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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与冬天一起消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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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楠紧张地朝他房间看了一眼,笑容消失,露出悲伤的表情来,压低着声音,一脸心疼地跟我说:“骆驰真可怜,他爸娶的那个女的,就比骆驰大几岁,肚子里孩子都有了。也不知道他爸怎么想的,孩子都没生下来呢,就给那女的在上海买了房子跟车,还把骆驰的户口给迁到我们这儿了。前年,他妈也再婚了,还生了个女儿,对他也是不闻不问的。现在等于他爸妈都不要骆驰了,骆驰就跟他爷爷奶奶过了。”

“所以他今天才从婚礼上跑回来的?”

“是啊!”林佳楠怅然道,拿着画笔蘸了点墨色,在画板上随意涂了几笔,就画出了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来。

“这些都是沈骆驰告诉你的?”

“我找到骆驰后,给刘奶奶回了电话,这些都是她跟我说的。骆驰好面子,这种话他不会跟人说的。所以愢愢,你听了也就当不知道,别跟别人说知道吗?”林佳楠一本正经地叮嘱我道。

我“嗯”了声,心里想着佳楠是多虑了,我又不是爱嚼舌根的人。

看佳楠还要画画,我便没有再打扰她,起身回了自己房间写作业。

对门时不时地传来沈骆驰剧烈咳嗽的声音,还有桌椅挪动的声响,我听到林佳楠开门问沈骆驰“怎么了”,但没有听到沈骆驰的回应。

没多久,佳楠过来敲我的门,问我有没有感冒药,说沈骆驰发烧了。

我赶忙从床头柜的医药箱里找了一盒退烧药还有几包感冒冲剂给了她,本想去帮忙的,但看佳楠忙这忙那,照顾沈骆驰挺有条不紊的,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一想到凉亭里的画面,我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突然就想到了王春晓,暗自庆幸春晓没跟我一道回来,不然被他看到的话,指不定又要起什么风波了。

沈骆驰这一觉睡得很久,一直到晚上,他都没有起来。

傍晚,林妈妈逛街回来,买了很多好菜。从佳楠那儿听说了沈骆驰的事后,林妈妈很是心疼,当即又出了公寓,去外头买了只老母鸡回来,炖了一锅鸡汤,让佳楠端去喂给沈骆驰喝。

我妈晚上直接去上夜班了,没有回来,林妈妈喊我一道吃饭。我本想拒绝,但拗不过佳楠三番两次地来请我,只好觍着脸跟他们一起吃了。

吃完后,林妈妈在厨房里忙活,沈骆驰依旧在他房间睡觉。林佳楠说他烧退了,我们大家都松了口气。

碍于她妈在,佳楠也不敢再在沈骆驰的房间里久待,回了大厅继续画画,我也回屋看书去了。

可能是因为白天着了凉,不到八点,我就感觉到困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怕感冒耽误了学习,我赶紧拿热水给自己冲了包板蓝根,喝了就躺床上休息去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那晚上很奇怪地,我又做了个梦。

先是梦到了苏遇,他独自一人站在冰天雪地里,遥遥地看着我。我朝他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地问他,苏遇你在哪里?他没有回答,清瘦的身影如云雾般缥缈散去。等我跑到他原先站的位置,伸出双手,却什么也拥抱不到。

然后四周的冰全都化了,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汪洋大海,海的中央停立着一艘小船,船上坐着沈骆驰。

远处的海岸线上刮起了龙卷风,眼看就要将沈骆驰的小船给吞噬掉。我急得朝他哇哇大叫,喊着“沈骆驰,你快游回来”,沈骆驰不动,只是满目忧伤地望着我,眼里似乎有泪。下一秒,海浪淹没了小船,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海里。

我的脸上一凉,竟然落了泪。

顾不得擦眼泪,我翻身跳下海,想要去救沈骆驰,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游泳。

我在海水里拼命地挣扎,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往下沉,当我的脑袋都快入水时,一条黑色的巨龙从海底一跃而出,沈骆驰一脸肃穆地坐在龙的背上。

我惊喜地想要朝他呼救,眼睛却瞥到了坐在他身后穿着华美衣裙的少女,女孩有着佳楠一模一样的脸。

我愣住,顿时忘记了挣扎,一个海浪袭来,将我整个人打入了海底。

窒息间,我看到了海面上的巨龙嘶吼一声,驮着那两人跃入了天际。我似乎看到了龙背上的少男少女,相视一笑,画面和谐,让人不忍打扰。

等我再度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了灵堂里,灵堂里一个人都没有,但我却听到了春晓的说话声。

我坐起身,循声望去,就看到我的遗像旁边放着春晓的遗像。

他的遗像在张着嘴跟我说话,他流着眼泪,很是感动地对我说,到底是我们王家人好啊,就连黄泉路还有王愢你陪着我,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一张惨白的死人脸,流着血泪跟你说话的样子,是有多惊悚。

我当时就被吓得从棺材里跳了出来,撒腿就跑,边跑边哭,说谁要陪你上黄泉啊,我还没活够,我不要死啊!

身后传来春晓嘤嘤的哭泣声。

“我也不想死。”他说。

b【4】我早晚会知道啊!我们早晚都会知道啊///b

那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梦里挣扎,但就是醒不过来,若不是林妈妈他们听到我的尖叫声跑过来敲门,拼命地喊我的名字,将我的魂从梦中拉了出来,我都不知道我还要在梦里挣扎多久才会醒来。

我身上出了很多汗,起床去开门的时候,林妈妈一看到我,就伸手摸了摸我额头上湿透的刘海,担心地问道:“愢愢,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听你一直喊救命。”

被我吵醒的不止林妈妈一个人,还有佳楠,甚至还有发烧的沈骆驰。

林佳楠看到我满脸都是汗就给我到卫生间拿毛巾去了,沈骆驰则穿着睡衣靠在他的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感到尴尬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朝沈骆驰看了一眼,见他正垂着眼眸看着我的胸口,我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脑袋里一片空白,顾不得思考,慌乱地把门给关上了。

我想起我睡觉的时候把内衣给脱了,不知道沈骆驰刚才有没有看到。

我紧张地低头看了眼身上那还算挺厚的冬款睡衣,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应该看不到吧?

林妈妈不明所以,还在大力地敲我的门,问我:“愢愢,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都不敢回答,赶忙回床上把内衣给穿上了,才敢重新去开门。

这一次,沈骆驰已经回屋了,我隐隐地松了口气,跟林妈妈说了我没事,她们才放心地又回屋睡觉。

家里有男生在,我也不好半夜再去洗澡,只好先就着林佳楠给我拧的热毛巾把身上的汗先擦了下,然后换了套干净清爽的衣服后才又回到床上,却再也没有睡意。

这才凌晨三点多,到天亮还早,反正睡不着,我就起来开始做奥数题,脑子里却一直回想着先前做的噩梦,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梦见死人总归不是什么很好的事,第二天八点刚过,我就跑去春晓家敲门,想跟他探讨下昨晚我所做的噩梦。

结果敲了老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开门,按往常的话,这个点春晓家的保姆都来做早饭了,可是我一直等到了中午,也没见他们家保姆来。

想着是周末,春晓他爸说不定带春晓回别墅住了,我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人们都说梦是与现实相反的,我都好好地活着,春晓又怎么可能有事呢?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昨天白天发生的事太多,让我太过震撼了,所以晚上我才会做那些离谱的梦吧。

下周就要期末考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胡思乱想上,从春晓家回来后,我就回屋复习功课去了。

林佳楠跟沈骆驰都不在公寓,我也没有问他们去哪儿了。

等我妈上完班回来,我跟她说了想要买手机的事。

我妈刚发了工资,竟然二话不说地就答应了。当天下午她就带我去了手机店买了部红色的诺基亚5700,跟林佳楠用的是一样的。

我其实没有料到我妈会给我买这么好的手机,在我们高三的时候,这款手机是很多学生都用的热门款,价格要一千多,我连提都不敢跟我妈提,可我妈一到手机店就给我买了这款。

我一直记得她付完钱把手机给我时对我说的话,她得意地一笑,眼里却带着些许苦涩地说:“愢愢,妈总不能一直让你用得比佳楠差太多。”

我被她说得当时差点就哭了,我捂着嘴,摇头,说:“妈,我不羡慕。”

她摸着我的头,粗糙的茧触碰着我的脸,大笑,说:“对!咱们不羡慕,咱们愢愢很争气!”

来自于父母过大的期望,对我们来说,是动力也是压力。

从小到大,我从没让我爸妈很失望过,所以当那些失望来临时,我整个人都会慌掉。就像上次考试考砸,我就会觉得天都塌了,更别说其他更严重的事了。当然,对高三的我来说,再也没有比高考更重要的事了。

虽然嘴上说不羡慕,但是拿到手机后的我,还是高兴地抱着手机玩了很久,激动地把电话簿上的号码全都一一输进了手机里,然后在我妈的授意下,认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群发了出去。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王愢,这是我的手机号,麻烦大家惠存一下。”

没多久,就响起了一连串的短信声。

有李文艺的:“愢愢,你买手机了?”

表哥的:“愢愢,铁公鸡拔毛了,你妈怎么舍得给你买手机的?”

小表姐的:“愢愢,你手机买的什么型号?多少钱啊?不会买的是二手机吧?”

林佳楠的:“愢愢,阿姨给你买手机了?太好了,这样寒暑假了,我们都可以打电话了。”

……

我高兴地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头靠着我妈的胸口,感动地说:“妈,我期末一定会给你考好的。”

我妈笑,说:“傻,你不是给妈考的,愢愢,你是给自己考的。妈老希望你考清华北大,但真考上了,日后好日子也是你过的。妈跟你爸能给你的不多,也是希望你以后过得比我们好。”

我重重地点头,暗自发誓,绝不再让我爸妈失望,我一定要成为他们的骄傲,一定要。

有了手机的我,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更加斗志昂扬。

周一一早,我像之前一样,很早就起来去学校了。早读课我比以往都读得大声,以前李文艺找我聊天,我说不定还会搭上几句,现在都不理了。为此,文艺还跟我置起气来,说你妈的手机可真没白买。

我朝她一笑,觉得生活无比美好。然而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容易逝去。

两节课都上完了,春晓的座位还空着。起初我还以为他睡过头迟到了,后来我去办公室拿班级日志本,问了班主任才知道春晓又请病假了。

这次我倒没有怀疑春晓撒谎,毕竟那天是我亲自把他送进医院的。

我担心是春晓的脑ct查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他才请假的,便问老师,春晓是生什么病了。结果班主任支支吾吾了几声后说不知道,然后把我给打发了。

眼看离期末考没几天了,高三的学业每天都很紧张,耽误不得,我怕春晓赶不回来考试,自告奋勇地跟班主任说要去春晓家探病,顺便给他送复习资料。

班主任拒绝了,我不明所以,但又不好追问。

一直到期末考,春晓也没有回到学校,就连香格花园的公寓也没有回。我心里很是不安,但又自己安慰自己,说没事的,沈骆驰感冒发烧都停课在家四五天了,春晓说不定也感冒了呢。

话虽这么说,可是打春晓的电话都没有人接,这一点都不像是春晓的作风。

担心春晓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李文艺跟袁满。当我们战战兢兢地考完三天的期末考后,准备一同去春晓家别墅找他时,在放学前的班会课上,班主任黄老师一脸肃穆地跟我们宣布了一个悲伤的消息,她说春晓因病停学了。

这消息太过突然,又太让人想不通了。什么病才会严重到要停学?

当即,班里的同学都喧哗了起来,嚷嚷着问老师:“王春晓怎么了啊?”

“春晓生什么病啊?”

“前阵子他还不是好好的,老师你开玩笑吧。”

“对啊,老师你快说啊!”

“……”

在众人的质问声中,黄老师的眼眶红了,她哽咽地告诉我们:“王春晓跟他妈妈一样,得了遗传性脑癌,早在半年前他就做了开颅手术,为了不让别人担心,春晓上次生病在家,骗我们说是出了车祸。老师我不是个好班主任,自己学生生这种病,我都不知道,还一直训春晓。我们春晓是多么乐观活泼的人啊,他一直给大家带来快乐,怎么就……就生这种病了呢……”

说着说着,黄老师哭得再也说不下去了,台下的同学们也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李文艺用力地拽着我的手臂,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她嘴里不停地喊着春晓的名字:“春晓啊,春晓!”

后座的袁满抱着春晓的课桌哭得鼻涕眼泪都混在了一起。

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全是同学们的哭声,那一声声“春晓”像刀子一般割着我的心脏,我痛得差点窒息。

假的吧!是假的吧!

我想起了第一次去春晓家探望他的样子,想起了他头上绑着的厚重的白纱布,想起他那戏说生死的模样,想起后来他来学校,头发剃得很短,又突然爱戴起了帽子。我想春晓真的没有说错,我哪聪明了,我明明那么笨。

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在骗我。就连那天在医院,医生让他做脑ct,不管怎么说,我都该留下来陪他的。春晓是故意赶我走的,他不想我知道。

可是我早晚会知道啊!我们早晚都会知道啊!

我知道,春晓是不想我们难过,他希望活在我们回忆里的他一直都是那酷酷的模样,一直是惹人发笑的。可是,就是因为这样,如今得知这个消息的我们才会更加的心痛,更加的心疼他。

我们的春晓,有着这世界上最灿烂的笑容,最热的心肠,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b【5】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那么就算这个人凭空消失了,死了,对你来说,也顶多不过一句“好可怜”///b

得知春晓的病后,我们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夜色晚了,眼看校园里就剩我们班的同学没走了,黄老师平复好情绪,让我们收拾东西回家,好好在家里等成绩,不要辜负了这么好的学习环境。

同学们一个个红着眼眶背着书包离开,最后就剩我跟李文艺还有袁满三个人还坐在教室里。

我们商量了下,决定一起去春晓家的别墅探望下他。

择日不如撞日,反正考完了回家也没事干,我妈又上夜班,我晚点回家也没事,于是我坐上了李文艺的自行车,跟着袁满一道去了春晓家。

到了那儿才发现我们还是去晚了,春晓不在家,别墅里就剩他奶奶跟保姆两个人。

春晓奶奶虽然上了年纪,但记性很好,她一眼就认出了我,亲切地喊我们进去坐。

我们向她问了春晓的情况,一提到春晓,王奶奶就忍不住掉起了眼泪,她边伸手擦眼泪,边跟我们说:“春晓被他爸送去美国治病了,有个叫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地方,听说那儿治疗脑肿瘤很有一套,他爸带他去那儿试试。只要还有希望,我们家就不会放弃。春晓还小,他是我们王家的独苗苗,我还等着他给我娶孙媳妇,等着他给我们王家传宗接代呢。”

还没说完,王奶奶就哭得说不下去了,我们三个人在旁听着也是格外的难受。平时我们都受春晓不少恩惠,现在,他生病了,我们却什么也帮不了,实在不配当春晓的朋友。

似乎看出了我们心中所想,王奶奶擦干了眼泪,反过来安慰我们道:“你们能想到春晓,就已经很好了。春晓要在这儿的话,肯定不想见你们哭。看,我也不哭了。我孙子说了,哭了人老得快,我还得等着春晓回家喊我奶奶呢。快,都别哭了,奶奶给你们拿好吃的。”

在王奶奶的面前,我们谁也不敢再掉眼泪,就怕老人见了,更加伤心。

我们不愿辜负春晓的一片心意,如今能做的,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为在大洋彼岸治疗的春晓祷告祈福。

神啊,倘若你能听到我们说的话,就请你把春晓健健康康地送还给我们。

一定是祷告的人太多,所以神才没有及时听到我们的祈求。

在王奶奶的盛情邀请之下,我们吃完晚饭才离开了春晓家。

李文艺顺路将我送到了香格花园,下车后,我一个人慢慢地往公寓里走。

冬天的夜总是黑得很早,道路两旁的路灯早早就亮了起来,天气太冷,小区里都看不到有散步的人,只有零星几个人牵着几条狗走出来遛了一下,到超市买完东西后又各自回了家。

空中落下几片飘雪,又下雪了。

我停下脚步,伸手去接那白色的雪花,晶莹的雪落在我的手心,过了很久才融化,是我的手太冷了,还是这天太冷了?

不知道春晓跟苏遇那边下雪了吗?春晓去了美国,你们说苏遇又去了哪里?他们都在国外,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我在冷风中呆呆地站了会儿,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经过刘奶奶家车库,我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车库的大门被关得严严实实,里面透着温暖的光,刘奶奶他们似乎在吃火锅,我还听到沈爷爷嚷嚷着要刘奶奶多放点羊肉的声音。

我不禁莞尔一笑,一阵冷风灌进脖子,我瑟缩了下,赶忙朝楼梯口跑去,才爬了几步台阶,就撞见有对小情侣在转角处抱在一起。

我有些尴尬地想要避开,那对情侣听到脚步声也立刻分了开来,女孩一脸紧张地朝我转过头来。

看到佳楠时,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下意识地朝她身后的男生看了过去,正对上沈骆驰冰冷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我,没有说话。

“愢愢。”佳楠小声地叫了下我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很是慌乱。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就当没听到似的,低着头从他们的身旁绕开,脚步匆匆地上了楼,心里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到了我们合租的公寓,没等我拿钥匙开门,林妈妈已经听到脚步声帮我开了门。见到我,她先是微愣了下,然后笑着问我:“愢愢,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对了,你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佳楠,她去超市买牛奶了,都有一会儿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说完,林妈妈探头朝楼梯那儿看了一眼。

我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回了她一声:“没有。”

没等她继续缠着我追问,我换好鞋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眼前全是佳楠与沈骆驰抱在一起的画面。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他们这样,之前在凉亭我就见过了。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些?偏偏又是在我得知春晓生病之后。

我心里说不出地难受,就像蚂蚁在啃噬我的心。

没多久,佳楠也回公寓了,她过来敲我的门。

我努力地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起身去开门。沈骆驰没有跟她一道上来,显然是怕林妈妈发现。

等佳楠走进我的房间内,我就把门给关上了。佳楠一脸拘谨地坐在我的床上,神情看上去很是尴尬。我同样尴尬地坐在一旁,等着她开口。

支吾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拉住了我的手,小声地向我乞求道:“愢愢,刚才的事你可以给我保密吗?我跟骆驰在一起了,很快就要高考了,我不能让我妈知道,不然她会送我走的。”

其实我知道她找我除了说这事外,也没啥可说的了。就算她不主动要求我,我也会帮她保密的。可是,我感到不舒服的是,她跟沈骆驰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她没告诉我?如果不是今天我看到他们在楼梯那儿抱在一起,她是不是并不打算告诉我?我们以前不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吗?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秘密,而我也有了秘密?

如果换作以前,作为佳楠的好朋友,听到她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她喜欢的人终于跟她在一起了,我该为她感到高兴的,可是一想到春晓,我就怎么也笑不出来。

估计是我的脸色太难看,把佳楠给吓到了,她有些紧张地问我:“愢愢,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佳楠以为我是见她跟沈骆驰在一起了不开心,难过地对我说:“愢愢,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跟骆驰和好吗?”

骆驰,沈骆驰,佳楠的脑子里只装得下一个沈骆驰,再也装不下其他了。春晓都已经不见好几天了,我也从未见她问过。

念及过去春晓对佳楠的种种宠爱与维护,我不免为春晓感到悲伤,忍不住朝佳楠大声问道:“你知道春晓他得脑癌了吗?”

我的声音很大,佳楠被我吓了一跳。

她一脸惊惧地坐在床上,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问:“愢愢,你刚说什么?谁得脑癌了?”

“春晓,我说的是王春晓!”

那个很喜欢你的王春晓啊!我在内心嘶吼着,却没有把这句话对佳楠说出来。因为我知道,对于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来说,你再多的喜欢都是多余的。

“你说春晓他得了脑癌?愢愢,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干吗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我带着哭腔地说道。

佳楠震惊地望着我,陷入了沉默。

良久,当我以为她会跟我一样,会因为春晓掉眼泪时,她却只是怅然地叹了口气,说了一声:“好可怜。”

平素那么爱哭的林佳楠却没有哭,这让我完全意料不到。我很是惊讶地看着追问我情况的林佳楠,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愢愢,那王春晓现在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得脑癌的呀?怎么之前都没听到任何风声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愢愢?他告诉你的?”

“听说他妈也是因脑癌死的,你说春晓会不会跟他妈一样啊,真的是好可怜啊,他还那么年轻。”

“……”

佳楠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在我耳边不停地叫着,望着她那张天真无邪、一无所知的单纯脸庞,一股深深的悲凉感将我吞噬。

因为我们喜欢一个人,所以他的一颦一笑,都对我们无比重要。他笑,你陪着他一起笑;他伤心,你陪着他一起哭泣,那是因为你爱他。

可是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那么就算这个人凭空消失了,死了,对你来说,也顶多不过一句“好可怜”。

这就是爱情残酷的地方。

十八岁的时候,关于爱情,佳楠给我上了一堂深刻的课。

是她让我知道,真正的爱情,是自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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