妖魔鬼怪,只是伸手将他从沙发里拽了起来。
他很高,别看他瘦,但骨头很重,我根本就抱不动他。
一个踉跄,沈骆驰又摔回了沙发里,我跟着他,摔在了他的身上。我赶忙爬起来,试图再拉他起来。
有个男生突然拽住了我的手,朝我狞笑道:“小妹妹,既然是骆驰的朋友,那走什么走啊,一起玩啊!”
他说话的时候,身边还站着那个拿针管的男生。
那男生一脸戏谑地朝我挑了下眉。
我看到地上的啤酒瓶,连忙捡了起来,朝大理石桌板上砸了过去,然后拿半截碎玻璃瓶口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大声地尖叫道:“你们别过来了,我报警了。我要有什么事,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那些人不是查紫薇,也不是小皮蛋之流,那些人看起来比他们都老,都是社会上的流氓痞子,甚至是渣滓。他们可能会做出各种过分的事,我当时心里恨极了沈骆驰。为什么他要把大好的人生就这么糟蹋了?!为什么他要跟这种人来往?!
为什么我要来找他,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
听到我说报警了,那群人丝毫不受威胁,依旧朝我逼近。
啤酒瓶的裂口刺进了我的脖子,血流下来的时候,我痛得眼泪都下来,浑身发抖,双脚发软。
当我快坚持不住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愢愢!”好像是沈骆驰的声音,但是沈骆驰怎么会叫我愢愢?
没等我回头看他,我的眼睛突然被人蒙住了,沈骆驰自我背后站了起来,从我手里夺过了那半截啤酒瓶,安抚我道:“别怕,别怕。”
他说别怕的时候,他的声音也是抖的。
后面一片混乱,沈骆驰拿着我砸碎的啤酒瓶,刮伤了好几个人,然后拉着我跑出了包厢。身后很多人在追我,我吓得一个劲地哇哇大叫,眼泪跟鼻涕都混在了一起。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沈骆驰竟然还有脸朝我笑,说:“王愢,你这会儿好丑!”
我若还有半分力气,我一定要揍他个半身不遂。
眼看我们就要被逼入绝路时,警笛声突然响了起来,几个穿便衣的警察从ktv的电梯里冲了出来,举着枪把我们给包围了。
就像是拍电影。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我就记得,我在看到枪的那一刻,就吓晕过去了。
我说报警真的不是瞎说的,我是真的报了警。早在看到那针管的时候,我就拨了110,按了免提键。
从小,我就是个很安分守己的人。
我很怕死,因为我还没有活够。
我很喜欢活着的感觉,因为人生充满各式各样的精彩。
所以,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自己。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可能只有彩虹,它还有风雪。
我希望我能一直有勇气,等着一年又一年的风雪。
b【6】别怕别怕,吓了狗狗身上,吓了狗狗身上///b
我醒来的时候,人躺在医院里,脖子上裹着厚重的纱布。
我妈坐在我的病床前哭,见我醒来,她急不可耐地起身骂我,说:“王愢,我怎么告诉你的,我让你别跟沈骆驰来往,你怎么就不听呢?!你看看你,手上的伤刚好,又把脖子给伤了,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啊?”
我想跟她说不是我想招惹沈骆驰,是沈爷爷让我去找的他,我也是情非得已。
可我的脖子被啤酒瓶割得挺深,我一张口,就觉得很疼,于是我索性不说了,由着我妈骂。
我妈骂累了,又坐在我的床边开始叹气。
“你说你这一伤,明天怎么去学校体检啊,医生让你住几天院看看呢,回头赶不上免费体检,咱们还得自己出钱。不过还好,算沈家有点良心,你这次把沈骆驰从火坑里拉了出来,你沈爷爷不仅给你包了住院费,还给了咱们一笔钱当谢礼。”
我妈絮絮叨叨着,我闻声忍不住惊叫道:“你不会拿那钱了吧?”
叫出这一声,脖子疼得我龇牙咧嘴的。
我妈一脸嫌弃地瞪着我,说:“干吗不拿?你这脖子不能白伤吧?再说了,你一报警,市里派出所的警察把那群小流氓全都给逮了,日后那群小混混被放出来了,找你寻事怎么办?咱们家又不是什么权贵人家,得罪不起这种人,我看你日后考上大学,还是别回老家发展了,省得给我添麻烦。”
果真是亲妈,怼起闺女来也不怕人痛的。
我都被我妈骂习惯了,都懒得生她气了,看了下病房,见只有我妈一个人,便随口问了一声:“沈骆驰呢?他没受伤吧?”
“都这时候了,你还担心那臭小子干什么?要不是他不学好,搭上那群流氓,你怎么会受伤?!”
我妈气冲冲地朝我吼道,然后似乎又觉得自己拿了别人钱还骂人忒不厚道,所以缓了语气道:“他也被警察给逮了,他爷爷去保释他了,不知道能不能保释得出来。我听说跟他一起玩的那几个社会上的小流氓,都是吸白粉的,这可是犯罪啊。沈骆驰这次真得谢谢你,不然他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有沈爷爷去保释沈骆驰,我便松了口气,随口又问了几声刘奶奶的情况。
我妈说刘奶奶有她妹妹照顾,就是脚扭了下,没什么大事,明天拍个片看看,没有骨折就可以回家了。
大家都没有什么事,我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回想起先前在ktv的那些景象,我心有余悸地颤抖了几下。
我妈见状,一脸心疼地过来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我,说:“别怕别怕,吓了狗狗身上,吓了狗狗身上。”
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窝在我妈的怀里,渐渐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我想着还好我妈,怕那些小流氓,不然我被吓破了胆,她又拿着剪刀去剪人家裤腰带的话,我就又得喝那难喝的“神水”了。
在我妈的怀里,我睡得很是安稳,一觉睡到了天亮。
我妈一大早就给我向老师请了假,陪着我在医院里养伤。
九点多的时候,医生过来查房,给我做例行检查。中午,沈爷爷来医院看了我,特意带了鸡汤给我补身体。
虽然在我面前,我妈各种吐槽沈骆驰,但是看到沈爷爷,她还是关心地问了下沈骆驰的情况。
沈爷爷骂了孙子几句,然后说:“一开始保不出来,关了一晚上,今早刚放出来。他爸从上海赶了过来,把他打了一顿,要带他回上海。他不愿意,说再也不这样了,他爸才罢休,送他去学校了。”
说完,沈爷爷直摇头,叹气道:“也不知道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养了这么个不孝孙子,真是要把我气死。”
我妈听了连连安慰他,说:“人没事就好了。”
送走了沈爷爷,医生那边检查报告也出来了,除了脖子上的皮外伤外,我身体也没什么大碍。我跟我妈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出院。
虽然住院费不是我们出的,但是总归也是钱,浪费不好,而且我还得回去上学。
经过医生的同意,我妈给我办了出院手续,然后拗不过,将我送去了学校。
去得早,不如去得巧。我到学校的时候,正赶上大家在校门口坐着大巴要去体检。
我妈赶紧打电话给我班主任,将车拦了下来,把我送了上去。
看到我脖子上的伤,李文艺脸上的表情夸张得不得了,同情地对我说:“王愢,你这也太背了吧,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的,虽说正负能量守恒,但你为了考清华也没必要这么不要命吧!这次又是谁弄的?”
我说我自己弄的。
李文艺给了我一个“你当我傻的”表情。
我无奈,只好将昨晚的惊险事迹跟她都讲了,但特意避开了“针管”那部分,我觉得那部分听起来影响不好,沈骆驰毕竟还是个学生,我也不能坏他的名声。
李文艺听得很是激动,说:“真跟小说似的,好刺激啊!”
我朝她白了一眼,想着,这种刺激还是免了吧,要人命的。
我们一路坐车去了卫生所,按指示一步步检查身体。
到了脱衣服检查那里,女生们都很害羞,扭扭捏捏地不愿检查。
“你有的,别人也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赶紧的,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最后还是女医生发了火,大家才小兽般噤了声,一个个该做啥就做啥。
体检完毕,学校要求我们回校继续上课。
下午第四节课上完,我准备回公寓吃晚饭。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沈骆驰站在那儿等我。
我一开始还不确定他在等我,直到他喊了我的名字,我才惊疑地回头,看着他问:“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奶奶让我载你回家。”他道,然后转身先下了楼,推着电瓶车在楼下等我。
我慢腾腾地走了过去,见同学们都在偷看我俩,我很是别扭:“还是别了吧,我自己走回去。”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沈骆驰一把拽过我的手臂,将我按在了车后座,没好气道:“让你坐就坐,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要不是怕扭疼脖子,我真想骂他。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b【7】我在北京等着与你相见,生日快乐,我最爱的小小少年///b
回到公寓后,我发现所有人都在刘奶奶家的车库里等我们。
刘奶奶的妹妹做了一桌子菜,招呼我们去吃。
我本想拒绝,但我妈先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我很是头疼,但又无可奈何。
在饭桌上,刘奶奶跟沈爷爷几次三番地对我表示了谢意,最后希望我能答应帮沈骆驰补课。
我本来在喝汤,听到这个提议时,激动得差点把嘴里的汤都给喷出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沈骆驰,见他正低着头默默地吃饭,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我很是惊讶道:“为什么要我给他补课?找老师补不更好吗?”
“老师补是好,但是你们晚自习上完已经很晚了,再去老师家就太晚了。愢愢,你成绩那么好,晚上回来就顺带着帮我们骆驰补点,我们也不会让你白辛苦的。那钱的事,我已经跟你妈说好了,你只要给我们骆驰补了,让他能上个普通本科就行了,我们也不求他考多好。”刘奶奶急着说道。
就算是老师也没把握他教的学生都能考上大学吧,何况是我呢?
我觉得刘奶奶他们太高看我了,沈骆驰是那种会乖乖听我话的人吗?
我朝我妈看了一眼,示意她给推了,结果她这个只看钱不认人的家伙,我还没答应呢,她就先给允了下来,对刘奶奶道:“阿姨您放心,我们家愢愢从小就给那些比她小的弟弟妹妹补课,人人说她有耐心,讲得比老师还好,骆驰的事交给她准没错。”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真是服了我妈了。
本来我以为补课的事只是他们随口一说,沈骆驰并无此意,毕竟他是个正沉迷于叛逆期的少年。可是从那顿饭开始,沈骆驰竟然天天等我放学,接我回公寓,早上跟我一道起得很早,我去背单词,他也背单词,我去跑步,他也跑步。晚上晚自习后,我在房间里做习题,他也不顾男女有别就来敲我的门,手里拿着习题集,让我给他讲解。
他是铁了心地浪子要回头,只是苦了我,因为他,我一下子又被推上了学校的舆论浪尖。
好多同学看着我老跟沈骆驰同进同出,以为我像之前的林佳楠一样,在跟沈骆驰谈恋爱。就连李文艺也三番两次地来探我的口风,问我是不是真的对沈骆驰有意思。
对此,我解释了无数遍,连嘴皮子都快说破了,说没有,绝对没有。
我跟沈骆驰只是纯粹的同学关系,最多加上补课关系。
李文艺说,不对。
我问,哪儿不对?
她说,沈骆驰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觉得眼神不对的应该是李文艺才对。
沈骆驰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我给他讲习题的时候,手不小心碰他一下,他都能瞪我很久。
不管怎样,这些无聊的八卦都不过是紧张的学习生活中的调味剂。
四月一来,离高考就剩两个月了。天气越来越热了,大家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浮躁。
就连沈骆驰也学得很认真,每天晚上,我给他讲完题,我都回房间了,他还在客厅里继续做习题。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他累得直接睡在了客厅。
他的头发又染回了黑色,他不再去网吧,也不再跟坏学生们玩在一起。
所有人都感觉到自他生日那天出事后,他就开始变好了。刘奶奶他们一再地感谢我,说是因为我,才让沈骆驰变好的。
我问自己,真的是因为我吗?
不是因为那张我不小心在他的笔记本里看到的来自于林佳楠的明信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面写的是:骆驰,我到青岛了,上次我查的成绩有误,有家北京的艺术学院后来录取了我,我在北京等着与你相见,生日快乐,我最爱的小小少年。
日期正好是沈骆驰生日的那天—— 三月二十七日。
刘奶奶有一次无意间跟我妈谈起沈骆驰的高考志愿。
他选的都是北京的大学。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李文艺才是眼神不好的那一个。
无论如何,我都要再次感谢佳楠,让我与沈骆驰的关系又一次破冰,虽然沈骆驰让我给他补课,只是为了考北京的大学跟佳楠见面,但是没有人跟我冷战的日子,真的是好舒服啊!
我无比怀念那会儿的生活,每天都充满着激情,阳光与热血与我同行。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我想我的人生最起码还是彩色多于黑暗的吧。
我一直记得那天是四月十号,周五。
放学后,我让沈骆驰载我去了市区买了考试专用的文具,回到家,看到我妈正一脸消沉地坐在客厅里,满面泪痕。
我不明情况地走上前去,喊了她一声,说:“妈,你怎么了?”
我妈回头看我。
我永远也忘不了她当时的眼神,爱恨交加,痛苦又失望。
“妈?出什么事了?”我被她吓了一跳,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我妈没回我,只是突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往房间里拖。
沈骆驰见状,赶紧跑过来拦住我妈,道:“阿姨,你放手。”
我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蛮力十足地推开了他,直接将我拖进了屋,一把关上了门,将我甩在了地上。
我整个人朝前扑去,额头撞在书桌前的椅脚上,顿时起了个大包。
我妈不会平白无故打我,我心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惊恐地跪在我妈面前,哭着问:“妈,到底怎么了?”
我妈死咬着牙,双手叉腰,躁动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几个来回之后,她终于停下脚步,朝我走来,甩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她打得当场蒙了,鼻血瞬间落在了地板上。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妈又打了我一巴掌,然后开始打自己,一边打一边哭。
我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开口说话,然后就听到我妈哭着对我说:“你老师打电话说,你的体检单上写着你……王愢,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你倒是告诉我啊!”
我整个人都蒙了,我妈一个拳头又一个拳头地朝我脑袋揍下来。
我脑袋里嗡嗡地吵着,用了很久才听清我妈在说什么。
我当即惊愕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是苏遇对不对!我问过你外婆了,那个寒假,你跟苏遇在一起,两个人还出去开过房。你才多大啊,你跑去开房!你小表姐说你回来一裤子的血,你是不是……啊!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我之前还笑佳楠妈,这会儿就自己打脸了。你干出这种事来,你是要逼死我是吧!你要我拿什么脸见人!啊!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亲朋好友!”
我妈红着眼朝我啐骂道,骂几声,她还不解气,又伸手打我,推我,恨不得杀了我算了。
我承受着我妈的怒火,哭着解释,不断地说:“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倒是告诉我体检单是怎么回事儿!”我妈气得又打了我一巴掌,捏着我的脸道,“你跟我说实话,你那天跟苏遇去开房,到底有没有被他碰?”
我哭着不说话。
我妈当我默认了,恨得一连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道:“我怎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我哭着朝我妈爬了过去,抱着她的腿哀号着,说:“妈,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真的没有跟苏遇那么做。”
“是没有,还是你也不知道?”我妈声音都哭哑了,无力地问我道。
我被她给问蒙了,那天的场景在我脑海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画面。
我记得当时苏遇压着我,我很怕,但我确定他没有进来。
我跟她解释,我妈根本听不进去。
我妈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她市井,也很保守。
虽然处女膜破裂的原因很有多,有些人小时候剧烈运动也会破裂,但是在我妈的观念里,除了干那事,女孩子的那层保护膜是不会没有的。
我妈对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而我也给了她足够的失望。
看到我妈万念俱灰的瞬间,我当时多么希望那份体检报告是错的,就像林佳楠的艺考成绩一样,是别人弄错了。
可是,事实证明,我的运气比林佳楠差多了。
那份报告是真的,我妈已经向老师确认过无数遍了。
我也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天给我做检查的女医师帮我检查完后,看我的眼神变得那么嫌弃。
原来,是因为这样。
贞洁对女孩子来说很重要,这个我懂,所以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
可是我说再多都没有用,那份报告一出来,我就被判了死刑。
我就成了一个不自爱的女孩。
我妈停止了哭泣,她一身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手指着我,面无表情地说:“我送你念书有什么用!明天开始,你不要去学校了!就给我待家里,我一会儿就让你爸来接你!以后,你就别喊我妈了!妈的话你都不听,你喊我妈做啥!”
我不敢相信我妈都说了什么。
我努力了十几年,我拼命地念书,挑灯夜读,想考清华,结果就换来她一句,你别念了。
对那会儿的我来说,不让我去学校,等于是要了我的命。
我妈的脾气我最清楚,她敢说出口,就说明她敢这么做。在对我的教育上,她从未心慈手软过。所以我知道,她这次没有跟我开玩笑。
我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我妈才会相信我没有撒谎。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了,趁我妈没注意,我一个箭步推门跑出了房间。
沈骆驰就站在我们的门外,背靠在墙上,什么也没说。
我顾不得看他,直接奔向了厨房,从刀架上拿了把菜刀下来,就要往自己的手腕割去。
那一刻我真想,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b【8】你还喜欢苏遇吗///b
刀最终没有落在我的手上,它割在了我妈的手臂上,当即鲜血横流。
我妈却不觉得疼似的,抱着我,拼命地哭,一个劲地说:“你怎么办啊,你怎么办啊!我的愢愢啊,你以后怎么嫁人啊?”
我莫名其妙失去的清白,对当时的我来说,那真是要了命的东西。
“谁还会要你啊!谁还会要你啊!我的愢愢啊!”我妈心痛地朝我哭号着。
我拼命地按着她流血的手臂,跟着一道哭,哽咽地说:“妈,我真没有,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
我一直记得当时的绝望,仿佛天都塌下来了。
当我们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昏天暗地时,沈骆驰朝我们走了过来,蹲下身,脱下身上的衬衫绑住了我妈流血的伤口,帮着我将我妈从地上扶了起来,垂着眼眸,突然道:“阿姨你不用担心,没人要王愢的话,我要她。”
我知道沈骆驰说这种话只是为了安慰我妈,但是那句话对我妈而言,的确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她顿时就哭了出来,一把抱住沈骆驰,就怕他反悔似的求证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他说。
我站在一旁,捂着嘴,泣不成声。
我妈好像是疯了,那天之后,她各种卑躬屈膝地讨好着沈骆驰,生怕他改口说不愿接我这个烂摊子。对此,沈骆驰总是默默地接受着。
我觉得我也快疯了,虽然我妈让我继续上学,虽然体检报告的事,老师给压了下来,只要我不说,我妈不说,沈骆驰不说,应该就没有其他人会知道这个事了。
可是我却像做贼似的,感觉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我变得敏感多疑,开始自我厌弃。
我不再给沈骆驰补课,每天一回到家,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说话。
就连我妈,我们也没有再交流过。
就这样,我抱着这么不健康的精神状态熬到了高考,我幻想着我要考上清华,在我妈面前扳回一局,让她对我重拾信心,然后逃得远远的,就像她期望的一样,去北京再也不回这个城市时,我准备了三年的高考,被我考砸了。
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我的清华梦彻底碎了。
我觉得我的人生彻底完了。
我的分数线虽然过了一本,但是离清华录取线差远了。
我妈却很高兴,因为沈骆驰跟我考得差不多,他甚至还比我考得好了一点,高了两分,我跟沈骆驰的分数可以填报一所大学。
我突然替我妈觉得可悲,她竟然觉得女孩子的名声要比她的理想更重要。
我知道沈骆驰想去北京,所以在填大学志愿的时候,我特意填了南京的学校。结果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我却发现沈骆驰跟我在一所学校,只是专业不同而已。
他也填了南京。
我问了才知道,是我妈去求了他。
她拿沈骆驰一时的心软,同情我们时许的诺言来要挟他,要他不要抛弃我。
我头一次觉得我妈像个无赖,只要沈骆驰不答应,我相信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我却不能指责她,因为她所有的不要脸都是源于爱我,她在用她的方式安排我的未来,尽可能地希望我幸福。
可悲的是,十年前的我,竟然觉得我妈是对的,竟然觉得那层膜真的很重要,竟然畏惧于他人的闲言碎语,屈从于我妈的安排。
我自私地逼着自己忘记沈骆驰笔记里夹着的那张明信片,自私地忘记林佳楠还在北京等着他,自私地仗着刘奶奶跟沈爷爷对我的感恩,来牵制沈骆驰,像我妈希望的一样,跟他在一起,去一所大学,继续按部就班地生活、恋爱,等着结婚、生子,然后再结束这一生。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自私,我却为此赔上了整个余生。
此后的很多年,我都活在了对林佳楠与沈骆驰的愧疚之下,在与沈骆驰的感情发展中,我自动地充当起了那卑微的一角。
我曾恨过苏遇,为什么那个冬天,他要一走了之,留我一人承受他带来的风雪?
我也恨过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向我妈妥协?
可是恨无法支撑我接下去的生活,那年的九月,我还是跟沈骆驰一同坐上了去南京的汽车。
一共五个小时的车程,他安静地坐在我的身旁,戴着耳机,看着新出的足球杂志。
我因为晕车,难受地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扳过我的头,让我靠在了他的肩上。
从他对我妈说他会要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沈骆驰是个好人。
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我从来没有勇气问他,他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还是同情。
而他后来也没再问过我,王愢,你还喜欢苏遇吗?
还喜欢吗?
……
附:《我等风雪又一年2》已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